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问黑无常喜欢什么动物?难道她还想对黑无常施咒不成?
秦风目瞪口呆。黑白无常, 在这个鬼域世界里几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代表着阴司的秩序,这女人真是嚣张到没边了。
等等, 秦风忽然一愣,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这个鬼域世界?好奇怪。
沈望舒也眯起眼,怀疑苏柒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怪异。
苏柒:“猫猫狗狗确实不太适合你, 你喜欢狮子?还是豺狼虎豹?”
秦延没回答,他脚下未动,但一道幽暗繁复的黑色符文在地面蔓延开, 瞬间锁定了苏柒所在的区域。
片刻后, 苏柒就说不了话了。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白发白衣的陈榫安出现在房间内, 挡在她与秦延之间。
秦延声音冰冷, 不带丝毫情绪:“她的言行,你也看到了。”
这次是通过苏柒的【影0】进入, 因此陈榫安只有此方世界的记忆, 他们一起养孩子的那段剧本苏柒也存档删减了。所以在他的记忆中, 他对苏柒颇有好感, 屡次相助,甚至似乎……有些超越常理的情愫。但作为白无常,他同样有自己的职责和必须维护的规则。
苏柒的行为, 确实已经严重越界。
将生魂强行拘于动物体内, 是阴司明令禁止的禁术。更何况, 此等禁术,通常意味着猫狗原本的灵魂会被侵蚀,等同于害命。
陈榫安也不理解, 明明记忆中,苏柒对沈望舒还不错,他是她生前的老公,两人曾经彼此相爱,虽然有些波折,但苏柒不是清楚,沈望舒是因为爱她才自作主张。
之前苏柒都不允许他干预她和沈望舒之间的关系,这又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闹到这个地步?还有秦风,只是一个和苏柒刚认识的鬼魂,并未得罪于她。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苏柒都犯下了大错。
黑白无常交流的短暂间隙,苏柒居然坐了起来,一点没有被符文影响,表情轻松,嘴角带笑,还朝秦延眨了眨眼。
“美人鱼怎么样?我还没见过鬼界美人鱼。”
“放肆。”
秦延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黑色锁链虚影,直击苏柒。
陈榫安面色一紧,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阴司的惩戒之力,绝非普通鬼魂或生人能承受,苏柒可能直接因此魂飞魄散。
陈榫安迅速抵挡,宽大的白色袖袍一挥,柔和的白光消弭了大部分攻击。
与此同时,他眼底多了几分诧异,这一击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
这让他稍微轻松了点:“等等。”
陈榫安语气平和:“她擅用禁术,确有不当。但是她做的都是好事,初心是为了救助生灵……”
“那也不是她动用禁术的理由。阴司律法,不容僭越。”
“七天。”陈榫安道,“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带她回去,任何惩罚,我都和她一起承担。”
两人僵持片刻。
秦延开口:“三天。”
“三天后她若不回去受罚,我会亲自来请。”
黑色的虚影再度出现,在秦延即将迈入之际,沈望舒适时地喵了一声。秦风也反应过来,汪汪汪地叫起来,哀怨无比。
秦延没有回头,手一挥手,解了他俩身上的禁术。
苏柒倒不是不能拦住,只是她琢磨了一下,以秦延的性格,敢找上门,必定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那个咒法,估计对他没什么效果。现编一个不太容易,秦延和陈榫安,尤其是秦延在这个世界还挺忙,如果她突然把人扣下,麻烦的可能是她。
还是得从长计议。
秦延一走,房间里的压力骤减。沈望舒已经重新成了鬼魂,他还发现,大概是因为之前成为猫时,苏柒改变了五米的距离限制,此时他重新成为鬼后,也没了距离限制。
他眸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瞬间,他就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虚影,飘然下楼。
他没有直接攻击苏柒或陈榫安,而是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他飘到小周面前,向她吐出一股怨气。
小周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愤懑。
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建立的救助站,这里明明好好的,都是那些造谣者,那些网暴的人,他们甚至到今天,还在四处污蔑。她心里极为不平衡,猛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扔。
散落的东西吓到了周边的猫猫狗狗,毛孩子们四散开,带倒了旁边的设备。
小周有些慌了,又被旁边的沈望舒影响了运势,不小心滑倒了,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有一个半旧的猫抓板,而猫抓板的中心,居然藏着一根尖锐的钉子,正对着她的后脑。
秦风同样飘着要走了,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知道这猫抓板上的钉子是沈望舒藏的,他心中犹豫一瞬,还是飘了回去,想着提醒苏柒一句。
此时其他受惊的猫狗也慌不择路,一时间,救助站内猫飞狗跳,一片混乱中,还不知为何停电了。
沈望舒当然知道这些不可能真的得逞,他就是想让苏柒陷入混乱,无暇顾忌他。
但苏柒压根没把这些放在眼里,甚至因为这里还有个陈榫安在,都用不着她出手。小周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托住,安然无恙。那些四散的小动物,也被陈榫安随手释放的安宁气息安抚下来。整个混乱,几乎在几秒钟内就被平息。
秦风飘回来就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他立刻又想跑,但已经被苏柒抓住了。
他心中一片悲凉,简直想给自己一爪子。为什么?明明他这么讨厌苏柒她们,还回来干什么。
看看沈望舒,不就跑掉了。
苏柒念了一句咒语,秦风又回到了小狗体内,因为反复施咒,他的鬼魂承受不住,直接晕了。
房间暂时安静下来。苏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向陈榫安。
陈榫安没想到她大胆到当着他的面继续施咒,但他也发现秦风的情况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两只被解除禁术的猫狗居然没有死,而是在睡觉,他探查了一番,确认猫狗原身的灵魂只是被精妙的咒文保护着沉睡了。
还好,苏柒并没有害死猫狗的灵魂,这件事不是无可挽回。但禁术就是禁术,一旦滥用,会很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再这样了,这个咒术真的不能再用。”
见苏柒不想听,他换了个说法:“这三天,你想做些什么?”
他还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苏柒:“我可没答应三天。”
陈榫安眉头微蹙:“你是想用那个咒术对付秦延?我可以告诉你,那种禁术对我们无效。他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真激怒他,吃亏的只会是你。”
苏柒看着陈榫安,念了一段咒文。
咒文音节古怪,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涟漪,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风平浪静,连桌上的灰尘都没动一下。
赵曼曼有些失落,更加担忧,不知道三天后该怎么办,难道柒柒真的要受罚?
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好脾气的模样,带着点无奈:“我说过了,你那个咒法对我们……”
苏柒想了想,改了两段,重新念起来。
这一次,咒文响起时,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还在担心的赵曼曼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身形颀长、气质出尘的白无常大人,突然间,在一阵柔和白光中,急剧缩小。
眨眼之间,原本需要苏柒仰视的陈榫安,已经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苏柒微微摊开的掌心之上。
赵曼曼嘴巴张成了O型,不敢置信。
掌心上的陈榫安,此刻依旧是那身白衣,白发如雪,面容俊美,但因为尺寸骤缩,所有细节都被等比微缩。
他五官比正常比例时更加清晰精致,睫毛长而浓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躯裹在合体的微型白袍里……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可爱。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呆呆地站在苏柒掌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秒钟后,他抬头,小脸上满是震惊和羞恼,嘴巴开合,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质问、抗议、或者念诵解咒的口诀?
然而,因为体型变得太小,他的声音也同步微缩了。
从苏柒和赵曼曼的角度听去,只能听到一连串细弱急促的声音,仿佛小奶猫在叫唤。
完全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精致的眉头紧蹙,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小手还在努力比划着,试图施展法术。
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掌心大小的身体里似乎再也凝聚不起以往那种磅礴的力量,反而因为动作稍大,在苏柒掌心打了个滑,差点摔倒,连忙用小胳膊稳住身形,那模样……
人变小了,真是做什么都超级可爱。
苏柒没忍住,捏了一下他。
陈榫安狂咳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力度没控制好,没事吧你?”
陈榫安捂住耳朵。
苏柒连忙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小乖乖,没事吧?”
苏柒还拿出本子:“看来这个咒法对无常管用,我记一记。”
“别的咒法我们之后也都试试,你喜欢什么动物?狐狸?鹦鹉?”
陈榫安已经快石化了,只能瞪着眼睛,无声地控诉苏柒。
旁边的赵曼曼,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敬畏,最后变成了崇拜。白无常都被苏柒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可是字面意义的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她飘近了一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兴奋,小心翼翼地问:“柒柒,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大人吧?”
苏柒轻笑:“早说了吧,我强得可怕。”
这哪里是强,这简直就是神!
赵曼曼已经彻底放心了,虽然不清楚对黑无常好不好使,但看苏柒淡定的态度,她觉得应该也大差不差。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升起,赵曼曼瞬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这样的能力,她们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再想到逃跑的沈望舒,赵曼曼诧异:“柒柒,不去抓他吗?”
之前还以为是被他跑了,现在一看,明明就是苏柒故意放走他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给老鼠一点逃跑的希望,才好玩,不是吗?”
另一边,逃离救助站的沈望舒,终于感受到了身为鬼魂的自由。
他肆意飘荡,穿过城市,来到一个以艺术闻名的小镇。他听了一场露天音乐会、欣赏了画廊里抽象的画作,在雕塑旁感受光影变化……
当灵魂脱离沉重的躯壳,感官以另一种形式延伸,没有身体的疲惫与需求,没有社会的规则与束缚,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在艺术和自然中漫游。
这种无拘无束的状态,让他几乎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
夜幕降临,他飘上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夜间灵车,任由它带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行驶。
他想象着,当明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伴随着悠远的钟声,他会醒来。会看到日光下的小镇,抑或是袅袅的村落,再或者是被金光镀亮的宁静湖泊……他太享受这种状态了,自由,纯粹,充满未知的美感。
他勾起唇,在期待中安然睡去。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混杂着动物毛发、消毒水、以及各种宠物气息的作呕味道。
沈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小鞋这是睡傻了吗?怎么叫不醒?”小周声音疑惑。
再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或许吧,他昨晚闹腾,估计是累了。”
小周来了兴致:“那我趁机给它洗个澡吧,好好给他按摩一下。”
沈望舒立刻跳起,以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低等生物的救助站,他轻微一动,就感受到身体毛发与地板摩擦的感觉。
他又变回了那只可笑屈辱的猫!
胸腔中弥漫着冰冷怒意,他昨晚感受到的自由,就像是个残忍的玩笑。
看到沈望舒回来了,秦风还有点高兴,毕竟,一个人当宠物,和两个人一起当宠物,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对比之下,苏柒对他还要和善一点点?他之前被狗咬死,有些怕狗,但现在当狗久了,觉得狗比猫可爱。
他因为昏睡得太早,不知道白无常已经成了苏柒随身携带的小手办,心里还琢磨着,苏柒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他甚至劝沈望舒,别跑也别折腾了,等黑无常下次来,苏柒早晚要跪在地上求他们。
沈望舒冷笑,觉得秦风傻,苏柒这样子,像是束手就擒的姿态吗?她明摆着还有别的倚仗,还有白无常去哪了?
他为何会允许苏柒继续使用禁术,难道他离开的这一天,他们闹翻了?
再次回来,苏柒给他们带上了特制的绳索牌子,很重,摘不下来。
又过了一天,来了一群媒体。
他们开着面包车,扛着摄像机,浩浩荡荡开到了救助站外。
秦风刚想把人轰走,不给救助站洗白的机会,他可是知道,最近好多记者联系小周,他虽然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情况,但不代表就完全屈服了。
他刚摆出威慑姿态,就发现沈望舒闭上了左眼,走路时后腿也开始一瘸一拐,还发出细弱的、痛苦的喵呜声,简直我见犹怜。
秦风眼睛一亮,学到了。
采访的人一下车,看到的就是眼瞎腿瘸的可怜小猫,以及半身不遂的伤残小狗。凄凄惨惨地趴在救助站紧闭的铁门边,像是在等待他们的拯救。
“天哪!这也太惨了。”一个记者立刻红了眼眶,镜头对准了一猫一狗。
“就这网上还有人为这家救助站鸣不平?真是什么黑心钱都赚,这两个毛孩子也太可怜了。”
他们拿出带来的高级猫粮狗粮,试图喂食。秦风和沈望舒默契地撇开头。
“连粮都不吃……这是饿过头了吧?还是被虐待出心理阴影了?太过分了……” 记者们义愤填膺。
话音刚落,就见两只小动物表情痛苦地点头。
监控室里,小周看着实时画面,惊呆了:“小脚和小鞋怎么了,怎么突然装病?”
苏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我早说过了,这两只,是养不熟的。”
她摸摸怀里的小家伙,掰下来一小块饼干渣,递给他。
陈榫安本来不想拿,因为他理论上碰不到,但没想到苏柒给的就能碰到,他不得不双手捧住,冷着脸吃起来。
小周看不到鬼,缩小的白无常自然也看不到,只看到苏柒一会儿掰饼干,一会儿切水果,还一脸兴致高昂。
那群记者们想强行进入救助站,被小周以“站长精神不佳,不便接待”为由拒之门外。她其实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沟通,但被苏柒拦住了。
这群人还在半路上时,苏柒就收到赵曼曼勘察的情况,他们私下讨论的,都是如何“制造爆点”、“激怒管理员拍下过激行为”,甚至还策划先夸她们,再制造反转……让这些人来澄清,只会越抹越黑。
这群人在外面闹了一阵,但救助站围墙很高,又有赵曼曼带领的鬼保安队们护卫,让他们不是话筒失灵就是脚底打滑,最终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自己狼狈不堪。
离开时,其中几个绕到侧面,将一些本来散养的猫猫狗狗带上了车,连同秦风和沈望舒也被带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带毛孩子们脱离苦海”。
车上,这些人起初还假惺惺地表达同情,但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开始抱怨照顾残疾猫狗多么麻烦,“随地大小便”、“寄生虫问题”,他们甚至提到了林淼死去的儿子,恶意揣测就是被救助站的病狗传染了狂犬病,言语间满是嫌弃。
“怪不得这么多残疾猫狗,估计都是近亲繁殖或者有病没人要的……”
“就是,真晦气。”
秦风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一爪子拍在座椅上,引来几人警惕的目光。
“这只狗眼神怪怪的,别也是有病。”
“对,狗粮都不吃,估计快死了。”
最终,在开出一段距离后,这群人将刚刚带走的猫猫狗狗随意丢弃在了路边,然后扬长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从他们下车开始,到丢弃动物的全过程,都被项圈里的摄像头录了下来。
几乎他们的面包车刚走,救助站的车也到了,将毛孩子们又带上了车,重新回到了救助站。
当然也不是一个不少,少了两个。
沈望舒和秦风又跑了。
上次以鬼魂的方式没跑掉,这次就以猫狗的样子跑。
他们自诩有人的智商,即便是在猫猫狗狗的身体里也能活得很好。连行动方案都定好了,先找到一个没有和苏柒同流合污的鬼,再通过鬼联系黑无常,解除咒法即可。
沈望舒觉得三天后变数太大,他如今也不想参与苏柒和黑白无常的斗法,他有点看不明白,与其这时候折腾,还不如等苏柒倒霉了再报仇。
然而他们还没等来黑无常,先等来了另一拨人。
因为苏柒在剧本里写下一行字。
【小鞋和小脚刚离开救助站半天,就被狗贩子给抓了】
次日,小周打开了项圈摄像头,本以为和昨天一样,是小脚和小鞋沿着山路奔跑的画面,没想到却看到……
三分钟后,她红着眼眶走出来,喊苏柒。
“怎么办,小鞋和小脚被狗贩子抓了,他们好可怜,怎么办啊!”
苏柒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周懵了:“好多狗狗,好多血……”
最里面的房门被推开,声音沙哑的女人出来了:“我知道在哪。”
秦延来的时候,苏柒正和林淼她们上路去抓狗贩子,陈榫安刚想提醒黑无常快跑,可苏柒已经提前给他施加了一段隐身咒和静音咒。
陈榫安只能安静站着,眼睁睁看着秦延高高在上地放话:“我再给你半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