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枪手, 陈榫安。
苏柒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太多,气质斯文清雅, 更像一位大学里的青年学者。莫名地, 苏柒觉得他特别熟悉。
陈榫安不知为何,也一直没有打招呼, 就这么淡笑着任由她打量。
节目组在院子里是放了直播屏幕的,其实在他们回来之前,弹幕内容五花八门。大部分是惊叹节目组有能力的, 本以为请来的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没想到连投资圈的半壁江山也请来了。
黎榕、秦延、陈榫安……都可以现场组成一个投资团了。
当然也有夸赞陈榫安颜值的,以前他很少出席颁奖礼,几乎没有照片, 少数几张也糊得看不清楚, 没想到真人长得还挺好看。
弹幕在苏柒和陈榫安对上后讨论得更加热烈,有人提及当初的导演组初赛, 提及那个被误会的“sunan”。
正在这时, 大家都听见苏柒对陈榫安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风嘴角微抽, 小声嘀咕:“以前搭讪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轻, 却忘了麦克风没有摘。
现场一片安静。
陈榫安瞥了秦风一眼,目光转回苏柒时,笑意加深了几分:“上次徐坤打过电话给我……”
他巧妙地将似曾相识引向了工作交集。
苏柒说的是真人熟悉, 不是声音熟悉, 但此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或许是以前看过他的照片吧?
“说起来,还没感谢陈导上次给我投票。”苏柒的话让其他人都有些惊讶,陈榫安有给苏柒投票吗?唯独秦风和俞声知道苏柒说的是在剧组那次。
“你拍得好, 我给你投票是应该的。”陈榫安语气压低:“《苍茫》剧组没能留下你,是我的损失。”
“好了,你们再客气下去,我们还录不录节目了?”黎榕笑着打断,适时活络气氛。
其他人依次跟陈榫安打招呼,连秦延都淡淡颔首,显然彼此是认识的。
俞声今日很高兴,他拿了摄影比拼第一,尤其这里面有陈榫安和苏柒,这分量不言而喻。
他对待陈榫安语气熟稔:“节目组还说晚上才能去接您。”
“提前收工,就改签了航班。”
现场有人不解:“你俩是……”
毕竟他们可是一个家人竞技节目。
俞声回答:“师徒。”
秦风震惊:“不是,这样也可以吗?”
那他到处找家人参加节目算什么,算爱折腾吗?
“为什么不行?”俞声正色道,“我是正经行过拜师礼的。”
沈望舒打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俞声郑重其事:“古礼如此,某种意义上,确实应当视师如……”
“打住打住,”陈榫安连忙摆手打断,“你把尊敬放心里就行。”
众人笑起来,觉得传说中的天才导演也挺平易近人的。
至此,节目嘉宾全部到齐。考虑到白天一直是高强度的运动,有人滑雪、有人拍照,节目组决定晚上搞点文雅的,大家一起唠唠嗑,讨论讨论行业经验,都是大佬,一定好看。
但等组织起来后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
因为嘉宾太多,节目组的想法是拆成三桌,让大家自行组队聊天,想换位置就自己换。
苏柒一开始是被分到和顾郁、秦延一桌的,但没一会儿听着隔壁桌在聊拍摄技巧,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自然而然”坐到了陈榫安和俞声那一桌。
其他人也都自行调整位置,没一会儿,三桌就泾渭分明了。
一桌是苏柒他们,讨论极为热烈,很多专业术语;
一桌是陈絮丁岚她们,温和派,主要聊聊最近的八卦,氛围轻松愉快;
第三桌最奇怪,秦延本就沉默,其他人也不太敢搭话。顾郁也不是话多的,还有个一到夜里就打瞌睡的沈姥姥……最后顾沐阳甚至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桌上的人都看着他写作业。
顾郁有时看看隔壁桌,有时给顾沐阳订正作业。
【哈哈,这个场景,有种#和社牛老婆参加宴会,我负责带娃#的感觉】
【作为电影人,我想说导演那桌聊天含金量真的很足,我甚至拿出了本子开始记笔记了】
【看这个趋势,是要聊一整夜了吧,真的都聊嗨了,苏柒都开始讲她写剧本的想法了】
【俞声还不是,笔记本电脑都拿出来了】
【苏南虽然话比他们少,但总能及时把走偏的话题拉回来哎】
苏柒确实已经不知时间为何物了,她在回声映画几乎是一言堂,在剧组更是说一不二。她常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无误,但在这里,她的想法会被否定、被纠正,有时甚至会争得面红耳赤,但吵过之后,又开始互相肯定……这种纯粹、高效、充满碰撞的交流让她很享受。
几人完全忘记是在录节目。
中途节目组试图干预,但根本没用。等到后面节目组宣布录制结束,可以休息了,上头的几人干脆直接进房间、开了几本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
苏柒和苏南把回声最近的工作拿出来过了一遍,俞声和陈榫安则拿的是《苍茫》的,大家互相指手画脚,品评剪辑、探讨镜头语言,工作效率直接拉满了。
等苏柒回过神,天亮了。
他们四人顶着熊猫眼,个个都很憔悴,还没时间休息,因为新一天的录制开始了。
苏南从背包里拿出两枚参片。
“这是赵曼曼她们准备的。”
因为知道这是个竞技节目,运动强度大,生怕他和苏柒会撑不住,没想到最后是用到了这种时候。
苏柒含住参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希望今天别再滑雪了……我现在是连抬根手指头的劲儿都没了。”
别说什么仆从游戏、滑雪比赛,今天就是给她摆十二个男模在面前,她也摸不动了。
他们运气不错,今天下雪了。这里的雪不是轻柔的柳絮,而是大朵大朵的,绵密厚重地倾泻而下,迅速将外面覆上一层蓬松柔软的洁白,气势磅礴。
下雪后不能运动,节目组干脆宣布,今天以昨天的雪地神图拍摄排名作为标准,每一位滑雪者需要给拍到第一名照片的人准备一份食物,而第二名到第四名则需要给滑雪者准备一份食物。
收到多份食物的人,可以自由选择享用哪一份。重点是,食物必须亲手制作,且需提前询问对方忌口。
苏柒被这个规则绕得愣了一下。
仔细盘了一下,她拍了顾郁和陈絮的第一名,意味着这两位要给她做饭;也拍了秦延和沈望舒的第二名,意味着她得给这两位做饭。
硬着头皮,苏柒先敲响了秦延的房门。
“咚咚咚”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什么事?”
秦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氤氲的水汽似乎软化了他周身过于冷硬的气场,却也让他深邃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苏柒下意识腹诽:大清早洗什么澡……但目光还是在那滴滑过他喉结的水珠上停留了半秒。
“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秦延微怔:“什么意思?”
“我给你做饭啊。”
秦延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苏柒说完突然意识到,节目组是刚发的任务消息,秦延看这样子刚刚在洗澡,未必看到了。
“哦秦总是这样的,这是节目组给的新任务,昨天拍您的照片,我输给了陈榫安,按照规则,我得给您准备一顿饭。”
她话还没说完,秦延脸色已经沉下来了。方才那点因水汽带来的柔和瞬间冻结,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随便你。”
他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完甚至后退了半步,似乎想立刻关门。
苏柒下意识抬手。
他停住:“还有事?”
“没……”苏柒“了”字还没出口。
“砰!”
房门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大概是熬了夜,苏柒脾气也不好,见秦延这副冷脸,她也懒得再费心思。干脆去厨房翻出一堆五谷杂粮,胡乱混在一起煮熟。为了让它看起来能吃,显得精致用心,苏柒磨磨蹭蹭地在厨房耗了很久,精心设计摆盘。
将暗沉的杂粮饭捏成大小不一的球状,用薄荷叶和可食用金箔点缀,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深黑色的石板上,旁边还用酸奶歪歪扭扭画了个抽象的雪山顶图案。外表极尽精巧,内里却是一团敷衍的混合物。
轮到给沈望舒准备时,她的心情莫名好了点,还破天荒认真炸了一小碟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很快到了公开分享食物的环节。
节目组为了制造悬念,将每个人的餐盘都用巨大的银色圆顶盖罩住,一字排开,像等待揭晓的谜题。
第一个揭晓的是今日摄影组冠军俞声。
他获得了三份食物,顾沐阳小朋友做的水果沙拉,一小份;沈望舒烤的羊肉串,糊了;俞声对前两份表示了感谢,然后毫不犹豫选择了黎榕做的辣椒炒肉。
第二个是陈榫安。
他是两份食物,分别来自秦延和陈军。陈军做的朴实无华但扎实的玉米面窝窝头,秦延做的文思豆腐羹配蟹粉小笼包。
苏柒的目光在秦延那份食物上停留了许久,这刀功,这卖相,甚至摆盘怎么都和张妈做的看起来一样啊。她吃了好久张妈的饭,这还是认得出来的。
大概是她盯得久了,陈榫安选了陈军做的窝窝头,然后顺便把秦延做的送给她了。苏柒犹豫片刻,刚要吃,节目组表示不符合流程,给她没收了。
苏柒不知为何,还松了口气。
第三个轮到她。
需要给她做饭的是顾郁和陈絮。
她原本想着支持一下刚认识的姐妹,没想到陈絮做的饭实在是惨不忍睹,黑黢黢的分不清是啥。而顾郁做的香煎鸡胸肉配芦笋、番茄炖牛腩、蒜香蜂蜜鸡翅……全都是她爱吃的。
苏柒吃了,还吃得很香。
……
很快到了滑雪组那边。
最先是顾郁。
他的二三四名分别是陈榫安、白雨栖和丁岚,意味着这三人都要给他做饭。
节目组也是会玩,突然让苏柒猜一猜顾郁会选谁的吃。她本来不想猜,但节目组说如果猜对,奖励她下午游戏豁免一轮。
她太困太累了,这个必须猜对。
苏柒仔细看了下,白雨栖做的是上汤豆苗,陈榫安做的是皮蛋拌豆腐,丁岚做的佛跳墙,她在纸上写下丁岚,佛跳墙。
果然,顾郁毫不犹豫选了那盅佛跳墙。
众人起哄,追问她怎么猜中的。苏柒面色平淡地解释:“顾郁不喜欢吃皮蛋,觉得口感涩。剩下二选一,我蒙的。”
其实不是蒙的,是她觉得顾郁不会当着她的面选白雨栖做的东西。
现场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哦~”。
顾沐阳更是惊讶地抬头:“舅舅,原来你不喜欢吃皮蛋呀?我和妈妈都不知道。”
顾郁脸很红。
接着,轮到了秦延。
苏柒、白雨栖、沈飞,分别是他的二三四名。
苏柒那精心摆盘杂粮饭团,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里面肯定不好吃;白雨栖做的冬瓜薏米排骨汤,清澈鲜香;沈飞做的猪脚饭虽然有点油腻,但卖相很好。
秦风在一旁插话:“我哥口味清淡,不吃太油腻的东西,喜欢喝汤。”
大家都以为秦延会选那盅看起来最健康的汤。
然而,秦延沉默了很久,拿起筷子,吃了苏柒做的杂粮饭团。
秦风尴尬:“可能我哥今天饿了。”
……
饭后,雪依旧下得很大,节目组决定延长午休时间,这期间不直播不录制。
苏柒路过一处堆放滑雪器材的木质工具房拐角时,发现里面有人,对方似乎有些痛苦。
“你好,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下意识探头询问。
还没看清,下一刻她被拽进了昏暗的屋内,脊背碰到了冰冷的木板墙,一只发烫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种情况下按理说是很难分辨出对方的,苏柒却立刻就知道这是谁。
曾经耳鬓厮磨过数次,一日一次的记忆历历在目。
“你怎么了?”
连问了两次。
秦延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急促,喷吐在她的耳廓。他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你知道他不喜欢吃皮蛋,觉得涩口……却一点都不知道,我吃藜麦过敏。”
“苏柒,没有你这样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