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忍住恶趣味不在这个时候调侃秦总啊, 苏柒一边笑一边回了条短信。
【苏柒:秦学神,怎么挂断了?我查了下法律,偷手机这种事, 情节较重的会枪毙哎。我好害怕, 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头过了很久, 发了个【呵呵】过来。
苏柒本来是想第二天还手机的,但第二天是期末考,苏柒哪怕写得又快又好, 也要花时间写。一门连着一门, 根本没时间去找人。
等考完已经是三天后。
【秦延:还没考完?】这都算放寒假了。
苏柒看着近乎满分的试卷,再看看已经有了感情的手机。
【苏柒:考砸了,没心情出门, 让我一个人静静消化一下吧】
苏柒继续打字, 想说要不然按天给他付点租金,留着手机偶尔还能查查海啸相关的资料, 反正看他是有备用机的……还没发出去呢。
【秦延:市图书馆, 等你十分钟】
岛上正经的图书馆只有一座, 坐落在半山腰, 是一座颇有年头的欧式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走进去,是挑高的大厅, 木质书架高耸至天花板, 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息。
这里不仅是知识的殿堂, 在娱乐活动贫乏的小岛上,也算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和文化中心,偶尔还会举行一些活动。
苏柒到的时候, 秦延已经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是静止的画卷。
苏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秦延眼皮都没抬,直接将手边一个深蓝色双肩包推了过来。
苏柒疑惑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笔记本,看封面和字迹,大部分是初中各科的知识点梳理和经典题型总结。
其中一本非常新,像是临时写的。
字迹也比其他几本更飘渺成熟,透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随性。
苏柒小声道:“你专门为我写的?”
秦延嘴角微抿,一味盯着手里的书:“别太自恋,清理旧书,顺便。”
苏柒坐下,装模做样看了会儿,开始走神。
秦延瞥了她一眼:“多动症?”
苏柒摊手:“是啊,你怎么知道?”
秦延被苏柒这副躺平任嘲的样子给无语到了:“你这样小心连高中都考不上。”
“没关系,我不喜欢上学。”苏柒随口道:“以后找个无脑帅哥结婚,一起在岛上混吃等死就行。”
秦延:……
苏柒的视线开始在图书馆内逡巡。
这里人不少,有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人,有埋头做题的学生,也有低声讨论的年轻情侣。如果能在这里办一场展览,利用图书馆的客流和相对正式的场所,来普及海啸防灾知识,效果应该不错。
想到就做。
苏柒借着上厕所为理由,找到了借阅台后面的图书馆负责人,那是个近40岁的男人,穿着得体西装马甲、气质优雅,苏柒能看到他头顶有【心理学家】四个字。
苏柒从书架上拿起两本心理学书籍,上前搭讪。
苏柒作为导演,还是曾经卧床多年的病人,心理学书籍也没少看,没一会儿两人就相谈甚欢。
就在男人想邀请她去楼上的珍藏馆时,突然旁边插入一个声音:“苏柒,你的寒假作业忘了。”
秦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本崭新的练习册,封面上“九年级寒假作业”是非常醒目。
男人一愣:“你是中学生?”
苏柒的个子不算矮,穿的也是简单休闲款,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再加上言行举止谈吐……他完全没觉得这是个学生,还以为只是长得比较显年轻。
不,准确来说,这两个人都不像中学生,这个送练习册的男生已经有一米八了,眼神锐利、气场沉稳,让人不敢小觑。
“我叫马丁,”男人语气依旧温和,但少了刚才那种平等交流式的热切,多了几分长辈对聪慧晚辈的欣赏,“我从没想到,一位中学生能成为我的知音,我都想邀请你一起去环游世界……”
苏柒忍不住掐了秦延胳膊一把,她本来是想先套近乎、定好展览的事,再说自己的学生身份。
自从成为初中生后,她深刻明白了一件事,大部分人尤其是成年人,会下意识地把中学生等同于孩子,而一个成年人牵头办展览,远比一个孩子说要办展览,来得有说服力和可信度得多。
“马丁先生,”苏柒努力保持笑容,试图扭转,“我叫苏柒。我认为年龄和身份并不重要,有句古语叫有志不在年高……”
就在这时,一名图书馆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在马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表情有些为难。隐约能听到“学生打碎了西侧窗户的彩色玻璃”、“还有几个学生试图把书藏在衣服里带出去被抓住了”之类的话。
马丁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他对苏柒点点头:“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说完,他便跟着工作人员匆匆离开了。
苏柒觉得几天多半是黄了,作为一个图书馆负责人,他见过最多的大概就是熊孩子。
苏柒有些气闷,瞪了秦延一眼。
秦延皱眉:“你想做什么?或许我也可以帮你。”
“呵呵,你不是说了,自己不参加凭空设想、毫无依据的奇怪团体?”
苏柒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了图书馆另一头靠窗的空桌坐下。
过了一会儿,马丁果然回来了。他看到苏柒换了位置,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走过来,耐心询问:“苏柒,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苏柒抬起头,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睛,还是选择直说。哪怕希望渺茫,总要试一试。
“马丁先生,我确实有个想法,想在这里,在图书馆,办一场小型的展览。”
“哦?关于什么的展览?”
“关于海啸和洪水。”苏柒急促地介绍起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岛上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大的灾难了,但是这个真的很重要,具体的展览方向是关于它的成因、预警信号、历史上对沿海地区的破坏,以及预防应对……”
“可以啊。”
“啊?”苏柒愣了一下。
“我说,可以。”马丁重复道,眼神温和而坚定,“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我愿意为你提供场地和必要的协助。”
马丁不仅答应了办展览,还愿意帮她提交计划给小岛的管理人,苏柒很高兴,连带着看秦延都顺眼了许多。
“走走走,请你吃炸串。”
秦延看看远去的马丁,又看看苏柒:“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你别管。”
苏柒将他拽到小摊贩前:“你吃什么?”
秦延语气硬邦邦的:“我不吃。”
苏柒自顾自点了。
买完吃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
秦延:“手机还我……”
“等等。”苏柒突然打断他,然后踮起脚尖,站上了旁边一级稍高的台阶,凑近秦延。
秦延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见苏柒伸出手,轻轻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上面的枯黄树叶。
“喏,有树叶。”苏柒随手将树叶扔掉,然后很自然地吩咐,“伸手。”
秦延下意识伸手,苏柒将一包吃的塞到秦延手里。
“给你,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苏柒拿着另一包吃的转身跑了。
秦延站在原地,嘴角无意识勾起,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出门要手机的。
但折腾一圈,手机还是没要回来。
他坐在图书馆旁边的石椅上,打开了纸包。里面的炸串种类丰富,裹着厚厚的酱汁,味道有些奇怪。
抬头,天上的星星很亮。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自己总觉得记忆有些说不通。
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在马丁的引荐下,苏柒见到了小岛负责人瞿女士。她衣着简朴,满头银发,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利落,头顶上方没有字。
苏柒做了充分准备,从地质数据、历史记录讲到小岛现有的防灾短板,冷静剖析了海啸可能带来的连锁灾难。
按照任萱的描述,灾难发生后,小岛被淹了一半,后续还引起了洪水,很多人爬上半山腰求生,可物资有限,饿死冻死病死的不在少数。
真正的灾难,往往在巨浪退去后才真正开始,如果只做预警,是远远不够的。
苏柒条理清晰,数据和逻辑并重,甚至提出了几个利用现有资源的低成本方案。瞿女士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最后竟爽快同意了她的计划框架,并允诺会协调部分岛上资源配合。
苏柒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你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安排给我,一个初中生?”
瞿女士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记载着岁月的年轮。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顶着炮火在战地医院搬运伤员了。我从不认为年龄是衡量一个人担当和能力的天平。你看到了问题,想到了办法,并且愿意去做,这就够了。”
有了官方支持,苏柒开始为海啸展览活动忙碌。
筹备阶段,她亲自设计展板,敲定内容;展览在图书馆开放后,她既是组织者,又要训练讲解员;展览结束后,苏柒趁着余热,开启了自愿募捐,并迅速开始搭建实体避难设施……
图书馆地势相对比较高,在马丁的帮助下,苏柒在图书馆旁边开辟了一块地方,搭建起一个可遮风避雨、储备了少量淡水和压缩饼干的临时救助站雏形,平日里便作为读者休息区使用。
从图书馆到山顶的沿途,她也让人设置了几个类似的简易庇护点,存放了应急物品。
不管是秦延还是沈望舒,都被她当成了劳动力,还有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知道她的展览,和她在做的事情,并且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与此同时苏柒也发现,她遇上沈望舒的概率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离谱。
她去山顶勘察避难点的选址,能偶遇沈望舒写生,然后天降暴雨,两人不得不挤在同一个狭窄的岩檐下避雨;
她去拜访岛上的企业家募捐,发现对方竟是沈望舒的父亲;沈父爽快捐款后,以锻炼年轻人为由,安排沈望舒一起;
他们一起去试用新采购的救生艇,引擎会恰到好处地熄火,两人飘在近海,等着救援船慢悠悠驶来……
每次,都是单独相处。
巧合得像是偶像剧。
一开始苏柒还以为是沈望舒的设计,后来发现,沈望舒固然有顺水推舟的刻意,但更多是一种无形的剧情引力,将他们的轨迹强行扭合。
不是你救我,就是我救你,到后面沈望舒自己都笑了。
“苏同学,我怎么觉得,咱们俩这缘分,有点不讲道理了?好像老天拿了根红线,非要把我们绑一块儿试试。”
苏柒撇嘴:“老天也是不长眼。”
早知道校草会是沈望舒,她一定不那么安排开头。
“哈哈,你就不要口是心非了,我看你也很享受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你是真瞎。”
这天更离谱了,山上的临时避难所完工了,苏柒打算去住了一晚,然后果然又遇到了沈望舒……两人还莫名迷了路,绕到了后山腰……
摸索中,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决定先进去避一避,等待救援。
“别慌,山上这么多人,很快会发现我们不见了。”沈望舒倒是很镇定,甚至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洞里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树枝,生起一小堆火。
“你看我像是慌了吗?”
“那倒是,我以前没发现,你还挺厉害的。”沈望舒轻笑。
火光跳动间,苏柒的注意力却被洞口一株植物吸引。她走过去,小心地摘下几片叶子,放在掌心仔细辨认,又凑近闻了闻。
“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啊,烫伤最好。”
“怎么了?”沈望舒语气懒散。
“这种草药,学名冰江草,对烫伤镇痛有奇效,”苏柒解释着,目光没离开手中的叶片,“岛上比较少见,但在陆地上是很常用的伤药。马上天气要热起来了,如果能想办法多采集一些,制成简易药膏,发给程续他们。”
沈望舒闻言,侧过头:“苏柒,你连这个都管?你不会真是圣母转世吧?”
火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有诧异,也有好奇。
“就当我是吧,当圣母也没什么不好的,”苏柒语气平静,“瞿奶奶说了,当事情来临的那一刻,愿意扛起责任的人,都能成圣。”
沈望舒沉默片刻,忽然背过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哎,你干……”
衬衫滑落,露出他线条优美的后背,以及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大面积烧伤疤痕。
比程续还要夸张,而且因为刚才在黑暗中摸索摔跤,有几处旧疤被嶙峋的石块划破,正微微渗着血丝。而他竟然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
苏柒一直知道沈望舒家也在那场火灾里受到过伤害,但真没想到他本人也有伤。
她抿了抿唇,用洗净的叶片捣出更多汁液,指尖沾着清凉的药汁,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
抹着抹着,像是被夺舍了,苏柒越发心疼这些伤口,她控制不住的趴在他后背上,对着那刚刚涂上药汁的伤口轻轻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痛楚……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伤疤,沈望舒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忽然转过身。
火光跃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里面翻涌着苏柒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下一秒,两人缓缓凑近,眼看就要贴在一起,苏柒猛地侧过。
沈望舒低声:“你还欠我十秒。”
苏柒:“刘老师又不在。”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猛地射来几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
“找到了,在这里。”喊话的是山上的护林人员,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拄着拐,裤腿沾满泥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焦虑;一个脸色冰冷,手臂上还有带血的划痕。
陈榫安和秦延。
而山洞里的她和沈望舒,衣衫不整,耳鬓厮磨……
苏柒轻咳一声:“刚刚是上药呢。”
她刚说完,身后的人一边穿衣服一边笑:“是,我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