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两面宿傩上下打量着鬼舞辻无惨, 没忍住笑出声，“一无是处的弱者，也配谈论输赢？”

“怎么不配呢？”鬼舞辻无惨不疾不徐，“宿傩阁下是名震京都的诅咒之王, 哪怕天皇也要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你瞧不上我这种弱者也是应该。只是,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种嬴法，强者有强者嬴法，弱者自然也有弱者的嬴法。”

“你觉得你赢了？”两面宿傩说。

“嗯。”鬼舞辻无惨应了声, 声音一如既往地风雅温和, “凛衣选择了我。在她的目标和我之间,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说着，他抬眸看向两面宿傩，仿佛看不见他轻蔑的表情，感慨地说, “宿傩阁下, 你可能无法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主动走了岔路……为了我, 凛衣停了下来。我爱她, 她也爱我，这怎么不算赢呢？”

“真是可笑的想法。”两面宿傩站起身，暗红色的眼珠居高临下俯视着鬼舞辻无惨，恶意地扬起嘴角，“……希望你死后，看见她转而投入他人怀抱, 也依然能保持这副好心态。”

“不会了，她不会再爱上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大言不惭。”

“你不信的话，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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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术式重新赋予鬼舞辻无惨健康的身体。

只不过，即便恢复了健康，他也无法一下从差点病死的绝症患者，一步变成大侄子虎杖悠仁那种强悍体育生。

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比普通人要弱点，所幸，稍加休养，就可以陪着林凛到处闲逛玩耍了。

林凛原本是不想乱跑的。

鬼舞辻无惨才刚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来恢复巩固，可宅邸里，每天都会来很多人。

有的时tຊ候是公卿贵族，有的时候则是咒术师，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来找鬼舞辻无惨，就是来拜访两面宿傩。

一次两次还新鲜，见多了之后，林凛就感到了厌烦。

那种带着目的的讨好和恭维，尤其是他们克制不住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林凛不由看向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撑着侧脸打盹。

他不爱聆听众人拐弯抹角的高情商言论，但也没有嫌弃，而是把它们当做了助眠的小曲儿！

林凛：“？？”

不是，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的？他们吵你睡觉，你不杀人就算了，连撵他们走都不愿意了吗？

林凛控制不住表情地忍腹诽，这种事说出去，谁还能分得清你是佛祖，还是诅咒之王啊？

在意识到求人不如求己后，林凛果断拉上鬼舞辻无惨，去京都西边的岚山别墅避暑乘凉。

梅雨季阴雨连绵，闷热潮湿。

贵族们都有这个习惯，她这一举动也不突兀。

然而，他们都跑到岚山去了，拜访的贵族们依然络绎不绝，不是邀请鬼舞辻无惨一起赛马，就是邀请他去乘舟宴游。

林凛：“……”

林凛气成河豚，你们贵族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干嘛非追着他们不放？无惨的身体是禁得起这么折腾的吗？

“真是笨死了。”两面宿傩托着下巴，很难不露出看笑话的表情，“这里原本就是贵族专属的地界，你跑到这里，跟跑到他们窝里有什么区别？”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林凛差点就被噎死。

恼羞成怒用愤怒的眼神殴打他。

啊啊啊，可恨的蓝莓酸奶，不跟她呛声会死吗？

“不想见到他们的话，不如去大斋原吧。”鬼舞辻无惨想了想，提议，“那里据说是神明降世之所，还有座将乌鸦作为神之侍者的大神社，是非常有名的地点。就连天皇和贵族，也有去那里参拜祈福的传统……唔，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扇祭’，我们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要走一个多月？”林凛意识到什么，震惊地瞪大眼，“未免也太久了吧？感觉都够我环游世界了！”

这种行程，好人都不一定撑得住，就更不要说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差的鬼舞辻无惨了。

好怕他死在路上……

“也还好。”鬼舞辻无惨被逗笑，“古道沿途都是神社、村庄、旅店，虽然有点艰辛，但也还能忍受。”

说着，他握住林凛的手，望着她迟疑的眼睛，轻声道，“凛衣，我想跟你一起，一起祈求神明给予我们更多恩赐，庇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庇佑我们的情意，就如同黄金铸就的八尺乌，永不退色。”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让林凛愣在原地。

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诚实地涨红了脸。

“你、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咯。”林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眼神闪躲地说，“反正有里梅在，我们完全不必担心吃食上面的问题，就算要耗费很长时间，也不至于吃太多苦。”

“我有说要去吗？”里梅冷冷打断林凛的幻想。

“啊？”林凛茫然看向里梅，“你不去？你跟宿傩闹掰了？不做宿傩最忠诚的追随者了？”

里梅：“这跟宿傩大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宿傩肯定是要跟我们一起啊。”林凛理所当然地看向两面宿傩，“你都跟我们从京都来到岚山了，肯定也是觉得他们很烦吧？现在，我跟无惨要去大斋原玩了，你要自己留在这里吗？”

两面宿傩没回应。

“一起吧。”鬼舞辻无惨说，“人多也热闹。”

两面宿傩撩起眼皮，看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露出毫无芥蒂地笑容：“有无所不能的诅咒之王在，我跟凛衣也会更安心，完全不必担心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里梅瞬间怒了：“你把宿傩大人当什么了？”

“自然是朋友。”鬼舞辻无惨不落错处地回答，“宿傩阁下不仅帮助凛衣平安回到我身边，还救过我的性命，在我心里，早已把宿傩阁下当做了自己的挚友亲朋。”

里梅表情像是吞了个苍蝇。

“你究竟去不去啊？”林凛可没把两面宿傩当朋友，这就是个丢不得、说不得的祖宗，“你不去的话，那我就不准备你跟里梅的开销了，还轻松。”

“去啊。”两面宿傩托侧脸，好整以暇地说，“怎么不去？这么有趣的地方，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熊野本宫大社位于三川交汇的洲地之上。

距离还有很远呢，就能清楚看见分割人间和神明之所的朱红色鸟居，而位于高大鸟居之后的建筑，规模更是极其宏大，光是十二社的建筑就有足足五栋。

建筑群中，穿着狩衣和巫女服的神道教人员随处可见，他们忙忙碌碌的，似乎在准备什么活动。

林凛原本还以为他们来得不是时候，不被允许入内。

只是没想到，两面宿傩的威名早已已经传到了这里，听闻他们只是想要参拜神社，众人不仅诚惶诚恐邀请他们入内，还允许他们随意参观。

只不过，他们似乎有点怕被拉壮丁，简单介绍完后，就你搀着我我扶着你，哗啦啦退走了。

林凛：“……”

林凛只无语了一秒，就立刻兴冲冲拍起照来。

清场好啊。林凛美滋滋地想，清场了就不用担心照片里乱入其他人了，还省了抠图的功夫！

两面宿傩一路上都兴致缺缺。

抱着胳膊跟在林凛身后，听着她“哇”来“哇”去，掏了掏耳朵，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哇”的。

他正心不在意地想着，身边骤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两面宿傩倏得抬起头。

刚刚还拉着鬼舞辻无惨乱跑的林凛，只是转过一个墙角，声音和气息就在眨眼间断绝了！

里梅也察觉到了异常。

匆忙冲过去，视线触及地面上明显的咒力残秽，他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脸色大变。

……

……

林凛只感觉眼前一黑，脚下顿时踩空。

那种毫无防备从高跌落的失重感，让她感到紧张和惶恐，想要失声尖叫，身体的力气却被一瞬之间抽空，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她从恐惧中回过神的之时，人正被鬼舞辻无惨抱在怀里，胸膛里的心脏怦怦跳。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鬼舞辻无惨抱着林凛，小声安抚，“不要怕，凛衣，你会没事，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嗯。”林凛咽了口唾沫，艰难平复着气息。

好一会儿，她从鬼舞辻无惨怀里探出头，观察四周。

他们已经不在本宫大社之中，而是处在远离神社的滩涂之中。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身边围了一层又一层咒术师打扮的人。

此时此刻，他们正用严阵以待的姿势，警惕地注视着本宫大社的方向。

……他们在蹲宿傩。

意识到这点后，林凛额上冷汗唰得一下下来了。

“你们疯了？”林凛声音都在发抖，“他可是诅咒之王啊！好不容易接受了供奉，愿意跟你们和平共处，为什么还要撕毁约定？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跟他为敌，你们是活腻歪了吧？”

“闭嘴！”有人不耐烦吼道。

“你才要闭嘴，没脑子的蠢货！”绷紧的神经瞬间断开，林凛出离了愤怒，恶狠狠骂回去，“你们想死，别带上我们！快点滚开，好狗不挡道！”

林凛拉起鬼舞辻无惨就要走。

她反正是不可能跟两面宿傩为敌的，就算他偷偷加入了他们，带给了她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但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没有让她不高兴到以命相搏的地步。

林凛不想掺和咒术师之间的恩怨。

可咒术师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几乎是在林凛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刃锋闪着森然寒芒的刀子就直直指向她的咽喉。

“你在干什么？！”看见这一幕，鬼舞辻无惨怒气翻涌，瞬间红了眼珠，他迎着刀子冲上前，在对方受惊收刀之际，一巴掌甩上去，“区区下等贱民，竟然敢冲我妻子举刀，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那人被打得脸一偏。

林凛手已经摸上腰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但凡他胳膊动一下，她就会冲上去，快准稳捅死他。

“好了，都别闹了。”有个年长地咒术师很有威慑力的压住场面，被打的男人退入人群，他这才看向林凛，说，“请放心，我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这次一定会成功降伏那个怪物。”

“万全之策？”林凛盯着那个男人，像是要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万全之策，需要用到tຊ我们非术师？”

“虽然你们不是咒术师，但你们却是那个怪物的朋友。”说到这里，那人老神在在地笑了，“光是这一个身份，就足够抵得上藤原北家的一队五虚将。我相信，只要你们稍加配合，就会助我们那些那个怪物。事后，我必然会为你们请功。”

林凛面无表情看着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群疯子咒术师自认为抓住了两面宿傩的软肋，试图以此威胁他。

林凛简直要被他们天真的念头气笑了。

那可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人威胁？

别说他们之间的朋友情意需要打引号，就算他们真的是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两面宿傩也完全有实力在全歼对手后，再慢条斯理用反转术式复活他的朋友们。

……这就是一群又蠢又坏的疯子。

想到这里，林凛闭着眼呼出口气。

他们既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也不尊重别人的生命，跟这种蠢货讲道理完全没有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留我一个就好了。”林凛说，“无惨身份贵重，他是中纳言大人家的长子，他不能留在这里，但凡他受到一点伤害，中纳言大人都不会饶恕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