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第一个拒绝。
“我从不看偶像剧, 没意思。”
但没人理他,其他人要么同意,要么无所谓。
有人搬来桌椅板凳, 有人拿来零食甜点, 就这么水灵灵播放起来了。
苏柒倒是犹豫了一秒,有点担心沈望舒和秦延会记起点什么。但转念一想, 这一季的剧情早就改得完全不一样了。像顾郁天天拍《荒山》网剧版,网剧版和电影版也相差比较多,顾郁基本上就没什么反应。
而且, 她拍都拍了, 总不可能永远不让人家看吧?
屏幕亮起,片头是制作精良的水墨动画,墨色晕染出人物, 山水在流动间成形, 伴随着铮铮琴音与浩荡古风,一种高级的叙事感油然而生。
剧情快速推进。
沈望舒在旁边, 本来只是无聊跟着看一点, 好吐槽苏柒呢, 结果……看得目瞪口呆。
知道短剧剧情快, 但这也太快了吧。
十分钟,才十分钟,他才刚接受“皇帝和女主每天会互换身体”这个设定, 女主已经完成了冷宫逆袭、强上镇北王、借刀杀人弄死皇帝身体, 以及凭借遗腹子上位把持朝政……
皇帝倒是没死透, 每天有两个小时会在女主身体里醒来。
剧情里女主体质问题,吃了东西容易孕吐。每天皇帝醒来前女主必吃东西。
于是沈望舒眼看着这位励精图治的一代帝王,不仅死得不明不白, 皇位被仇人占了,每天醒来还要在仇人身体里应付孕吐……
连杀了女主都不行,因为一来如果女主死了,他也就死了;二来,皇帝以为孩子是自己的。
他还每天给孩子做胎教,讲帝王心术。
但作为第三方视角的沈望舒和观众都清楚,女主和皇帝醉酒那次根本没睡,这孩子是镇北王的,还是女主强取豪夺来的……可皇帝自己不知道啊,他坚信这是自己的遗腹子。
沈望舒看得那叫一个憋屈。最离谱的是,身边剧组人员还时不时发出感慨:
“狗皇帝活该。”
“狗皇帝也有今天啊。”
“不过狗皇帝这皇帝经讲得还可以,给小宝胎教很合适”……
狗皇帝?沈望舒忍不住了:“你们有点过分了吧,赵珩是皇帝啊,突然冒出个人和他互换灵魂,他能不防备、不怀疑、不忌惮?这是为君者的本能。”
他越说越气,仿佛代入了角色:“女主很阴险啊,利用皇帝对她的信任,把人家害死了,还夺了皇位,还让人给宿敌养孩子……”
剧组众人对沈望舒的态度很随意。以前觉得他是大明星,是顶流,和大家有距离感,但或许是今天经历了集体吃蓝莓蛋糕、看他神叨叨躺浴缸,以及三万八的巨款刷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打破隔阂了。虽然依旧气他对苏柒的某些态度,但不影响讨论剧情。
“沈老师,你没看前面,这是读档短剧,你不知道女主一开始对狗皇帝多好,一点点治愈他,甜得我天天姨母笑……结果第二次的时候,女主提前去救他,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怀疑都是女主害他……第三次他放任别人欺负女主……第四次他给女主用刑……”
“他现在的惨都是应得的……我其实觉得女主都称帝了,男人可以多一点……”
“我不行,我镇北王党。上一季他为女主万箭穿心死得太惨了,这一季必须当正宫。”
“要我说,女主防着所有人是对的。你们看最开始狗皇帝不也表现得情深义重?后面没记忆了,下手多狠?镇北王人是不错,但养在宫外当个外室就行了,别太宠,免得恃宠而骄,起了篡权之心。”
“狗皇帝把我笑死,每天一边孕吐,一边试探有没有侍卫勾引女主,人家暗一本来没那个意思,被他试探几次后,以为女主看上自己了……”
整个剧组都在叫好,唯独沈望舒脸色漆黑。
“沈老师,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对啊,看个短剧而已,沈老师别太较真了。”
“沈老师转我三万八,我站你那边。”
“我三千八就可以。”
见秦延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沈望舒也只是吐槽剧情,苏柒彻底放了心。
剧情到了新帝快要生产了。此时新帝和镇北王的关系很微妙,朝野隐隐有传言,镇北军会在新帝产子当天发难,颠覆王权。
风声鹤唳之际,镇北王却收到密信,新帝约他在玄天门见面。
消息传出,镇北军将领集体反对,尤其是探听到禁军、暗卫均有异动,甚至秘密调用了火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新帝要对功高震主的镇北王下手了,玄天门就是一个陷阱。
镇北王力排众议,孤身前往。
场景切换到夜晚的玄天门,巍峨城门在月色下显得肃杀而孤寂。
连剧组里的观众都揪心起来:
“怎么是晚上?该不会约镇北王的是狗皇帝吧?”
“我靠,上一季万箭穿心我差点没哭死。”
“不要啊,不要再来一次,苏导,有剧透吗?”
沈望舒坐直身体,希望这位叫赵珩的皇帝支愣一点,一次弄死镇北王,最好再把女主的身体抢了,自己重掌江山……
大家的视线随着镇北王,推开玄天门。
肖瑞没忍住走了下神,这玄天门搭建得是真不错啊。
夜色中,也能看出恢弘盛大。
之前就听说虽然是一部短剧,但每一个布景都是苏柒设计的,都是回声一点点自建的,摄影组也是回声一直在培养的新锐团队……现在看来,效果确实好。
“秦总?”肖瑞忽然注意到身边秦延的异常,低声问,“不舒服吗?”
秦延怔了一下,松开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未从屏幕上移开:“就是觉得好熟悉。”
“可能影视城都有点相似吧”,肖瑞没说的是,他觉得演镇北王的演员气质和他们boss有一丢丢像,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当然,自家boss的气场和压迫感,是演员远远不及的。
画面中,镇北王卸甲弃剑,孤身一人,踏着月色,走向中心。
城楼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你还真敢来。”新帝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听不出情绪,“不怕我杀了你?”
镇北王停下脚步,仰头望去,声音平静:“天下初定,根基未稳。你不是那么蠢的人。”
话音刚落,新帝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
“咻”无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是箭矢,密密麻麻,从玄天门两侧的阴影中、从城墙之上,如同疾风骤雨,向着镇北王站立的方向覆盖而去。
“啊,”现场有工作人员忍不住惊叫出声,捂住眼睛。
“完了,真是陷阱。”
“狗皇帝干的,一定是狗皇帝。”
“不要啊,我的镇北王。”
沈望舒屏住呼吸,心中竟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然而,预想中利箭入肉的惨烈画面并未出现。
那些“箭矢”射向夜空,在最高点,齐齐炸开。
“嘭,嘭。”
化作漫天流火,铺成一片璀璨夺目、盛大辉煌的烟花星雨。
赤金、绯红、莹蓝、绛紫……无数光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漆黑的夜幕中尽情绽放,将整个玄天门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美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绚烂到极致的烟花背景下,镜头推近。
新帝不知何时已从城楼下来,走到了怔怔望着烟花的镇北王面前。作为皇帝,她身上已经比过去多了些冷厉果决的气场,但此刻却卸下了一切,眼神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湮灭在烟花的爆鸣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观众耳中: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但我怕你不小心梦到会难过。”
她微微踮脚,离他更近:“所以,还是在这里,我们用最好看的烟花,覆盖掉所有不好的记忆。”
“这次,你可以安心守护江山。”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漫天烟花,滚滚而下,将他们包裹。
……
苏柒拍完《荒山》最后一段,回到大家休息的地方,立刻迎来了香槟。
这一小片休息区,被迅速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庆祝场地。挂上了小小的彩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香槟、果汁、水果和点心。
原来,趁着苏柒拍摄最后一场的机会,大家一合计,觉得今天毕竟是《荒山》转场港城的首日开机,虽然没搞传统仪式,但讨个好彩头还是有必要的。再加上《皇帝》短剧刚刚突破三十亿播放量大关,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值得小小庆祝一下。
苏柒也很开心,主要是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几场重头戏都完成得超出预期,尤其是陆轻容和林肖那一场,应该可以被列为《荒山》未来的名场面之一了。此刻收工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三个小时,大家辛苦一天,放松庆祝一下,当然再好不过。
苏柒笑着接过小周递来的香槟,和大家一起举杯庆祝。在场的多是年轻人,剧组氛围也没那么多上下级讲究,不一会儿,苏柒就被热情的众人围住,这个敬“苏导开机大吉”,那个贺“苏导短剧爆火”,不知不觉就被灌了好几杯。
苏南想来救场,也立刻被围住。
好不容易趁着苏南被围攻,苏柒逃了出来,扫了一圈才发现,秦延、沈望舒、顾郁……居然在拼酒。
他们坐在角落那张临时拼起的长桌旁,呈稳定的三角态势,面前各自摆着杯子。
秦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坐姿笔挺,杯到即干,明明一言不发,压迫感却最强,感觉他不像是在剧组,像是在联合国谈判。
沈望舒穿着那件三万八的廉价白衬衫,但却把纽扣错着扣,立刻就感觉和顾郁的完全不是一件了,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喝酒时总给人一种挑衅之感。
顾郁夹在这两人中间,画风最是端正。他坐得不算太直,但背脊自然挺着,脸上挂着温和微笑,只是那笑意比平时深,眼神也更亮。他喝得不急不缓,很优雅。
苏柒眼睛亮了,却不是因为三位风格各异的帅哥,而是因为桌上的扑克牌。
三人身边各有一个空位,苏柒毫不犹豫坐在了沈望舒身边。
见她选择坐在那,秦延依旧没表情,顾郁愣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了不少了?头晕吗?”他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其实想给她挡酒的,但这也是回声内部的庆祝,再加上只是低浓度的香槟,他不好去干涉她,毕竟这也是领导凝聚团队的常规操作。
“没喝多少。”苏柒摆摆手,目光还黏在扑克牌上,香槟而已,而且她今天高兴,不容易醉。
苏柒观察了一下,不免失望,这三人纯玩牌,输了就是喝酒而已。
她忍不住问沈望舒:“你不下点赌注?”
沈望舒正懒洋洋地洗牌,闻言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嘲讽的弧度:“苏导,你薅羊毛还逮着一只羊往秃了薅啊?”
他拖长了语调:“我那块百达翡丽,还有那对蓝宝石袖扣好用吗?”
上次《巨星时代》唱跳组的比赛,在训练基地,他和秦延玩牌,输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表,以及一对珍贵的古董蓝宝石袖扣。
肖瑞轻咳一声,当时秦延让他扔了。
他本来想私吞,后来查了价格有点太夸张了,干脆以秦延的名义捐给了回声剧组,不过最后他也拿到了不菲的奖金。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是回声短剧里的“御用霸总套装”,和公司租的那几辆豪车一个等级。每次短剧里的霸总要出席重要场合、展现财力,总少不了这两样。
“你看过我们其他短剧?”苏柒有些意外,他不是说自己不看偶像剧吗?
“我朋友截图发我,问我是不是破产了,这么好的私人收藏品,居然都送去拍短剧了。”
苏柒撇嘴:“多好啊,这才是收藏的意义。”
沈望舒突然勾唇:“说起来,你那时候和顾老师还在闹分手吧?”
他扫视一圈:“我可记得你当时看顾老师的眼神,那叫一个哀怨缠绵啊。一边闹分手,一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秦总近千万的馈赠,啧。”
这一句话,戳了不止一个肺管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哈,应该是在零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