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他。”林凛望着手腕上的赫金色眼珠，缓缓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因为诅咒受伤的, 而且，这世上谁都可能害我，唯独他不会。”

翠子问：“可他不是也一直缠着你吗？”

“比起缠着, 他更像是在保护我。”林凛并不那样认为。

她握住手串，稍一用力, 原本扣在腕骨上的手串就倏得转变成最初的模样——一把长满赫金色眼球的怪异短刀。

“……原来是它。”翠子认出来了。

她曾经见过这把刀, 只是现在徘徊其上的气息，跟之前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至于她一时间没敢相认。

“我在平安京, 遇了很多人, 后来, 还遭遇了很多事。”林凛大概地讲述着，“……总之, 最后的时候，很多人都死了, 我本来也应该那场变故中死掉, 可我最后却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没有人保护我的话, 我早就该淹死了，就连尸体也应该跟无惨一样, 被汹涌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即便犬大将的天生牙再厉害，也无法救活残缺不全的尸块……我很确定在水里保护我的，不是里梅, 也不是宿傩，更不是犬大将，那就只能是他了……只能是他救了我。”

黑死牟从来都是这样的。

沉默、厚重、稳重、可靠。

就像当初，她被鸣女的眼球抓到了，谁也无法确定鬼舞辻无惨会在哪刻降临，可他竟想带她一起走……

明明他是要活下去，去跟转世的弟弟寻找自己降生于世的意义的，可在危险真正来临的那刻，他并没有再度舍弃她。

那天，他是真的想带她一起走。

……

……

“你很爱他。”

林凛沉浸过往的回忆了，耳畔骤然响起笃定的声音，她下意识仰头看去。

“那你为什么还会亏欠他，被他诅咒？”翠子蹙起的眉头，探究地打量着林凛，仿佛在看到一个令人费解的人。

“不，他没有诅咒我。”林凛重新把短刀扣回手腕，仰头看向翠子，笑得眉眼弯弯，“当初的事，我们之间各有难处。如果非要说谁亏欠了谁的话，那也不是我亏欠了他，而是他亏欠了我……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擅自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个世上，头也不回走了，真是超冷酷无情一男的！”

“不过——”

忽的，她美滋滋捧住脸，“他果然还是爱我的！就算死了，也还在保护我……嘿嘿，原本以为在他心里，我跟他最重要的弟弟没有一点可比性，没想到，我还是蛮重要的嘛！”

翠子：“……”

林凛哼哼唧唧：“啊~好开心呐！”

翠子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虽然她不太懂男女情爱，但她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挺该的。

翠子闭上眼，用力按捺住内心吐槽的情绪，转而说出了自己准备离开的打算。

“怎么这么急？”林凛惊讶，“你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啊，瞧你小脸瘦的，尖下巴都出来了……现在就走的话，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是巫女，这世上有很多人都需要我的力量，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翠子呼了口气，平静地说，“之前，也不是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但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大事，任何试图攻击我的妖怪，都会因为四魂被净化，从而失去战斗的力量……”

“那我跟你一起吧。”

“欸？”

“反正，我在这里也呆了很久了，挺无聊的，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林凛开始收拾起东西。

林凛可不放心翠子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曾经会被两面宿傩一拳打吐血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巫女，这也就意味着那个觊觎美丽高洁的巫女，为了霸占巫女，自愿把灵魂出卖给妖怪的toad，随时随地都会上线！

她啊，可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四魂之玉诞生！

林凛眼神冰冷地想，过惯了一命速通的日子，就不想再吃一次次重来的苦。

现在，谁敢让她重开，谁就是与她作对的牛鬼蛇神，注定会被她的铁拳捶成烂泥！

“那、那犬大将呢？”翠子忍不住问，“……他已经原谅你了么？”

“原谅我？”林凛茫然，“原谅我什么？”

“他不是你丈夫吗？”翠子忧心忡忡地提醒，“凛衣，爱是很可怕的诅咒。虽然他在属地中广受好评，是个兼具妖族的威严与人性的温情的男人，但他终究也是个大妖怪，不能像对待人类男人那样随便……万一你激怒了他，你很容易受伤！”

林凛如遭雷劈。

在翠子意有所指的眼神中，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跳起来：“哪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他根本就不是我丈夫！我认识他的时间，并不比你长多少！”

翠子瞳孔地震。

“不、不应该啊。”翠子看向林凛，恍恍惚惚地说，“犬大将一直都说你是他的夫人。而且，这件事早已经在妖怪中传遍了，无所不能的西国之主犬大将，迷恋上人类的女人……”

“假的！”林凛双手交叉摆在身前，“我那时候意识都不清醒，怎么可能同意做他夫人！”

翠子：“更早之前……”

林凛：“再早的时候谁认识他！”

翠子啊了一声，飘忽的眼神落在林凛身上：“……可是，你身上残留着很重的妖气。”

太浓郁了，好像已经被犬大将的妖气浸透。

林凛：“！！”

林凛瞬间面红耳赤。

“这个，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林凛强忍住脚指头抠地的尴尬，死死捂住心中小人惨叫的嘴，“……简单来说，就是他有张很好看的脸，而且又救了我，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了，我就跟他浅谈了两天。可他人做得真的太差劲了，连我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了。”

翠子：“……啊？”

“我讨厌小气的男人。”林凛正色，“而他，恰恰就是个格外小气的男人，我是绝对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不是的不是的！”

冥加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它急得像是热锅里的蚂蚁，在林凛肩上蹦来蹦去，“老爷并不是小气的男人，也并没有不满足十六夜夫人您的要求，老爷只是说要考虑考虑，还吩咐了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他真的没有拒绝您，请您不要，啊！”

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凛屈指弹飞。

“时间都已经过去三天了，默认不同意了哈。”林凛不为所动，“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一分一秒都不舍得不值得的人身上！嗯，就算他是畜生也不行！”

长长的叹息自身后响起。

不再是复又磁性的低沉成男音，而是如同声音主人那样，清冽干净的少年音。

林凛下意识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秀气的少年，与记忆中冷冰冰的模样不同，那双薄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无可奈何，正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杀、杀生丸少爷？！”冥加大惊失色。

“……真残忍啊，十六夜。”被叫做杀生丸的男人看向林凛，再次用熟悉的腔调感慨，喟叹着说，“就连一点点等待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

林凛眼睛瞬间亮了。

“哇！”

林凛背包也不收拾了。

三步并两步冲到最前面，仿佛刚刚放狠话的不是她，捧起来面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边摸边哇，“……哇，好像！真的好像！虽然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一旦重新看到你的脸，我就瞬间全部想起来了！”

“没错没错！”她美滋滋摸个不停，“我一见钟情的对象，的确是长这个样子！不愧是你啊，犬大将，轻易就做到别人做不到事！”

“你喜欢吗？”犬大将微微低下头，让林凛摸得更舒服。

——初代童年白毛男神在冲她笑！

林凛瞬间被迷成傻瓜，狂点头。

呜呜呜，好喜欢好喜欢，真的要喜欢死了！

犬大将：“那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离开不离开！”林凛把头摇成拨浪鼓，仰起头，在犬大将脸上落下奖励的吻，“你真的好棒哦，感觉我自己又多接受了你一点！”

“这是我的荣幸。”犬大将搂着林凛的胳膊紧了紧，嗓音却一如既往温柔，湿热的气息扫过林凛敏感的肌肤，顿时激起酥酥麻麻的痒意，令她身体情不自禁发软，“……十六夜，我期待你全盘接受我的那天。”

“那、那就看你表现咯。”林凛耳尖滚烫。

翠子：“……”

翠子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都这样了，还说他不是你老公，真的毫无说服力啊，凛衣！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总觉得在自己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事……

“老、老爷？”冥加呆若木鸡，望着摆出杀生丸少爷模样的老爷，“……真、真的是您吗？”

“嗯。”犬大将回答。

“这、这——”

冥加看了看自家老爷，又瞅了瞅过分喜欢的十六夜夫人，总觉得心惊肉跳，但它胆子太小了，犹犹豫豫了很久，还是不敢细想，更不敢说。

他们随巫女翠子一起外出游历。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从何时起，一道更加劲爆的消息，忽然就在妖怪中流传起来，彻底冲散“犬大将迷恋上的人类女人”带来的负面影响。

【惊，区区人类女人，竟引得大妖怪父子相争！杀生丸公然带小妈幽会，疑似跟犬大将反目！】

——很好。

这下，笼罩在西国头顶的，不再是低气压阴霾，而是压城欲催的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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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差点又没写到！

幸好整出来了！

杀生丸爱不爱的不要紧，广大妖民群众觉得爱就可以了！

嗯，我们吃瓜人就是这样不顾当事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