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行野心里不怎么装得了事,本来不想告诉麦冬自己的打算,可这几天一看到青贮和牧草就心虚,生怕麦冬提起种牧草的事情,自己一个不留心全给说出来。
但真让他一个字不说,他又忍不住。
跟麦冬一起拆干草时,祝行野装作不经意地说:“哥,我那天听秋秋姐直播说,你们明年要种牧草呢,收麦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哥也跟我提起过。”
“是啊,”麦冬也没遮掩,这是好事儿,“可能过完黄金周就该找老刘商量了。”
“哦……”祝行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地租是不是很贵呀,秋秋姐说要往下搞搞价。”
麦冬嗯了一声,说搞价也不是那么容易:“老刘一个人做不了主,我们要承包那么大面积的地,要开村民大会投票才可以的。”
所以太高了承受不了,太低了村民不同意。
祝行野差点就把“不用搞了我来付”说出来,好在理智让嘴巴紧急刹车,此事不能提前说,麦冬肯定不同意,需要等到合同签订准备付钱的时候,他祝行野手拿支票从天而降英雄救帅。
离黄金周其实也没多远,个把月,玉米都快开始收了,祝行野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秋收即将开始,老刘特地早上遛弯到这里,问麦冬今年还收秸秆不。
“收啊,”麦冬不假思索,“还3毛一斤啊,贵了不收。”
有人收就行,老刘满口答应,回去拟公告了。
麦冬看了一眼青贮池,只觉浑身酸痛,每年收秸秆都是最累的时候,今年麦英俊蒋飞兰也不能回来帮忙,只能请人发工资,祝行野倒是也能干,但一个劲让顾客干重活也太不像话了。
白耳朵这几天没精打采,祝行野把日料倒进去,在一边仔细看它,这小牛食欲也没以前好了,吃起饭又慢又挑,不像旁边的黄耳朵,跟花狗吃饭速度有一拼。
他又回忆了一边刘望津交待的注意事项,感觉白耳朵怕不是要生了。
“哥!”祝行野慌张喊麦冬过来,麦冬胶鞋都没来得及换,跑到门口问咋了。
祝行野把自己观察到的症状一一指给麦冬看:“白耳朵食欲不大好,乳、/房比之前都肿,好像有点液体吧,哥,我有点害怕,它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呢。”
早产大概率是死胎,祝行野不想让自己这段时间喂的药白费,也不想白耳朵遭罪。
麦冬比祝行野镇定得多,拍了个视频发给刘望津,刘望津很快回复长长的语音条,其实也还是把注意事项重复一遍,最后说:“可能就是这两周的事儿,你们多操心吧。”
两个人决定把摄像头换个位置,对着小牛棚里边,白耳朵产床正上方,闲着没事就看看它状态怎么样。
回家的路上祝行野丢了魂一样,刚起床的孔小云被祝行野脸上表情吓了一跳:“你是喂牛还是偷牛?”
“我生小牛。”祝行野给出更骇人的答案,被麦冬拍了后脑勺:“说什么憨话呢?”
麦冬在厨房给孔小云留了早饭,吃饭的时候告诉她秋收可能一两周就开始,要拍素材的话得抓紧。
“好嘞。”孔小云一口气吃完四个包子,狠狠打了一个饱嗝。
三妞的父母休年假要出去旅游,为了甜蜜二人世界,选择把三妞送回老家过周末,祝行野抱着小米在门口吹凉风的时候,跟从老刘小电驴上跳下来的三妞对视上,两个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这隔了几十几百个秋,嘻嘻哈哈就抱在了一起。
“刘叔你去哪?”祝行野牵着三妞的手,硬是没把老刘喊回来,这老头就留下一句话:“忙啊,忙,三妞在你们院里玩一会儿啊!”
什么忙,现在又不是收医保的时候,村委哪有什么事情忙,麦冬都习惯了,老刘不想带孩子就把三妞送他这儿来,因为小姑娘只在自己家当旋风搞破坏,到了别人家就安安静静地玩玩具。
麦冬让祝行野别扯着嗓子白费力气了,先把三妞带进屋再说。
三妞又认识不少字儿,还学了英语单词,缠着祝行野听她唱字母歌,祝行野特别捧场,说三妞可以去参加《童声新势力》。
“你就惯她吧。”麦冬在桌子上放了一堆果冻薯片,三妞这才堵着嘴不叭叭,和祝行野调出来方言版的猫和老鼠,看得起劲。
麦冬让祝行野陪三妞玩,今天中午他做饭,本来今天的食谱偏辣,但小朋友来了就得换换,之前在直播间抢的虾还冻着许多,可以做一道油焖大虾,里脊肉剩半条,做糖醋里脊,三妞年纪小也不能只吃肉,麦冬用干煸豆角和水焯西兰花凑了个双数。
饭做好时,祝行野跟三妞一起画的门牌也大功告成,由祝行野勾线,刘三妞女士上色,大片麦田里坐着小牛和小狗,旁边还有个穿胶鞋拿镰刀的刘三妞,太阳旁边写着几个大字——“麦冬动物园”。
麦冬拿着纸板看了又看,觉得可能是这幅画太可爱了,他心里好像有个花狗在撒泼打滚,乱七八糟。
祝行野和三妞眼巴巴地等着麦冬评价,麦冬问:“怎么不是小羊,是小狗?”
“嘿嘿,”祝行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会画小羊。”
麦冬又问三妞:“怎么拿着镰刀?”
三妞表情郑重:“因为我现在还不会开收割机。”
没错,尚在幼儿园的刘三妞女士,梦想是和她奶奶年轻时一样,成为一名农机手。
这时候祝行野就要问了:“怎么没见过三妞奶奶?”
三妞把老刘的情伤抖落得一干二净:“听我爸说,我爷年轻时候老喝酒,喝完酒就回家到处吐,我奶嫌弃他臭嫌弃他恶心,就离婚啦。”
几个大人都没忍住笑,反正老刘不在这儿,笑一笑也不会伤到老头子自尊,三妞又说:“我爷可想我奶啦,但是我奶在城里已经有老伴儿了,那个爷还会跳广场舞,是文化人,我爷现在一喝酒就拿着跟我奶的婚纱照哭。”
麦冬不敢再让三妞说下去,赶紧把冰镇好的西瓜塞给她一块,三妞嚼完还是忍不住要说:“我妈说啦,我爷这都是活该,他哭都是装的,要是真舍不得我奶,早就戒酒啦,我奶哪还会跟他离婚。”
“你妈妈说得对。”孔小云举起大拇指。
还好米饭蒸好了,麦冬让都去盛饭,拯救了毫不知情自己被编排的可怜单身老汉。
“怎么又是豆角呀。”三妞一看到桌子上的菜就苦着一张小脸不开心,她在家吃豆角,上学吃豆角,到了麦冬这里竟然还是豆角,再吃下去她也要变成豆角了。
麦冬也没办法,楼顶上种的豆角这个季节都熟了,不摘老得快,摘了就得想办法快点吃完,而且豆角挺好吃的,实在不行只能晒干吃,但那不还是豆角吗,没什么区别。
三妞成了嘴替,孔小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吃豆角吃腻了。
麦冬大受打击,下意识扭头去看祝行野,没想到祝行野一点没嫌弃,米饭上盖了一层豆角,弯弯眼睛说:“我不挑食,哥做什么我都爱吃。”
“哇塞。”孔小云一阵恶寒,三妞也有点鄙视祝行野谄媚的样子。
麦冬给三妞剥虾,顺手给祝行野也剥了一个,第三个给孔小云的时候,她连连摇头:“我不爱吃,给小祝,他不挑食。”
祝行野捧着碗已经准备好,麦冬也觉得他给孔小云剥虾是有点不太合适,但看到祝行野那样又想逗逗他,便自己把虾吃了。
“好吧,”祝行野瘪瘪嘴,眼珠子一转,又笑着说,“哥喜欢吃虾吗,那我给你和三妞剥,你别剥了。”
孔小云从未吃饭这么快过,风卷残云后钻进屋里就剪片。
素材按照序号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短暂反思了一下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厚道,但把素材又看了一遍之后,她释然了,配上BGM之后实在是太暧昧了,太甜蜜了——对不起麦冬,对不起小祝,就违反这么一次职业道德!
麦冬敲门给孔小云送苹果的时候,孔小云正剪到麦冬给祝行野挑羽毛的镜头,电脑屏幕上两个人挨在一起,麦冬还没看清是谁,孔小云就把电脑合上了。
“我懂我懂,没发布前都是机密。”麦冬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孔小云额角渗汗,不敢回答。
还好麦冬没细看,他找孔小云是有事拜托:“三妞中午在你这睡会儿行吗?”
老刘为了不带孩子,硬是不接电话,麦冬也不知道午休的时候怎么安排三妞,她现在四五岁的年纪,跟不是亲属的男性睡在一起已经不合适了,但是让她自己睡觉她又不敢,思来想去只能让孔小云帮这个忙。
孔小云爽快答应,三妞从门口探出个脑袋说:“谢谢姨姨。”
“可以喊姨吧?”麦冬后知后觉。
孔小云被可爱到脸红:“可以可以,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