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祝行野被噩梦惊醒,外边天色竟然已经蒙蒙亮,卫生间里是洗漱的声音,他坐在床边等麦冬从卫生间出来:“哥,你去哪里?”
麦冬回答他:“拌料。”
拌料是什么,祝行野不知道,但昨晚的梦让他还是心有余悸,他得跟着麦冬:“等等我,我也想去。”
麦冬以为昨天祝行野说的话只是一时兴起,所以就没喊醒他,没想到这孩子睡觉这么浅,还真要跟着去。
刚来的顾客都这样,看什么都好奇,干什么都想试试,麦冬便让他去试试,祝行野照例坐在麦冬旁边,一点不嫌挤,麦冬只能侧身控制方向盘,感觉照这样下去自己早晚要高低肩。
花狗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被解开链子,跟着三轮车跑,舌头也在风里甩,祝行野脸上湿湿的,他有点怀疑那不是露水而是狗的口水。
昨晚祝行野跟着麦冬来过牛棚,没进里边,今早终于能跟着进去,但是空气里一股臭味,一直住城里的祝行野有点打退堂鼓。
“要不你在外边等我?”麦冬看出祝行野的犹豫,这都在他意料之中,大部分顾客都是这样,来之前兴致勃勃,来之后到门口一闻到味道就不进了,尽管牛棚每天清洁一次,那股味道还是不可避免。
祝行野纠结了一会儿,同意了。
等了许久麦冬还没出来,四周无人,花狗也不在旁边,祝行野有点坐不住,站到门口喊麦冬哥,谁知道麦冬哥没出来,花狗倒是兴冲冲跑出来,差点把祝行野撞翻。
“麦冬哥呢?”祝行野拍拍花狗的头,花狗一直很蠢,除了几个特定指令外,人类语言一概不懂,所以给不了祝行野回答。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理,祝行野终于屏住呼吸,迈出人生中踏入牛棚第一步。
麦冬正穿着胶鞋铲牛粪铲得起劲,抬头就看到祝行野捂着鼻子站在牛棚中间的通道上边,没忍住笑了一下,问祝行野:“你干啥?不是不进来?”
“……”祝行野不是很想说话,一说话就吸进去好多味,但还是得控诉麦冬,“你在里边太久了。”
麦冬示意祝行野看看自己旁边已经快盛满的小推车,说:“活还没干完呢。”
脏污都被麦冬清理的差不多了,祝行野勉强可以接受牛棚里的空气。君羊——6吧㈣⑻笆5伊㈤⑥
早上气温还不算太高,麦冬脑门上就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祝行野看着汗珠从麦冬脸上滑进他宽大T恤的衣领,觉得有点愧疚,毕竟是他自己主动要来,结果什么也没干。
他伸手想摸摸牛耳朵,快碰到的时候牛突然扭头看他,牛眼睛太大了,他有点害怕,又把手缩回来,问麦冬:“哥,我能帮你干点什么吗?”
麦冬没客气:“我一会儿去铲点青贮,从这出去就是仓库,你去仓库帮我拆两包干草,再泡一桶豆粕,一点塑料都不能留啊。”
幸好没说让他也下去铲牛粪,祝行野觉得拆干草这活挺好,听着就简单,刚准备往外跑,麦冬又喊住他:“你知道豆粕长啥样吗?”
祝行野诚实摇头。
“就是浅黄色的豆渣,在靠墙的麻袋里,用绳子封着口呢,你拆开一看就明白,桶在麻袋旁边,水缸在仓库门口。”麦冬就知道祝行野不认识,说不定都是头一回听说“豆粕”这个词。
祝行野重复了一遍,说知道了,像认真听讲的学生。
仓库里不臭,有青草味儿,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谷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祝行野看到摞在一起的草砖,找了个形状最方的,第一下没提起来。
草砖看着不大,竟然挺沉,想到平时麦冬都自己做这些事,祝行野更崇拜麦冬了。
花狗也跟在旁边帮忙,摇着尾巴用狗爪子扒拉草砖表面的塑料袋,说来也神奇,祝行野刚跟花狗认识,花狗就喜欢跟着他,自己的主人麦冬都不要了,祝行野认为这就是他老妈常说的缘分,虽然刚刚在门口的时候花狗也没陪他,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狗计较。
麦冬处理完牛粪,洗完手,推着青贮,进到仓库的时候,祝行野刚在水桶里倒完最后一瓢水。
“可以啊小祝,挺能干。”麦冬摸了摸祝行野的头,琢磨着啥时候带小伙儿去剪个利索的发型,这刘海这么长一点也不方便。
麦冬启动小铲车,把拆好的干草砖拍碎铲进拌料机,然后是其他乱七八糟祝行野不认识的草料。
祝行野站在旁边仰头看驾驶室里的麦冬,搭在操作杆上的小臂肌肉紧实,控制铲斗升降和方向时游刃有余,驾驶这么大的机器在他手里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真厉害,祝行野五体投地,甚至想摸摸他麦冬哥的胳膊是不是真的很硬。
麦冬探出半个身子:“帮我往拌料机里加点水呗?”
“哦,好!”祝行野回神,帮麦冬加了两瓢水。
麦冬从铲车上跳下来,等待拌好的料从出料口出来,祝行野兜里装了手帕纸,很有眼色地塞给麦冬让他擦汗。
“哥,你在里边放的什么,是喂牛的吗?”祝行野凑近了点,在角落捡了片硬纸板给麦冬扇风。
拌料机里草料翻滚,麦冬耐心为祝行野解答:“你刚刚拆的干草,泡的豆粕,还有麸皮、鲜牧草、玉米面、青贮玉米,一会儿出来了再拌点儿预混料和营养素。”
祝行野听得半懂,其实没记住几样,没话找话地回复:“这么多呢。”
“可不,还得再拌一次,”麦冬又拆开一包草砖,没几下就把塑料膜剥了个干净,“我还有两个怀孕的母牛,它们吃的粮配比和普通的不一样。”
这两头母牛纯属意外,麦冬本来只养育肥牛卖牛肉,没想到去年买牛被骗,架子牛里混了俩病弱小母牛,卖家声称装错了货,说麦冬不要就直接杀掉,麦冬脾气也上来了,让卖家要杀就快点,把两头牛的钱退回来。
最后也没杀成,临到头麦冬觉得俩崽子看着他的眼神挺可怜,最后让卖家退了一半钱,把牛留下了。
好在俩小牛争气,麦冬照顾着不仅没让病死,还顺顺利利长大了,刘望津过年回家时顺道来看了看,问麦冬为啥不给它俩配种,生下来小牛娃也算赚,麦冬就拜托刘望津帮忙人工操作一下,到现在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产了。
祝行野听得入迷,说:“哥,你真好。”
“可别这么说。”麦冬最听不得这个,他养牛也卖牛,虽然没杀过牛,可是牛卖出去不就是死路一条么,母牛生产他不是没见过,难产的时候要好几个成年人拉着小牛往外拽,那么可怜,麦冬还是选择繁育,无非还是想赚回养大它们的本钱,实在不能算善良。
祝行野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只好闭嘴不说话,拌好的料已经出完装好,他在麦冬指示下拿了两个铁锹,跟着麦冬把料都铺进食槽里。
原来时间过得也没那么快,祝行野看着牛都把头伸出来吃饭,恍惚觉得过去半天了,没想到才不到七点。
他又跟着麦冬去喂那两个母牛,被单独隔离在更小的棚里,地上铺着很厚一层干草,是它们的专属卧床。
祝行野在牛棚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发现牛也不是很凶猛的动物,尤其是面前这两个母牛,体型小一点,面容也清秀一点,他试探着伸手靠近,其中一个竟然把鼻子顶上来。
软软的,湿湿的,祝行野第一次感受牛鼻子的触感,他急需分享这种奇妙感受,扭头想找麦冬,发现麦冬正笑着看他。
“怎么样,是不是挺可爱的?”麦冬拆开一张湿巾递给祝行野,祝行野点点头,决定每次喂牛都要来。
牛棚这里所有工作结束,祝行野自告奋勇要骑三轮车带麦冬回家,麦冬很怀疑祝行野的车技,但祝行野觉得这跟自行车应该是一个原理,不算很难。
麦冬同意让祝行野先试试,祝行野学着麦冬的样子打火拉手刹然后转动车把,顺利起步,没等他骄傲,三轮车朝着左边就开始斜。
“麦冬哥,”祝行野赶紧捏刹车,“我怎么老是往一边斜。”
三轮车新手都会这样,麦冬看祝行野这么大高个儿,可怜巴巴地坐车上看着自己,又可怜又好笑,他笑了好一会儿,说:“三轮跟二轮可不一样,你不要像骑自行车一样一直保持平衡,试试随车走呢,尤其左手,别乱扭,除了转弯的时候别随便动把手。”
祝行野“哦”了一声,试了几次终于能走一段直线,这下换成麦冬坐旁边了,他拍拍祝行野的肩膀:“走吧,我给你看着刹车,大胆开。”
路上碰到刚在地里干完活回家的老刘,老头儿欣慰不已,问祝行野:“昨天能适应吧?”
“能,麦冬哥做饭好吃,对我很好。”祝行野对麦冬的农家乐简直满意到不得了。
老刘又问:“啥时候学会骑三轮车啦?”
祝行野老实回答:“麦冬哥刚刚教的我。”
这属于危险驾驶了,还好村里不管这个,十来岁的小孩也能骑三轮车拉秸秆,何况祝行野骑得有模有样的。
老刘听祝行野一口一个“麦冬哥”,就知道麦冬给这小少爷照顾的不错,冲麦冬递了个眼神,大概是“再接再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