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杀生丸。”里梅不再卖关子。

“这怎么可能？！”林凛震惊。

这简直比那个纠缠桔梗的小贱人突然放手、不再妨碍她与桔梗双宿双栖还要离谱！

她是什么德行, 难道她自己还不清楚？

里梅一眼看穿了林凛的心思，但他已经没脾气了。

每每想冲她发火，就忍不住想起五百年前。

那时候, 他总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就算他们都死了，她也不会死。他只是为了宿傩大人的大业, 进行了一时任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他再次准备好, 自然会好好向她道歉, 重新给她做一大桌子她爱吃的，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然而, 她却在他避而不见的那些天里, 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里梅微不可查地呼出口气。

他望着林凛写满怀疑的眼睛, 不带感情地陈述：“我看来你是又忘了, 当初杀生丸追来的时候，是怎么骂你的。”

林凛：“……”

“说到底, 他也只是一条野狗而已。”

里梅辛辣点评，“即使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也更改不了野兽的本性。那时候, 如果不是有缘一和桔梗从旁制衡, 你觉得他会放任你顺顺利利实现自己的愿望，跟桔梗、跟黑死牟相守一生吗？”

林凛惭愧捂脸。

感觉搂着自己的胳膊骤然收紧, 更是难为情地蜷起脚尖。

突然被翻旧账什么的，真的好尴尬啊, 总觉得没法儿见人了……

“你这以貌取人的毛病，真该改改了。”

里梅平静地说，“他稍微克制一点, 就成了你心中优雅又矜持的贵公子典范，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好感，以至于完全忘了他一开始是怎么对你的。”

林凛弱弱：“……我们不说这个了吧？聊点正事吧”

“你死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

里梅看了林凛一眼，没再继续揭她老底，“他手里的天生牙拥有拯救弱者生命的能力，然而，就像我无法把你制作成咒物那样，他也无法救回你……”

顿了顿，他才说，“……后来，我们才意识到，并不是杀生丸无法使用天生牙的力量，而是因为你在本宫大社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那时候的犬大将，正是用天生牙的力量，才能把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吧？”

没有人能真正操纵生死。

即便持有天生牙的大妖怪，也仅能拯救弱者一次而已。

里梅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悲伤，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穷途末路的时刻

林凛尴尬地听着。

她从来没细说过去的事，就是不太想他们知道那些事。

黑死牟总是沉默地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里梅更是爱操心的个性，如果让他们知道她不仅仅是遭遇了危险，而且还切实死在了危险之中……总觉得他们会很伤心。

正想着，身体被更用力拢入怀里。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抵在她颈窝，隐约有冰凉的水珠，一颗颗砸下来，顺着光洁敏感的肌肤淌下，沁入衣衫，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那时候，你并没有活下来吗？”颤抖的声音随之响起。

林凛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摸了摸那颗脑袋：“你保护了我呀，无惨。之后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别哭，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鬼舞辻无惨摇摇头，更用力抱紧她：“是我太弱了，我以为，我还以为至少你会活下去……凛衣，我想要你活着。”

他自责地流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会害得你在痛苦中死去。”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

“杀生丸想要带走你，去寻求他母亲的帮助。”

里梅打断他们的对话，强势将话题转回来，他可不喜欢他们互诉衷肠的样子，“我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你还那么年轻，不该就那样突然的死去。”

“不突然不突然。”林凛连忙摆手，“那时候，我都活了几十年了，只不过因为那具身体一直都不衰老，才会让你觉得年轻，可实际上，我都已经是个老婆婆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更何况，桔梗也已经平平安安地老死，我的心愿已了，会死掉是很正常的事。”

人活一口气。

心气散了，人生也就差不多走到尽头。

即使知道是游戏，可她还是以人的心态度过了那一生。

“黑死牟也这样说。”

里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并不为你的离世感到悲伤，也不准备赌任何可能性，只是按部就班地遵从你的遗愿，把你安葬在桔梗身边。可杀生丸不同意，非要将你带你走，寻找最后一丝复生的机会，由此，他们起了争执……”

“他没事吧？”林凛顿时紧张起来。

“你指谁？”里梅看向林凛。

“当然是黑死牟啊！”

林凛很难不露出看傻子的眼神，“那时候，我都老死了，黑死牟自然也不再年轻力壮，而杀生丸却是已经拥有自己刀的大妖怪，都有资本跟缘一都能过两招了，我怎么可能担心他？”

她又不是傻子，真分不清大小王！

耳边传来清晰的磨牙声。

林凛循声看去，惊讶地瞪大眼。

鬼舞辻无惨似乎气狠了，不再使用她的脸，而是一点点恢复本来相貌。

他急促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被嫉妒烧红的眼睛死死盯向林凛，徒然流着泪，在清秀苍白的脸上流下道道晶莹的水痕。

“为什么还要担心他？”

鬼舞辻无惨浑身都在发抖，一提起黑死牟，他就无法控制内心与日俱增的愤怒、怨恨、憎恶，抓着林凛肩膀的手不停颤抖，都让她感到几分疼痛，“不是都已经陪他过完一生了吗？为什么还要牵挂他？为什么还要担心他？为什么还不忘记他？你……”

哭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来，将他一把拎起扔到旁边。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旧情人管太多了。”两面宿傩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道。

里梅惊讶地看向两面宿傩。

目光触及他强壮宽厚的身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浓浓的与有荣焉之感，快步站到他身旁，挡住了鬼舞辻无惨投向林凛的视线。

“你闭嘴！”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我才是凛衣的丈夫！他跟你一样，都是我妻子的觊觎者，你们都该死！”

两面宿傩似笑非笑：“究竟是我们在觊觎你的妻子，还是你……一直都在觊觎别人的妻子？”

“当然是你，是你们！卑鄙无耻的觊觎者，该死的小偷！”

鬼舞辻无惨流着泪，狠狠盯着两面宿傩，“我才是那个跟凛衣约定厮守一生的人，是我！你们都是恬不知耻的下三滥！”

两面宿傩跟里梅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还真是会自欺欺人啊，无惨！”两面宿傩开团。

里梅秒跟：“如此气急败坏，毫无风度可言。如果可以选，凛衣绝对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

“一派胡言！”

……

……

林凛被鬼舞辻无惨问懵了。

还没来记得想要怎么糊弄过去，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越吵越凶，然后打起来了！

林凛：“……”

完全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就算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林凛沉重地想，至少、至少也要把事情都告诉了她，再打架吧……

“不用管。”

“回去休息吧。”

动静闹得很大，众人却早已司空见惯。

除了迫不及待加入大乱斗的五条悟，根本没人去阻止。

钉崎野蔷薇出来看了一眼，对于这群不成体统的老师们投去鄙夷的目光，转而把不在状态的林凛拉回自己房间。

“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钉崎野蔷薇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睡衣，丢给林凛，“虽然你之前居住的宿舍一直由里梅打扫，很干净，但他们男人打完架后，很容易变得兴奋，到时候，说不定他们就会半夜爬你的床。”

林凛猝不及防。

等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钉崎野蔷薇焦虑的声音再次响彻她的鼓膜。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强壮又爱嫉妒的男人，平日里训练起我们，都一点也不把学生当人！虽然他们对你可能温柔点，但你将要面对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不对，应该是四个。”

说着，钉崎野蔷薇忧心忡忡地看向林凛，“……你的话，应付一个应该就已经很辛苦了，这么多情人，你究竟是怎么吃得消的？”

林凛脑袋轰的一下炸开锅。

滚烫的热度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四个！”林凛窘迫地涨红脸，脚指头都要当场抠出三室一厅，“真的没有四个，我们也不全是那种关系…………”

“我懂我懂！”

钉崎野蔷薇制止了林凛的解释，露出“大家都是好姐妹，我都懂”的微妙表情，“不就是池塘里养了很多鱼，但还有几条没吃到么？没关系没关系，你留着以后慢慢吃，但今天不行。”

她扭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里，隐约可以看见咒术交锋的闪光，“杀戮会让人变得粗暴。就算反转术式能治好你，可受伤带来的疼痛却无法彻底抹除……今晚，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有我一个外人在，他们多少会冷静一点。”

林凛呆呆注视着钉崎野蔷薇。

原本有点降温的小脸再次变得滚烫，她捂着耳颊，小声问：“……万一他们不冷静呢？”

“不冷静也没关系。”

钉崎野蔷薇看向林凛，自信地仰起头，脸上绽出毫不畏惧的笑容，“我会让他们冷静下来……虽然我们才分别了两年而已，但我已经迈入特级咒术师的行列。”

说着，她捶了捶胸口，“凛衣，你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依靠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