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敲敲, 有本事现在就敲!
大半夜的,没有一点公德心。
苏柒气得牙痒痒,但又不能真的让他敲。苏爸苏妈之前过度劳累, 身体不太好, 睡眠本就浅,经不起吓;苏南更是天天在剧组连轴转, 比她这个导演还累,好不容易回家睡个安稳觉……
苏柒骂骂咧咧爬起来,心头无名火越烧越旺, 干脆去厨房拿了把刀。
本想站在门口威胁两句、吓唬吓唬他, 但秦延站的位置有点远,她怕太大声吵到人,就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说话呢, 风一吹, 身后门“吧嗒”一声关上了。
苏柒猛地回头。
身后已经传来某人的声音:“没拿钥匙?”
他还说!还不都是他害的!
苏柒举起菜刀,寒气森森:
“姓秦的, 知道我心情不好你还上门找事, 我警告你, 我现在很暴躁, 我……”
狠话放到一半,秦延忽然上前一步,无视那明晃晃的菜刀, 一把抓住了她没拿刀的那只手, 拉着她, 转身就进了隔壁屋。
一进门,暖风一吹,舒服得苏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 又忍不住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她气得都忘了穿外套。
人稍微理智下来,苏柒立刻想到她拿刀干嘛?又不可能真的砍人,她有光明美好的未来,以后是要被写进电影史的人,拿着这东西还束手束脚的。
目光一转,苏柒看到了玄关架子上挂着的一串艾草。
干脆把菜刀一放,抄起那串艾草,打在秦延身上。
“威胁我,威胁我,让你威胁我……”
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吗?非要大半夜让她出来,动不动就威胁人,还让她写报告开早会……
秦延一动不动,甚至没抬手挡一下,任由她打。
苏柒一开始还只是气秦延,后面就不自觉勾起心里最堵得慌的那部分了。
“谁都威胁我,我最讨厌孩子了……”
真的越想越气。她前前后后算下来,奶孩子的时间加起来也有快两年了。从来没对谁这么认真过,大道理没少讲,还努力寓教于乐,看电影、讲故事、做奶茶、变花海……
但凡进剧本了,她就会挖空心思对那小东西好;不在里面的时候也是时时刻刻挂念。
结果,混账东西居然设计她。
陈榫安对她够好的了吧,他在里面时间加起来快十年了,无怨无悔,那个小白眼狼说烧就烧。
她打了许多下,这东西很轻,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边缘的枝叶会蹭到秦延线条清晰的下巴,几次后,就有了红痕。同时,绿色的碎叶落了秦延满头满身。
看着那明显的红痕和满头的绿叶,再对上秦延没什么表情的脸,苏柒一下子冷静了。
这和秦延有什么关系,只是老板而已,孩子也不是他的……
苏柒停住。其实最近也没去参加什么早会,只是交了份报告。还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发泄也得控制度,不能得罪死了。
苏柒干咳一声:“其实这是这边的习俗,新房搬进来,要用这个拍打拍打,才能驱邪。”
秦延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抬手,拿起了菜刀。
苏柒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觉得我们彼此都该冷静……”
“西红柿鸡蛋面,吃吗?”
“啊?吃,吃吧。”
苏柒坐在餐桌上,整个区域色调清冷,极度简约,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他冰箱里根本没多少东西,几个鸡蛋,一些吐司什么的,还好有她家阳台的番茄……
苏柒把红的都拿了过来,绿的留下了。
别说,隔着栏杆偷菜,感觉格外爽。
西红柿鸡蛋面是经典搭配了,秦延的厨艺也算是练出来了,一会儿功夫,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放在了她面前,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苏柒其实吃过晚饭了,但闻着香味,加上刚才一通折腾,胃里好像真的有点空。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味道很不错,满嘴都是那种被浓缩了的鲜,鲜里带酸,酸里带甜,暖暖的吃下肚后,感觉人心情都变好了。
秦延本人很自律,一般不会在非正餐时间吃东西。此刻他就坐在她对面,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水,偶尔喝一口。
一大碗面太多了,苏柒吃不完。吃了一半,习惯性将碗推到秦延那边。他们同居的时候,吃不完的都是给他。
秦延没动,很高冷的姿态。
苏柒想想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没关系了,秦总平时还是挺洁癖的,不吃剩饭很正常。
苏柒将碗挪回来,倒进了垃圾桶。
秦延终于开口了:“到底怎么了?”
苏柒不想说。在剧本世界里有了孩子,养孩子还养歪了,被孩子气到了,这可怎么说:“没事。”
“我是你老板,”秦延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头顶,语气公事公办,“需要了解员工的状态,以判断项目潜在风险。”
苏柒撇嘴:“就是压力有点大。”
“那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从她打完人、吃过饭、开始回答问题后,秦延的眼神是越来越犀利,苏柒有点招架不住了。
“就是剧组里有个小演员有点皮,不听话,耽误进度。”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你才去过剧组几次,你知道几场戏啊,能比我清楚?”
“你会因为这个气成这样?”
“怎么不会,我最讨厌小孩了不行吗?”
这句话是真的情真意切了,她以前还没有,这次后是真的有阴影了。
秦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逼问了,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苏柒趴在沙发上,心情好了点后,看是有力气调侃了:
“秦大总裁干家务真是一把好手,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秦延还击:“苏大导演,晚上打算住哪儿?”
言下之意,寄人篱下还敢调侃。
“我还可以住顾郁家。”
“行啊,”秦延冷笑,“你前脚去,我后脚报失窃。”
“家里丢了……”秦延扫了苏柒一眼。
“一包挂面,两个鸡蛋。”
苏柒气笑了:“那我家还丢了四个番茄和一把菜刀,最大的那个番茄还是你吃的!”
“那刚好啊,两家一起抓贼。”
苏柒噎住,他现在怎么这么幼稚?
弄得他俩好像要上港城小报似的,虽然她本来也没真想这个点跑去找顾郁。
苏柒侧过头不理他,手指在遥控按键上戳来戳去,真没几个好看的电视。
她看着无聊的电视画面,心思却又慢慢飘回了剧本里。这么拖着确实不是办法。陈榫安不愿意出来,那个小东西又很霸道。
她想了想,决定速战速决。立刻进剧本,强制陈榫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他踢出剧本。
说干就干,秦延洗东西大概也要一两分钟时间,她就给自己定了个时,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狠下心了。
打定主意,苏柒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连接【影0】。
进入剧本,场景依旧是在陈榫安家里,火烧后陈榫安尽力修复,又重新打了柜子,全都是手工完成的,这个家的一草一木全都是他的心血。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刻刀和一块木头,正专注地雕刻着什么,表情平静温和,仿佛之前那些争吵和真相从未发生。
他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雕刻好的小部件,看起来像是微缩的建筑构件或道具。看见苏柒回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带着些许疲惫但温和的笑容:“你回来了?看看这个,我觉得如果用这个角度,配合这种光影,画面的构图和纵深感会更好……”
苏柒走过去,按照某种空间关系和视觉原理,重新组合摆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和观点,对于现实里的陈导来说,可能只是基本功,但对于这里的陈榫安来说很新奇,他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了惊叹之色。
而一直飘在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无害气流的某魂体,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绕着那些被重新组合的雕刻件,一圈圈地打转,魂力波动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一大一小都被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苏柒一把将那团银白色的气流捏在了掌心,同时打开剧本,自制了一个罩子,将一部分魂体放进去,封住。
“你!”陈榫安脸色大变,猛地站起。
苏柒不给他反应时间,让他立刻把剩下的那部分也赶出来,随后关闭这个游戏,大家各回各家。
“回去?”陈榫安抿唇:“我果然也是外面的人吗?黑无常……也是外面的人吗?”
苏柒点头。
“怪不得,他总想把投胎流程标准化。”陈榫安脸上露出了然又荒诞的苦笑,“我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在外面是个大导演,是我唯一承认的,和我一样厉害的人。你有才华,有抱负,有等你完成的电影,有现实的人生。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再继续待下去,你的身体也受不了。”
“我们在外面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普通朋友?”
“对。”
陈榫安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涩然:“我猜也是。毕竟你除了偶尔……大部分时候,都很有分寸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但是,苏柒,我不想走。”
“我想留在这里。”
苏柒皱眉:“你疯了吗?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就不应该和陈榫安在这儿孕育新魂体,而是该想办法解除特殊状态,提前结束剧本。
苏柒深呼吸,搬出了已经在心里劝了自己许久的话:“她本来就不是剧本里存在的生命体,是系统BUG一样的存在。而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难道你想永远在这里不出去,就让真实的□□消亡吗?”
苏柒给出办法:“你放心,等你出去,我会尽量保留这个剧本世界,不会让她受伤害的,有时间我也会进来陪伴她,这样可以吗?”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陈榫安始终摇头。
“对不起。”他低声道,然后,在苏柒试图再次说服他之前,他猛地一挥手,再次将苏柒从棺材里推了出去。
苏柒再度从剧本中抽离,意识回归现实,只觉得很无力。
还有种莫名的难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瞬间变得恹恹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秦延走过来,他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她,眉头皱起。
“电视让你不高兴了?”
才精神了一小会儿,两分钟没注意,怎么就又这样了。
苏柒闷闷的:“有没有能让人累到不行的运动?”
“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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