飞机一落地,陆潮第一时间换掉手机,就近入住一家酒店挑拣行李。
图案印花的白T,是为了和荣声缩小穿衣习惯上的年龄差距才买的,以后穿不着,丢了。
抽绳的连帽卫衣,上面的图案是荣声社团活动拿去DIY的,合格的分手流程就是抹除前任的一切痕迹,丢了。
带跟的皮鞋,是他某天闲来无事非要和荣声比身高,猛然发现荣声净身高真的比自己高1cm,随后专门买的,以后用不上了,丢了。
分明想断舍离,却拾起一件就是回忆。
荣声最爱搞这些小玩意儿,不起眼的贴纸也好,低成本的涂鸦也罢,拥有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一旦开始失去,就会意识到这些物件的主人竟然无孔不入。
都说爱意体现在细节,荣声的细节可以说是拉满了,但遗憾的是荣声在他这里的信任度已然降为负数, 这些细节不能让他感动什么,只能让他开始神经质,怀疑这件DIY的卫衣上会不会也有定位仪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恋爱的时候全情投入,恋爱脑自会把这些占有欲归结到爱的品类,可原谅,可接受。
分手以后就没这么宽容了,人会在分手后的某一刻突然清醒,回顾自己的认真,把回忆列入案底。
陆潮也不例外。
最后为以防万一,除了身份证他什么都没拿,连带行李箱一起让酒店帮忙处理了。
一身轻松的他丝滑换了另一家酒店,吃了睡睡了吃,放纵整整三天后,第4天早晨醒来依旧没有任何他不想看到的消息和人来打扰。
啊,终于有了一点逃离荣声的实感,他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毕竟是回到S市,再不想去那个三口之家当第四者,妈妈也还是妈妈,不回家不像话。
他按照流程,联系陆澄这个中间人,询问最近的家庭氛围适不适合他进去搅局。
陆澄说他来得正好,爸爸前天去J市出差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但爸爸出差一般7天起步,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还真是好事成双,他更没压力了,决定今天过去吃顿晚饭看看妈妈。
嗡嗡两声震动,是新手机来消息的提示音,新手机就是新手机,连震动都这么悦耳。
他哼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解开锁屏,消息却不太悦目。
【张Qqq:摄像头数据我导出来了,登录挺频繁的,但是视频我花钱找人都解 码不开,他设的密码太复杂了。】
【张Qqq:[图片消息]】
陆潮点开清晰原图,一行行的登录IP非常密集,说每天都在打开都不够精准,这是有事没事就打开看看,尤其深夜居多。
【陆Ccc:我把这个提交警方,他是不是能判刑啊?】
【张Qqq:想多了,你人身安全没受到威胁,他也没有利用这些偷你钱,那这玩意就没法构成刑事犯罪,顶多拘留几天。】
【张Qqq:如果他再有点精神方面的疾病,拘留都难。】
【陆Ccc:哦,那你先留着吧。】
【张Qqq:他干了什么让你这么恨?竟然要给人家送进去。】
【陆Ccc:我就问问,说着玩呢。】
身上这衣服已经两三天没有换洗了,他从微信里翻找S市熟一些的sales,选中一套之前买过的闪送过来先凑合穿。
洗完澡吹完发型,又是一条好汉。妻凌就斯流衫七姗临
“喂,妈。”
“对,我今天回去一趟,陆澄说他不在。”
陆潮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什么?怎么就提前回来了?那我还去吗?”
“啊?点名要我去,发什么神…啊不是,发什么慈悲了,哈哈。”
“好,我现在过去。”
上回点名要他回去,还是他二次元身份露馅的时候,非得让他跟陌生女人结婚。
不是什么好事。
这回又要干什么,跟陌生男人结婚吗?回家见妈妈的高兴一下子就没了。
他打了车过去,也不知道司机对自己的车干了什么,车厢里皮具的味道特别重,开空调开窗户都无法缓解,头一次没喝酒也晕车了。
总感觉一口气堵在喉管不上不下,额头的位置也发酸,胃里翻江倒海的,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催着他往外吐,张开嘴巴却只是干呕,控得他嗓子都开始刺痛。
他实在受不了了,距离别墅区800m开外的时候就让司机停下,扶着路边的树缓神儿。
“喂,妈,才4点就催啊,我记得你们家吃晚饭不是5点吗?”
他和妈妈联系不多,第二次听见妈妈的声音依旧没有习惯,总感觉有些过于温柔。
妈妈跟他是不会过多伪装的,充满疲惫和消耗的声音不会是这样。
妈妈在电话那头语气为难,声音里却难掩轻快,“是呀,你陆叔叔这边有客人来了,客人点名说想见你呢。”
“见我?谁啊。”那还真是稀奇。
他的继父巴不得他人间蒸发,巴不得从来没有他这个人存在,怎么可能会把他介绍给朋友呢?
继父的圈子除了商圈就是政圈,太高端了,他这个在某音跳擦边舞的low货可够不上,真是奇了怪了。
“你陆叔叔工作上的朋友,说是认识你。”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但重点并不在他身上,“朝朝啊,你陆叔叔从J市回来还给咱们娘俩带了礼物呢,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你来了别跟他顶嘴,你陆叔叔也年纪大了。”
“知道了,我十几分钟就到。”
他嘴上没说,心里是一百个诡异,倒不是不
疑惑妈妈的温柔,只要继父正常,妈妈有好日子过就会这样高兴。
他现在最疑惑的是继父。
他收到过无数次从继父银行卡里打过来的钱,却鲜少收到礼物。
他不再是需要玩具的小孩,玩具也不再能哄到他的暂时快乐,让出二人世界。
他带着疑惑和反胃往别墅区步行,这片别墅区夏季的时候绿化非常茂盛,空气环境很好,这一路走过去晕车的感觉应该会缓解才对。
可胃是情绪器官,他心里装着事,再装松弛也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一直走到门口,还是觉得从胃堵到喉口,院子里杂乱的品种花味道混合,让他更难受了。
他好想吐出去,却缺乏一个刺激。
直到他打开大门,看到客厅里端坐的贵客是谁,胃一下子就开始抽痛,无法遏制地俯身弯腰,酸苦的液体从喉管里呕出。
贵客匆匆跑过来扶住他,他却连打开对方双手的力气都使不上,靠在玄关处抬眼,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你…还真是无孔不入,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