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返工第一天，祝行野顺利入职，麦冬收到王代表邀请，前往公司的育苗基地考察。

同行一起去考察的还有几个种植户，麦冬在车上给人家发了烟，闲聊了几句，发现跟人家专业种植户相比，自己完全是个新手，不懂的地方有很多，便趁机问了一些问题。

不聊还好，一聊发现人家对接的业务代表比王代表专业多了，可能是这公司区别对待，小地方就派新手过来，反正潜在客户少，所以也不抱指望。

真不厚道。

育苗基地进门是一个小型的接待中心，房子盖得挺精致，里边的led屏幕播放着种苗的培育过程和各种证书报告，麦冬跟在队伍后边听人介绍，大致估算了一下每亩地的成本，除去租金之外，必需的支出还有农机挤、耗材、肥料、人工......林林总总加起来每亩至少两千块，之前其实就算过，现阶段麦冬和麦秋还能凑出来，但是宽备窄用，麦冬还是打算申请农业贷，反正利息低，不用白不用。

鲜辣椒保本价一块五一斤，那么每亩地要亩产两千斤才不会赔有得赚。

问题来了，王代表说的亩产六千斤肯定是夸张，数字打个折，亩产四千斤这个数字比较真实，但前提是要大棚种植，麦冬没有大棚，如果真的建大棚那种植成本又要增加，他没那么多闲钱。

所以最终产量大概就在两千到四千斤之间，这个数很尴尬，赚不多也赔不了，当然如果有更高价的订单另说。

那500亩地是村里统一流转的，地边都修的有机井和滴灌水管，麦冬觉得全种成辣椒有点亏，毕竟这么大面积，成本比种传统作物高了不少，反正第一年，就当试错，多尝试几样，看看哪种最合适，他想起过年时去的那家红薯大户，红薯种了没几年，直接建起一个大冷库，灰头土脸是不假，能赚也是真。

不过人家的红薯是真的好吃所以销量才高，据说还找了农学院的教授专门指导，再加上自己用心琢磨，隔壁村现在都可以自己育苗了，麦冬琢磨着，在这里订一批辣椒苗，再去订一批红薯苗。

回家跟麦秋说时，麦秋比麦冬更大胆，她说：“反正都要起垄，为啥不一起把烟叶种了？到时候烟薯轮作，我记得张家岭不有个示范田吗，你去看看学学。”

张家岭是隔壁村的一个自然村，也是县里的烟薯轮作示范基地之一，麦冬之前只听说过这种种植方式，具体的却不太了解，他拜托老刘联系上张家岭的队长，拿着一条烟跟人见了面。

现在天还冷，起垄都不到时间，人家也只能把他带到现场，口头比划着介绍，烟叶和红薯轮作好处是维持土壤肥力的同时还能打破害虫生存循环，一年收获两次，赚的钱也比只种一样好，烟叶2月育苗，5月移栽，8月采收，紧接着就栽种红薯，12月收获，缺点也是显而易见，操心多，人工成本也提高了。

但麦冬不是怕累的人，如果今年能回本，再攒点钱，明年就可以搭大棚，有大棚之后，肯定一年比一年好。

老刘听说麦冬的想法后，嚷嚷着麦冬胃口太大，也不怕把自己累着，麦冬感觉这其实还好，反正到时候是找工人，老刘当时这么支持他不也有这个想法么，用老刘的话来说，这叫创业带动就业，一人一天60块呢。

“叔，那你到时候得让我用村里的机器。”麦冬自觉这算给村里创收，得想办法薅点社会主义羊毛。

老刘挥挥手：“这都不是事，但你得自己买地膜和滴灌带。”

麦冬比了个OK：“没问题。”

麦秋把自己和麦冬的决定跟家长们说了之后，麦英俊第二天递给麦秋一张银行卡，麦秋又把这张卡送回去给了麦冬，并传达了两位大人的指示。

“钱不够了用这张卡，尽量别贷款，他俩总觉得贷款压力大。”

麦冬也不客气，把卡收了，反正他打定了注意要申请农业贷，已经拜托老刘帮自己把表格递了过去，这种贷款利息很低，只是生活上紧一点，别的没什么影响，

好巧不巧，银行卡交接仪式进行到一半，祝行野下班回家，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紧张兮兮地问：“这是干嘛呀？”

麦秋一愣：“你白天在市里上班，晚上还回来？”

祝行野点点头说是的，反正走高速也没多久，总比见不着面好。

还是热恋期的小情侣有劲儿，麦秋不理解但尊重，祝行野又问了一遍银行卡是怎么回事，麦冬解释道：“没事儿，我爸妈担心钱不够，给我备用。”

“怎么会不够呢，”祝行野不懂种地，只知道春种夏收，“需要很多钱吗？”

麦冬吓唬他：“是啊，我差点卖房。”

祝行野一惊，没想到麦冬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自己，又担心又伤心：“怎么不告诉我！我存了好多钱，都给你呀。”

“他骗你的，卖宅基地犯法哈，”麦秋看不下去这两个人在这眉来眼去，“一家人还能凑不出这点钱吗，傻。”

祝行野嘿嘿笑，他感觉自己跟有病一样，特喜欢听蒋飞兰和麦秋骂人，这俩人每次骂人也不是多难听的词，最多不过是“孬”或者“傻”，听习惯了还能品出来点慈爱的感觉。

麦冬和麦秋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选择不把贷款一事告诉祝行野，否则不知道以这人无限发散的脑回路，说不定会联想到麦冬第二天就破产卖房。

晚饭麦秋不在村里吃，还要回城，就剩两个人，麦冬简单煮了大米粥配油条和香菇小白菜，祝行野饭量大爱吃肉，麦冬便炸了俩鸡腿，一人一个。

两个人谈恋爱之后，麦冬做饭就没有像对待顾客那样讲究，他吃什么祝行野就跟着吃什么，他还问过一次祝行野会不会觉得有落差不开心，祝行野当时刚从厨房盛了第二碗米饭出来，没听清麦冬问的什么，“啊？”了一声，麦冬沉默了，再也没问过。

今天轮到麦冬刷碗，祝行野收拾餐桌，刷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祝行野从后边抱着麦冬，趁麦冬双手都湿着，把一张小小的卡片塞进了衣兜。

“什么东西？”麦冬擦干净手，把小卡片拿出来，果然是银行卡，也不知道是银行什么类型的卡，反正跟麦冬去银行办出来的长得不一样，肯定是那种vip客户才能拥有的东西。

麦冬麻木了，跟祝行野谈恋爱后，竟然也对这种东西见怪不怪，毕竟祝行野的炫富总是出其不意，低调但惊人。

有时候麦冬觉得祝行野笨笨的，当然这个笨不是智商上的笨，祝行野学习是很好的，工作能力也很强，就是对人好的方式很直接，学不会委婉。

当然麦冬也不是嫌弃！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这样的关心，因为每次拒绝都会伤到祝行野的自尊，导致祝行野消沉很久，但他从祝行野这里获得的礼物太贵重太多了，从麦冬的观念来说，这在恋爱阶段其实很不合适。

恋爱要长久的秘诀是对等，麦冬总觉得这段感情中，祝行野一直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不管是情感还是物质，从开始到现在，麦冬好像只是感受到了爱，于是回应爱，至于爱一个人的具体行为，还是祝行野的实践更加生动丰富——

不间断的情话，不停歇的亲吻，还有让麦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礼物们。

麦冬把自己的想法这样说了，又把卡还回去，收获了祝行野一个急切的吻。

“你不许这样说了，”祝行野伸出拇指去擦被吻出来的津液，“明明是你很好，是你太好了，我才忍不住要喜欢你。”

因为麦冬太好，而祝行野一无所有。

物质其实是最简单的付出，和麦冬相比，祝行野仅有的物质馈赠更显得浅薄，祝行野有时候也会疑惑，麦冬为什么喜欢自己，为什么可以包容祝行野的一切，毕竟这个男朋友幼稚又胆小，还总是装可怜，实在没用。

想不出答案，就会感到恐慌，一文不值的祝行野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送给麦冬，祈求他收下礼物，就像永远不会丢弃自己。

可惜麦冬总是不愿意收。

麦冬被亲得喘不上气儿，伸腿在祝行野小腿轻轻踢了一下：“你上班不累吗，消停一会儿好不好？”

“好呀，”祝行野一副很老实的样子，“那你要帮我保管工资卡。”

看来今天这张卡不收不行，麦冬认认真真把卡锁进屋里的小抽屉，和那些金条一起，是由祝行野拼凑出的百宝箱。

祝行野这才放麦冬去睡觉，并且同意今晚什么都不做，但要接一小会儿吻，还要麦冬抱。

他睡着的时候很乖，不怎么翻身，也不跟麦冬抢被子，只是有点黏人，要跟麦冬贴着才可以。

完全不设防的样子，麦冬看着却有点睡不着。

他一向喜欢有话直说，觉得自己是直男就拒绝，发现自己动心就表白，谈恋爱之后更是坦诚相待，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把贷款的事情瞒着祝行野。

不是觉得没有必要，这种大事还是需要坦诚的，但可以预见的是，祝行野知道后必然会向麦冬伸出援手，接着就会引出很多问题。

比如麦冬为什么不接受帮助，为什么不使用祝行野送的那些东西，是觉得祝行野不够格，还是觉得总有一天要还回去？为什么觉得要还回去，是觉得这段感情不够稳定，还是觉得总有一天会分手？

也不是真觉得会分手，可是祝行野还年轻，总要给他的以后留一点其它可能性。

牵涉到这些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惹人伤心，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免，省得两个人都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