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 那是你。”

桔梗摇摇头，她看向林凛的眼神愈发温柔，“对我来说, 你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即便是一模一样皮囊和灵魂，也不足以混淆我的认知……凛凛，我很确定那是我, 我永远都不可能认错你。”

林凛的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呜呜呜，她一点也不感动, 这还不如认错呢！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 她也像你这样抱着我哭。”

桔梗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泛起笑意, “她非常害怕我过来就不回去了, 一直哭着说你是自私又恶毒的性子, 我一旦过来, 你就会想方设法留下我，求我别过来、别听你的……”

林凛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表情。

那个该死贱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自私又恶毒的性子”？

摘了我的果子, 还在桔梗面前说我坏话……要不是过不去，非把你跟犬夜叉埋一块儿不可！呸——

林凛暗暗发狠。

“她也跟你一样, 总是很不安。”

桔梗轻抚林凛变幻不定的小脸, 指尖摩挲她泛红的眼尾, “一听说我要过来，就痛苦地失去活下去的力量……可我还是觉得, 我应该过来一趟，告诉你我还活着, 告诉我活得好好的，不能让你一直牵挂我……”

“失去活下去的力量，那就让她去死好了！”

林凛打断桔梗的话, 嘴里发出毫无同理心愉快大笑，“反正，她总归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可恨的是，她竟然妄图用自己的命捆绑你，真是不可饶恕……桔梗，你是自由的，她死了是她活该！”

桔梗：“……”

桔梗看向林凛。

林凛看向桔梗。

“我没说错！”林凛一点也不心虚，“就是她的错，她该死！”

桔梗却无奈地笑了：“你们啊，无论是流泪的样子、发狠的样子，还是撒娇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林凛顿时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

“她就是你，凛凛。”

桔梗将林凛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让她伤心，就是让你伤心……虽然现在你们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我总觉得，只是际遇不到而已。”

正说着，视线余光不经意扫过林凛身后。

触及来人，桔梗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震惊又愕然地看向林凛，眼中难掩歉疚，“……原来，我又让你等了那么久吗？”

林凛不解其意，扭头看去。

就见桔梗、黑死牟、里梅已经赶了过来。

普通人的日子平平凡凡，毫无波澜。

没有跌宕起伏的爱恨，也没有惊心动魄的一波三折，更没有造化弄人的折磨和痛苦。

时如流水，潺潺淌过，根本察觉不到年岁流逝，更辨不清五十年前与五十年后有何分别。

只有当过去的桔梗，与现在的桔梗同处一室，死与生、年轻与年长，清晰划出泾渭分明的刻痕，林凛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了。

久到，大家早已不再是青春少年的模样。

可是——

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啊？

真拥有了鸟类的“可忽略性衰老”？

……

……

林凛当然不会真的变成鸟。

两个桔梗一起给她问诊，最后得出结论，她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被妖邪力量入侵的痕迹，仿佛是神明恩赐，她的身体就定格在她最健康、最青春洋溢的时候。

众人松了口气。

林凛却有一瞬难过。

心里莫名堵得慌，就好像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不知怎的就醒了过来，茫然注视着黑漆漆的房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无端想哭。

可很快，她就没时间自怨自艾了。

后山水潭里。

那具用血液培养出来的桔梗复制体，已经成熟了。

更换完鲜活的身体，又在这里休养了几天，确定没有后遗症后，那个桔梗还是要走的。

“就不能不回去吗？”林凛痛苦挽留。

“你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那个桔梗笑着刮了刮林凛的鼻子，“我不回去的话，你会日夜不停地伤心哭泣。”

林凛现在就会日夜不停地伤心哭泣。

知道自己留不住去意已决的桔梗，她就把浑身皆白的女童推到她面前：“……至、至少，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桔梗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二人。

黑死牟看向林凛。

里梅更是面无表情盯向林凛。

“華。”

那个桔梗抚着女童白色的妹妹头，温声叮嘱，“……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听凛凛的话，要好好照顾她，不可误入歧途，惹她伤心。”

被取名“華”的女童认真地点头：“请您放心，桔梗大人。”

处理完一切，那个桔梗并没有继续停留，在林凛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跟众人告辞离开。

林凛抱着華痛哭流涕。

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抛妻弃女的可怜虫。

每每想起来自己被抛弃的事实，林凛就忍不住难过。

而她一难过，就喜欢钻进黑死牟怀里，让他抱着自己。

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喜欢他的心跳，更喜欢他一下一下拍抚着她后背，无声宽慰自己的样子……

“黑死牟黑死牟，你怎么都不问我啊？”

林凛依偎在黑死牟怀里，手指不安分地顺着衣襟伸进去。

武士的身体依然结实强壮，摸着摸着就摸得心猿意马，忍不住亲上线条依旧清晰锋利的下颌骨，娇憨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说的。绝对不会用‘因为我善’这种理由敷衍你哦。”

“问什么？”黑死牟回吻着林凛。

长年相处下来，他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身体，轻而易举就从她手里夺回主导权，慢条斯理地侍奉着。

原本还在乱来的手，很快就情不自禁地环住他脖颈，颤抖的指尖哆哆嗦嗦探入他发里，心跳、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问、问我为什么不会衰老啊……”

林凛深深浅浅喘息着，有些紧张般缠住黑死牟的手，明亮的眼睛因为他的动作，一点点变得湿漉漉的，声音软得不像话，“你都不好奇吗？你一直都没问过，害得我都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没有必要。”黑死牟抽出湿淋淋的手。

“……嗯？”林凛茫然。

“你是我的妻子。”黑死牟说。

林凛心神一震。

黑死牟拨开黏在林凛唇边的发丝。

在她惹人怜爱的注视下，缓缓俯身，含住她的唇，同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不等她从激烈的心跳中回过神，滚烫的气息就蜿蜒而下，所到之处，皆激起阵阵令人头皮酥麻的战栗。

“无论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

有什么又湿又重的东西被剥开。

“唔——”

林凛惊喘着，瞳孔一点点放大。

原本抓着黑死牟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圆润的指甲掐入他肉里，细弱的声音带着战栗的哭腔，“黑、黑死牟，别……”

“……你都是我的妻子，是要跟我并肩而立的女人。”

黑死牟爱怜地含吮着。

在林凛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中，慢条斯理侍奉她、满足她、取悦她。

“凛衣，只要你不厌倦，我就会一直陪着你，绝不留你孤零零一个人。”

……

……

林凛会累、会生病、会死。

她能感受到人类一切的负面情绪，唯独感受不到衰老。

她就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鸟儿，身体机能永远停留在最初的那一瞬，永远鲜活、永远明亮、永远年轻。

如果说那个桔梗的到来，让林凛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在衰老。

那某个安宁的午后，桔梗从睡梦中醒来，最后一次给她梳好头发，听着她讲述过去的事情，有些疲惫地靠在她肩上，随即再也没有醒来，就像是一击猛锤，狠狠敲在她心上，让她明白，人不仅会衰老，还会死。

——爱人终将别离。

林凛害怕极了。

她曾经有多羡慕華，现在就有多恐惧。

桔梗能平安幸福活到老，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看到桔梗无疾而终还幸福的事了。

可是，她不想成为最后被留下的那个，更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要死啊，黑死牟！”

“你也不要死啊，里梅！”

林凛每天都要念叨他们。

里梅被念叨烦了，躲入桔梗神社不理她。

林凛心脏都要碎成八瓣。

她容颜还没枯萎呢，就被里梅嫌弃了。

这要是她真的老了，他岂不是一点态度都欠奉？

呜呜呜，好无情一男的！

不愧是疯子咒术师，纯纯臭狗屎，呸！

林凛暗暗在心里唾骂里梅。

转而加倍念叨黑死牟，每天都要他给自己保证，绝对不能死她前头，不然，她现在就死给他看！

“不会发生这种事。”黑死牟忍不住笑了。

望着一如既往爱撒娇的林凛，她还是这么爱自己吓自己，好笑之余，再三向她承诺，“……之前是我不好，让你有了很多糟糕的经历。但现在，我不会再丢下你。你不要害怕，凛衣。”

“那、那你再保证！”

林凛揪着黑死牟衣襟，仰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就算我死在前头，你不能再爱上别人——哪怕是别的我过来了也不行！”

一想到别的自己不仅白嫖了她的桔梗，还要来白嫖她老公，她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简直要原地化身特级诅咒，咒杀所有人！

“呜呜呜，跟你在一起的，是我！”

林凛哭着说，“我吃了那么多苦，才好不容易得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我不允许别人仅仅靠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灵魂，就得到我的一切！”

“你是我老公，那就只能是我！我不允许任何人使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