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堆满了东西, 本就狭小逼仄,此时站了两个人,更显拥挤。
沈望舒脸上残留着因为反复擦拭而残留的红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了劣质化妆品后过敏了。
听到苏柒的话, 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冷笑。
“你还真是很会四舍五入,”
5秒钟加一千万, 她怎么不去抢?
“那你当众拍我蛋糕、浇冰水,用……”沈望舒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他逼近一步:“这笔账, 又该怎么算?你打算赔我多少钱?嗯?”
苏柒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
“沈老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呀?”她眨眨眼,语气真诚,“虽然你看到我就犯恶心, 我还是以德报怨关心你。大家都看到了, 是你不领情,一直推我, 我没站稳才……不小心把蛋糕弄到你身上的。后来我好心给你擦, 拿错了布, 那也是无心之失。”
“难道没站稳、拿错了东西, 也要赔钱吗?这样的话我要报警了,或者……直接走法律诉讼?”
沈望舒的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还报警?现在已经火遍全网了,这时候报警, 他接下来的半年都要住在热搜上了, 还是和她挂在一起。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 沈望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甚至此时此刻,和苏柒待在同一片狭小空间, 对他而言本就是酷刑。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漆黑、血腥、充斥着福尔马林气味和人体器官标本的画面,那股生理性厌恶再次涌上来。
他强压下不适,盯着苏柒:“那些梦境是怎么回事?”
“什么梦境?”苏柒装傻,心里却大致有数。
沈望舒明显没想起来剧本的全部内容,不然就不会这么问她了。大概是对那两首倾注了极致情感的曲子印象太深,才会难以忘怀。
“还装?”沈望舒语气里带着嘲讽和一种天才特有的倨傲,“以你的音乐素养,怎么可能精准弹出最后那一段和弦?必然是你看过、听过,甚至……复制过。你从哪里知道的?”
苏柒冷笑:“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农夫与蛇,什么叫恩将仇报了,我可是帮你完成了曲谱啊。”
沈望舒早就仔细回想过活动现场苏柒的每一个表情,很确定有问题。
“你一定早就知道那首曲子。你,在梦里,勾引我!”
谁勾引他了?
苏柒听笑了,别的不说,这个《天生恶种》剧本里,明明是他勾引她的时候比较多,尤其是前期不知道她是凶手的时候,天天苏姐苏姐的,都把她当神了。
“你再说一遍?”苏柒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笑:“沈老师,你这话说出去,会笑掉一群人大牙吧。我还说在梦里梦到你欠我钱了,请问你什么时候还啊?”
苏柒说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你是要给我表白吧?你做春梦,梦到我了?”
“谁会梦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遐想。”沈望舒嗤笑。
“那最好了。”
苏柒等了半天,沈望舒又不转钱,又不说事,就这么恨恨盯着她。
“沈老师,你现在又不能打我,又不能骂我,不然等我出去,你第一个上热搜,请问你拉我进来到底要干什么?”
沈望舒唇紧抿,片刻后道:
“不管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勾引谁,或者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我只问你,是不是还有一首曲子?”
沈望舒的眼神带着一种狂热。
他家里在圈内多年,对各种神秘学、玄学乃至邪术都有所耳闻。知道世上确实存在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手段,能短暂操控人的情感,想必苏柒那些梦境就是这种阴邪之术。
让他在梦中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依赖甚至迷恋。
但那些都不重要,梦境就是梦境,假的就是假的,真正重要的是他对曲子的记忆。
苏柒了然,哦,这才是他的目的啊。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忘你的曲子啊。”
“少废话。”沈望舒打断她,“只要你帮我还原出来,一分钟,还是一千万。”
苏柒呵呵,举起自己的手,上面空空如也。
“看到了吗?”她问。
“什么?”
“新鲜的大饼。”
沈望舒一滞,明白她是在嘲讽自己空口许诺,毕竟上一笔账还欠着。他拿起手机,真的让人给苏柒转了六千万。
钱到账时,他说:“现在可以了吗?”
苏柒这时候才肆意妄为地笑:“累了,恕不奉陪。”
上次是她心软,这次还能是一个价?
她要走,却被拽住。
他紧贴着她,手指无意间贴合在了一起,肌肤相贴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微弱悸动感再度产生,沈望舒不受控制的将自己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加大那种悸动。
但持续时间不长,一旦看到苏柒的脸,他脑中又开始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
生理性厌恶难以控制。
“你到底在梦境里做了什么?梦里杀人?”
沈望舒的情绪割裂到了极点,他一点都不想触碰苏柒,但又拒绝不了那种灵感通道被打开的滋味。
既渴望又痛恨。
苏柒一副诧异的样子:“你梦到我杀人啊,哎呀,你可真是,一会儿春梦,一会儿血腥暴力,太不健康了。”
沈望舒咬牙,终究是对艺术的渴望战胜了身体本能。
“我不追究梦里的事情,也不追究今天的事情,还是给你一分钟一千万,你帮我想起来。”
“no。”
“一分钟三千万。”
这么大方?苏柒抬眼看向沈望舒,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继续贴着她:“那应该是G小调开场,然后是……不对……”
似乎一直模糊不清,他猛地低下头,开始亲苏柒额间的头发。
“对的……然后是F大调……”
“啪”一声。
一记耳光扇在了沈望舒的侧脸上,沈望舒被打得头猛地一歪,本就有些擦拭发红的脸,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苏柒擦额头:“谁让你吻我的?”
沈望舒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几秒后才缓缓转回来,他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为艺术献身一下,很委屈你吗?”
就像他,此刻难受至极,生理上极度排斥苏柒,却又舍不得这种灵感爆发的滋味,脑仁都要炸开了。
“呵呵,那曲子复原了署我的名。”
苏柒翻白眼,吻她,他还委屈上了。
“可以。”
苏柒没想到沈望舒毫不在意。
“署名权本来就不重要。”沈望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眼神里的偏执光芒却更加骇人,“曲子本身,才是全部。”
他说话时嘶了一声,脸已经有些肿了。
苏柒得意:“不是说我胖吗?现在知道什么叫有力的臂膀了吧?”
她动动手:“再来我会继续打,我说了,今天累了,不想继续,等我哪天心情好再说吧。”
“我不想等。”
沈望舒皱眉,他一点都不想一直和苏柒有牵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首未完成的曲子。见言语和交易无效,他眼神一暗,再次低头试图靠近。
苏柒早有防备,抬脚就踹。
但沈望舒似乎预判了她的动作,长腿一伸,精准地夹住了她踢来的小腿,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再次低头,目标明确地吻向她的额间。
苏柒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另一只手再次扬起。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另一边脸上。
苏柒:“对称也是艺术。”
沈望舒气急,猛地侧头,一口狠狠咬住了苏柒的耳垂。
他是真的用了力,牙齿嵌入柔软耳肉的痛感让苏柒倒吸一口凉气,屈起膝盖就想顶他。
但沈望舒困着她的腿,这个姿势让她不好发力,挣扎扭动间,膝盖顶撞的力道不轻不重,反而变成了某种暧昧。
就是这意外的肢体接触,让沈望舒浑身猛地一颤。
他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脑中那些散乱无章的旋律碎片,竟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被强行贯通,连接了起来。
虽然不是梦里那首,但却是他最近正在创作的一首曲子。之前一直卡在一个关键转音处,迟迟无法突破,在这个瞬间,竟然全部想通了。
灵感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
一个小时后,苏柒在小周的陪同下,戴着帽子口罩,从内部通道走出活动中心。
第一眼就看到了顾郁的保姆车。
苏柒上车,小周很自然地上了副驾驶,还从包里给原川他们带了谢礼,每个人都有。
是艺术画廊的周边,但不是活动主办方送的伴手礼,而是自己买的。专门挑选过,都是价格相对较高,也符合顾郁审美的。
原川看了一眼。还算苏柒有点心,知道出来参加活动,还惦记着给顾郁带东西,连他这个经纪人助理都没落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心态很微妙,看不惯苏柒,又管不住顾郁,只能开始给苏柒找补了……这感觉,有点像岳父看女婿。
看看他家那个傻孩子,被这么点礼物,哄得一下就不咳了,比特效药还好使。
苏柒也注意到了小周的这个举动,心里感慨秦氏训练助理确实有一手。小周今天还准备《潘秀芬》的伴手礼,让她带给了现场的嘉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恰恰是她自己这种专注创作的人最容易忽略的。
有个得力又贴心的助理,确实省心太多。
小周感觉到苏柒肯定的眼神,心里也美滋滋的。
车内每个人都很开心。
不过开出去没一会儿,原川表情就严肃了。
“有人跟着我们。”
他常年遇到私生,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不过后面的车是一辆奥迪,很低调,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都是三十上下的男性,看起来都文质彬彬的……
不是私生,也不像狗仔。业内重要的几家媒体他都认识,也都不是……
正严阵以待时,苏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两句后,诧异:“现在吗?”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顾郁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没等他问,苏柒先挂了电话:“原哥,前面找个方便的地方停一下吧。后面是我朋友的车,有点事想跟我聊聊。”
她摆明不愿多说,别人也不好细问。
“放在这里?你不回家了?”原川看了眼顾郁,发现果然脸色又发白了。
“我朋友会送我。”
原川又看了眼后面,驾驶座和副驾驶都有人,看着也不像苏柒的朋友,更像助理类的,说明正主在后面。
他脑子转得飞快:“我看你朋友车不大,如果你上车了,小周应该不方便一起吧?总不能挤着。”
小周立马表示自己可以打车。
“这不行,”原川语气是过来人的慎重,“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私生饭和狗仔都很可怕的,你一个人打车,万一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原川建议:“不如苏柒你下去谈,我们等你。等你谈完,我们一起回去。”
顾郁感激地看向原川。
苏柒犹豫:“主要是我也不确定要谈多久,如果太晚我可能先不回广市,不好让你们等我。”
过夜啊,原川心里一咯噔。
果然看顾郁指尖攥紧了。
原川瞬间换了思路:“这样吧,我帮你把小周送回去。”
苏柒感谢:“那麻烦了。”
她真没想到,原川这么讨厌她,却能做到这样。
原川将车缓缓停靠在一条相对安静、行人较少的支路临时停车点。“这里行吗?比较隐蔽。”
“可以,谢谢原哥。”苏柒解开安全带下车。
顾郁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恍惚地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苏柒刚下车,原川却没开车,而是突然皱眉道:“顾郁,你下去看看,后车胎是不是爆了?”
顾郁此时根本心不在焉,他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车尾右后方。
轮胎完好无损,气压充足,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正常的黑色光泽。
他刚要一抬头。
“咔哒”一声,车门自动关上。
紧接着,黑色的保姆车一溜烟就启动了。
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转弯就消失在了街角。
徒留顾郁怔在原地,身边是还没来得及走到后面车子的苏柒。
保姆车内,小周一脸震惊:“原、原哥……顾老师他……?”
原川淡定开车:“看他不顺眼,让他自己想办法回。”
做哥的只能帮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