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未来？”

“嗯。”黑死牟抚上林凛的脸。

生着剑茧的指腹, 一下下摩挲着那双总是盛满无尽爱意的眼睛，被她注视着，内心总是会情不自禁柔软下来, “我并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化身为鬼的时候，享受了你全心全意的依恋和爱慕，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舍弃了你, 让你过得那么辛苦，还害你流了那么多泪……”

“不是的不是的！”林凛顿时急了, “黑死牟, 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

黑死牟看过来。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不合格的丈夫，更不觉得你是造成我痛苦和不幸的根源。”

林凛紧紧抓住黑死牟的手, 侧脸贴在他掌心, 跟记忆中一样的温暖简直要让人当场落下泪来, “相反的, 你已经为我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如果最开始遇到的不是你，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能存活下来……黑死牟, 我完全可以说是靠着你给的爱与在意，才能顺顺利利活活到现在的！”

那时候, 他们彼此之间各有难处。

他有他追逐了几百年的目标要完成, 她也有不顾一切都要活下去的理由, 他舍弃过她，她也并没有停在原地等他。

被迫分离之后, 他们之间本该再无交集，可无论她做过什么、经历了什么, 他也还是会在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重新赶回她身边，一如既往地陪着她、守着她、保护她不被伤害……

就算真的有错, 那也是他们都有错，不能完全怪在黑死牟一个人身上！

“我很开心，一直都很开心能跟你相遇，更开心能被你当做妻子对待。”

林凛声音很轻，凝睇着黑死牟眸子轻轻颤动，一点点蓄满晶莹闪烁的水光，“……要说唯一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太短了。黑死牟，我们相处的时间真的太短了。”

“……是我不好。”黑死牟又在道歉。

“我们之间不说这么生分的话。”林凛摇摇头。

她不喜欢黑死牟这个样子，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在她决定爱上他之前，她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知道他会做出何种选择，她会难过、会流泪，是因为她在强求，他根本就没必要因为没有满足她的强求道歉。

这样想着，林凛把脸蛋贴在黑死牟掌心，眷恋地蹭了蹭：“……黑死牟，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黑死牟：“什么问题？”

“这回，我们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么？”林凛缓缓拾起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水洗过，“即便我们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腐朽的身体被埋入土里，白骨都沤化成泥，也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那种，永远永远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的话。”黑死牟应诺。

“我当然愿意！”林凛顿时喜笑颜开。

系着铃铛的小腿挣脱束缚，重新缠上黑死牟，两情相悦的充盈让她满足地抱紧自己丈夫，胡乱亲他，“黑死牟，我不知道你说得更好的未来是什么，但我很确定，这才是我想要的未来……黑死牟黑死牟，我的未来里真的不能没有你！”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得到的未来。

在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细小微末的愿望就在内心生根发芽。

即便日后覆上一层又一层名为“现实”的厚重夯土，可在他们重逢那日，细小的嫩芽还是执拗地再次破土而出，窸窸窣窣地摇曳生长，强势宣告自己的存在。

“嚯。”黑死牟忍不住问，“……那里梅呢？”

林凛：“？？”

“他很在意你。”黑死牟回忆着之前短暂的交锋，很确定地说，“他看你的眼神，跟无惨大人最开始看你的眼神一样……凛衣，以后，我们要三个人一起生活吗？”

林凛惊恐瞪大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黑死牟捂住林凛的眼睛：“……你要是都喜欢的话，一起生活也不是不行。”

林凛猛地扒开黑死牟的手。

盯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瞅了许久，停滞的大脑才终于回过味儿来：“所以，你对我避而不见，什么也都不跟我解释，任由我抑郁难过了那么久，是因为你觉得我已经投入里梅怀抱，而我跟他共度余生的话，会拥有更好的未来——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黑死牟抿着唇，不说话。

他之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的妻子会琵琶别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现在还爱着他，还想跟他在一起，可舍不得前情人也在情理之中……她是他的妻子，难得有个小爱好，他总不能不满足。

“哈！”林凛忽的笑出声，眼睛闪闪发亮，“你在嫉妒，黑死牟！”

“我没有。”黑死牟看向林凛，皱眉解释，“我对那个叫里梅的男人，并没有任何足以称之为嫉妒的情绪，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凛衣，你是我认定的妻子，如果我真的嫉妒他，那时候我就不会……”

“可是我很嫉妒啊！”

林凛趁其不备，一个饿虎扑食，把黑死牟扑在身下。

陡然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寒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的汗水霎时变得一片冰凉，令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一层层爬满白皙滑腻的胳膊。

黑死牟想要抽出被压在身上的被子，盖回林凛身上，却被柔软的手指抵在胸膛，重新按下下去。

“唔，凛衣！”

黑死牟脸色骤然，声音不复之前沉稳。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身体，大手牢牢扣住林凛近在咫尺的腰肢，因为用力和紧张，胳膊上肌肉暴起，一条条青色血管扭曲如蛇，凸出皮肤，随着心跳鼓鼓跳动。

他原本就是外坯型体质，如今被突兀地擒获命脉，全身僵硬得不像话，更是让这具满是锻炼痕迹的俊美躯体，增添了不少令人心脏怦怦直跳的涩气。

“不对，准确来说，是比嫉妒更可怕的情绪。”

林凛捏着过分精神小黑死牟，想了想，才道，“如果是那种最简单的嫉妒情绪，那我可能会第一时间嫉妒那个成为你妻子的女人，嫉妒她得到了你，嫉妒她生下了你的孩子，可实际上……”

说到这里，林凛垂眸看向黑死牟，笑盈盈地说，“我不嫉妒她，我是真的恨你……黑死牟，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真的好恨你。”

黑死牟：“……”

唔，他已经感受到了。

“你不记得，我恨你不记得，留我一个人停留在过去，无法释怀；你记得，我恨你都已经选择跟其他人结婚生子，偏偏还要来撩拨我的心……简直无耻至极！”

“我没有忘记。”黑死牟解释。

他一瞬不瞬盯着林凛，赫灼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在燃烧，

托着林凛腰肢的手依旧很稳，只是不再能精准控制力气，很快就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斑驳的红痕，“……更没有娶妻生子。”

“可我还是恨你。”林凛不依不饶。

她把被弄脏的手在黑死牟身上擦干净，重新坐回去。

不知是冷的，还是过程不太顺利，身体一阵阵发抖，过分充盈的饱胀更是让她无法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和了一点不适。

黑死牟没说话。

沉默地侍奉着林凛。

会恨他也是应该的。

黑死牟无声地想，她原本就是个柔弱的女人，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格外孱弱。

约定重逢的丈夫另娶他人，她自然会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情意落空，心意被践踏，由此而生出滔天恨意，就算恨不得杀了他也很正常。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指摘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林凛吸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我明明这么爱你，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结果你倒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说跟别人结婚就跟别人结婚，完全不管我的死活，你怎么敢如此残忍冷酷又无情地对我？我一定要，呀——”

突如其来的深入让林凛身形不稳。

她惊慌失措叫出声，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立刻气急败坏地瞪向罪魁祸首。

“你要如何？”黑死牟平静地问。

“我要报复你！”

“嚯，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不，你错了！”林凛居高临下看向黑死牟，得意洋洋，“你根本不可能猜到我准备怎么报复你！”

“你要ravish我。”黑死牟回忆着他们离别的场景，不假思索陈述林凛曾经说过的话，“你准备通过这种方法，践踏我的尊严、毁灭我的人格，羞辱我的……”

“这也太便宜你了！”林凛恶狠狠打断黑死牟的话。

在他不解看过来的时候，她自得仰起头，仿佛斗赢的公鸡，“我准备将你先ravish后杀！”

黑死牟：“……”

“在杀之前，我还会打断你的腿！”说到这个，林凛更得意了，“这就是对你背叛我的惩罚！”

黑死牟：“……”

他还是不太懂。

如果杀了都不解气，怎么打断腿怎么就是惩罚了？

真正的惩罚，最起码也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打断他的每一寸骨头吧？黑死牟默默想。

林凛仿佛看出了黑死牟的困惑。

她恶劣地咧开嘴，冲他露出森森白牙：“这是因为我准备打断你的这条腿……可恨啊，它竟然背着我，偷偷投入别人怀抱！有我一个还不够吗？别人会比我更好吗？啊，这么不乖，还一天天净会惹我生气，那干脆就不要存在好了！”

黑死牟：“……”

再次被她小小的身体装着大大的恶毒震惊到！

“我的确很恶毒啦，可你不是说，不会妨碍我奔向更好的未来吗？”

林凛很喜欢黑死牟此刻露出的表情。

双手撑在他身上，低下头，仿佛抓住老鼠的猫儿，狡黠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瞅，“……嗯？不是说不嫉妒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故意送我那朵椿花？是想试探我还记不记得？还是想告诉我你还记得，让我无法心安理得跟里梅奔向更好的明天？”

黑死牟沉默着，不说话。

林凛脸上笑意更深。

仿佛玩弄老鼠的猫，她故意压低身形，丝毫没有穷寇莫追的意识：“……还是说，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