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的声音消失在里梅吃人的目光里。

林凛被迫闭麦。

“咒术师是什么德行, 你难道不清楚？”里梅不解气地剜向林凛。

林凛可疑地沉默下来。

啊～完全无法否认！

她真的太清楚了，那群咒术师，就是一群百无禁忌的疯子, 纯纯臭狗屎，呸——

“当初，在宿傩大人的压制下, 他们尚且不顾及你的生命，你以为宿傩大人死后, 他们就会蜕变成桔梗这样愚蠢的修行者吗？”

林凛怒目圆瞪。

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

要夸就夸, 要贬就贬，怎么说话又好听又难听的？小心我告你拉踩, 做瓜条全平台挂你！

里梅戳了林凛脑壳一指头。

“呀！”林凛脑袋后仰, 脖子差点被拧断。

黑死牟及时护住林凛。

“就算他们真的弃恶从善, 可宿傩大人已经死去五百多年, 早已成为传说中的存在，自然镇压不住他们内心的邪恶, 足够他们故态复萌了。”

迎着林凛唰唰捅人的眼刀，里梅继续道, “……左右不过是以为能利用宿傩大人的力量, 结果被反噬的故事, 流落出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

桔梗叹气，“终究不能放任不管。对于普通人来说, 宿傩手指真的太危险了。”

她想起自己调查得到的结果。

最开始拥有宿傩手指的人家，是镇上一户爱收藏的富户。

那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这个东西, 异常情况也是最先出现在他们家，等到她赶到的时候，诅咒虽然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他们一家却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其他人出于恐惧避之不及，对此知之甚少，想要溯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那我们就一起去收集宿傩手指吧！”林凛兴冲冲提议。

里梅皱眉。

桔梗看过来。

继国缘一也看向林凛。

黑死牟回过神，目露不解之色。

这都有点不像她了，宿傩手指那么危险的东西，她怎么会舍得让桔梗冒险？

“不过，现在不行，天太冷了，风餐露宿的，容易生冻疮，还是等到明年开春再出发吧！”

林凛浑然不觉，美滋滋地说，“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游山玩，啊不，是收集宿傩手指！收集到了，就卖给咒术师！”

里梅：“……”

桔梗：“……”

继国兄弟：“……”

“一个家传术师都值十个呢，身为威名赫赫的诅咒之王，宿傩肯定更贵！”

林凛盘算地很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唔，就算不值钱也没关系，他们反正要给我钱，不给到我满意，我就解开封印，偷偷塞他们家里，让诅咒把他们都杀了，我们再去捡漏……”

“凛衣！”里梅听不下去了。

林凛受到惊吓，猫儿一样缩回黑死牟怀里。

偷偷从他肩上冒出头，露出一双颤巍巍的眼睛，无辜眨了眨，“你怎么又生气啦？我也没说错呀……宿傩跟你又不一样，他可是很挑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受肉。无论你再怎么思念他，现在都不可能见到他的。”

她才不会让他见到宿傩！

得到了，就是她的、她的！

里梅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宿傩大人究竟多难受肉，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手指的毒性……

“你也不要难过嘛，里梅。”林凛继续说，“虽然你没有了宿傩，但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永远跟你在一起，不会让你一个人。”

里梅倏得瞪向林凛：“你想永远在一起的人有点多！”

“不一样不一样！”林凛摇摇头，冲里梅手动比心，“我们可是朋友啊！在我心里，你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我绝对不能没有你！”

里梅似乎被飞来的心狠狠撞到。

猝不及防瞪大眼，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生硬扭过头，闷不吭声，也不看她。

“我知道我比不过宿傩，你对宿傩情深义重，哪怕剩下一个念想，也想留在身边。”

林凛西子捧心，努力劝里梅想开点。

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会追随宿傩而去，无情抛弃她。

唉，一想到自己要活在这样一个没有美食的世界里，美好的未来都开始黯淡了，“可当初你保管得那么好，死后，还不是照样流落出去了？既然早晚都是要流落出去的，那还不如让宿傩手指发挥出最大价值，让我们的日子过得更舒心呢。”

她说，“反正又没人能损坏他的手指，就算他知道了，肯定也是愿意的。”

“宿傩大人怎么可能乐意被你卖来卖去？！”里梅没好气。

“他当然乐意。”林凛说，“这可是我的愿望，他肯定会配合的！”

里梅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凛。

不是，你依偎在其他男人怀里的时候，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理直气壮？

你究竟把黑死牟当什么？又把宿傩大人当什么了啊？！

“凛衣很缺钱吗？”继国缘一插嘴。

“还好吧。”林凛被问得愣了一下，想了想，才道，“房子已经修好，神社也已经修了七七八八，并不是很缺钱，但这世上，谁会嫌钱少呢？”

“我家里有很多钱，不如……”

“不要！”林凛立刻打断继国缘一的话。

她紧张盯着那张跟黑死牟相似的脸，防他跟防贼似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可以再黏着哥哥。不要想着通过把家搬到这里的方式，继续跟哥哥生活在一起，他不可能再帮你养老婆孩子！”

“不能一起生活吗？”继国缘一茫然。他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妙的。

林凛左眼写着“拒”，右眼写着“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雅蠛蝶雅蠛蝶雅蠛蝶”的气息。

“你该回去了，缘一。”黑死牟适时出声，“很快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正是最忙的时候，家里许多事物都需要你来处理，光靠诗御前，可能会有点棘手。”

林凛用力点头。

就是就是！

回家吧，回你的家去吧，别再来骚扰我老公了！

黑死牟来的时候骑了马。

如今，继国缘一要走，正好把马骑走。

没有马的时候，林凛还挺想要的，可有马后，她很快就祛魅了，吃喝拉撒太麻烦了，还有味儿，一点都不省心。

送走继国缘一后，趁着天气晴空，黑死牟烧水，里梅清洗大家长途跋涉后换下来的衣物，桔梗负责晾晒。

林凛啥也不干，背后灵一样跟着桔梗。

眼见她麻利支起竹制晾衣架，手头的衣服都快晾完了，忍不住问：“桔梗。你怎么都不问啊？”

“问什么？”桔梗说。

“就、就是里梅的事啊……”

“嗯，这个的话，他已经跟我说过了。”

桔梗拧干盆里最后一件衣裳，掸开，晾在架子上，扭头，望着林凛仓皇不安的眼睛，笑着说，“……就在上次咒灵作祟的事件中，他认出了宿傩的手指，同时，告知了我他真实的身份。”

林凛懊丧。

最坏的猜想成真了！

呜呜呜，里梅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

“里梅让我不要怪你。”

桔梗似乎是在回忆，“他说你是个很心软的人，并不会滥杀无辜，即便是用活人给他容器，也有意筛选过。他继承了如今使用的这具肉、体的全部记忆，知道他是在周边流窜作案的野盗，也是上次袭击村子的罪魁祸首，因为盗匪内部发生暴乱，才会被烧成那副模样，丢到奈落底的……”

“……啊？”林凛震惊，“他是这样说的吗？”

桔梗微微颔首。

林凛惭愧地低下头。

没想到他竟然还为自己说话，这显得刚刚迁怒他的自己真的好卑劣哦……

“我跟里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已经清楚，他并不是说谎的个性。”

说着，桔梗看向林凛，“只是，我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非要用这个野盗不可？在那次阴谋袭击村子的动乱中，明明还有更健康、更适宜的人选吧？”

唔，这个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林凛苦恼地想，直接说别看这个野盗已经全身严重烧伤，看起来命不久矣，可实际上，他命硬得很，很快就会散发浓郁的邪念，吸引附近的妖怪，出卖灵魂，化身半妖，暗地里咬她一口，害她死于非命吗？

太离奇了，比缘一爱上无惨还要离奇，正常人都不会信吧……

正愁得支支吾吾，身后骤然传来里梅愤怒的暴呵：

“凛衣！凛衣——”

林凛被吓得一哆嗦。

心中却霍然生出得救的心情，抱怨着迎上去：“哎呀，你又怎么啦？我又不是聋，干什么叫这么大声，心脏都差点……”

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清里梅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的瞬间，林凛头皮发麻，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锅，想也不想扭过头，要再跟桔梗讨论讨论那些离谱的事。

“竟然是那个时候！竟然是那个时候！！”

里梅一把扯住林凛后衣领，强行把人拽回来，绯色眼珠死死瞪着她，仿佛要流出雪泪来，“那时候，宿傩大人是给你写信的吧？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手里的信直直怼到林凛躲闪的眼前，“我跟宿傩大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呜呜呜。”林凛捂着脸，不敢见人。

“你哭什么？我都没有哭！”里梅咬牙切齿，“你知道我跟宿傩大人找了你多久吗？！担心你死于非命，担心你无法入土为安，会被鱼虾啃食，魂魄无归，我们一直在找你……结、结果，在我们不停找你的时候，你在跟杀生丸玩父子丼，是吗？！！”

“呜，别、别说了……”林凛带着哭腔。

“你也会羞愧？”里梅口不择言，“凛衣，你真的有心吗？倘若真的有心，你怎么会……”

黑死牟快步上前。

强行掰开里梅的手，站在瑟瑟发抖的林凛身前，挡去那些逼人的目光：“里梅，你失态了！”

“你知道什么？！”

里梅狠狠把信砸黑死牟脸上，“被她玩弄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我失态了！如果是你，她明明答应要跟你在一起，结果中途却跟别人走了，还无视你的感情，对你避而不见，你还能如此冷静地说我失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