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到初五,麦冬麦秋跟着爸妈回老麦家把该走的亲戚走了一遍,祝行野每天就在家乖乖等人回来,听到零零散散的鞭炮声就自己钻被窝抱着麦冬的睡衣,晚上再问麦冬索要亲亲。
初五结束之后,新年就算过完了,法定节假日不包括元宵节,祝行野再不想走也要走,麦冬这次陪着他回家,把自己准备的年礼都带着一起过去,登门拜访。
祝行野和麦冬一起,一件一件往后备箱放,忍不住说:“这太多了吧,哥。”
不多能行吗,就这一车也不一定有那两箱茅台贵。
麦冬没理他,只一味装箱。
后备箱满满当当都是土特产,祝行野和麦冬换着开车,到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家里灯火通明,是祝老板在客厅等他们,管家和阿姨们都还没返工,乍一进门空荡荡的,麦冬怀疑人一直独自住在这里会有些孤独。
还是自己小院好啊,有狗有猫的,热热闹闹,不过自己住小破院的心疼人家住大别墅好像也有点奇怪。
麦冬很懂得知足常乐,因此即使祝老板亲自下厨做的晚饭有些难以下咽,他也吃得挺香,毕竟一整天都在赶路,服务区的饭比面前的更难吃,他实在是饿了。
祝行野见麦冬这样,也不好说难吃不想吃,只好也坐在那里乖乖将碗里的饭拌着菜汤吃了个干净。
祝老板看起来很喜欢那些礼物,一直说什么太客气了太费心了,一会儿问羊肚菌怎么做好吃,一会儿又问香菇是不是只能大棚才能种活,麦冬笑得脸都快僵了,说喜欢就好,两个人就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直到一个电话过来,祝老板回屋去接,这场推拉式聊天才结束。
“回屋吗,哥?”祝行野有点犯困,拉着麦冬回屋,回屋之后又不急着睡觉了,抱着麦冬亲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麦冬看起来真的很想睡觉,祝行野大概又要忍不住折腾一晚上。
很不舍地在麦冬身上蹭了蹭,祝行野说:“那明晚可以吗?”
麦冬脑袋昏沉腰也酸,只想快点睡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趴在祝行野肩上沉入梦乡。
第二天麦冬醒来时,祝行野已经不在身旁。
麦冬早上只要睡够了就清醒很快,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然后给祝行野发消息,但没有回复。
讲道理,再不社恐的人,在男朋友家里要做到随意走动还是有些难度,但麦冬觉得自己一直在屋里待着也不像话,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后,麦冬推门而出,刚轻手轻脚经过书房,正好撞见红着眼睛走出来的祝行野。
祝彦紧随其后,也是面色不虞。
“哥。”祝行野站着不动了,好像无处可去,也无话可说。
麦冬应了一声,跟祝彦打了个招呼,看着母子俩的脸色,想了想还是牵起祝行野的手小声说:“咋了?回屋说?”
祝行野点了点头,麦冬回到屋里才问他怎么了,祝行野坐在床边上把脸埋在麦冬手心里,就是不说话,麦冬也不催,安安静静等着。
他总觉得祝老板不是不关心祝行野,只是重点偏了,而且有时候身份转变不过来,跟祝行野说话像对待下属,也许对员工反而会和蔼一点,这就导致母子沟通始终有壁,这大过年的,有多大的事情能刚醒就吵起来。
祝行野有麦冬陪着,缓了一会儿,没那么难过了,才跟麦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情,祝老板要祝行野出席一个剪彩现场,祝行野说剪彩那天全是礼炮,他害怕去不了,祝老板竟然说:“我以为你都好了,没想到还是没一点长进,你还要胆小到什么时候?都已经23岁了,再这样下去你确定麦冬还会跟你走下去?”
只是不去剪彩而已,说这么严重,祝行野觉得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说白了就一个小实习生,去了也是站在边边角角,又不重要,真犯病了还会丢人,他不懂平时妈妈都挺好说话的,怎么一遇到这件事就说不通。
麦冬听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大概能理解祝老板对祝行野的期望,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和限度内的自由,因此期望他能快速扛起重任,但祝行野现在的状态对她来说无疑是失望的。
跟着祝老板指责说教祝行野吗,麦冬也不愿意,毕竟这个人也很可怜。
麦冬有一种到同学家玩结果同学挨打的无措感。
他问祝行野:“一大早就跟你妈吵架,还没吃早饭吧,饿不饿?”
祝行野点点头,生完气就饿得快,麦冬让他在屋里等着,下楼找点东西吃。
好巧不巧,祝彦在厨房榨蔬菜汁,刚好倒了三杯,看到麦冬进来时,面上也有些尴尬。
“阿姨,”麦冬问她,“我带回屋里给他喝吧?”
祝彦端起一盘刚烤好的面包:“这个也拿着,你俩一起吃。”
这不是也在担心吗,怎么不直接说出来,真别扭,麦冬想。
他觉得母子俩其实都很可怜,所以没忍住说:“要不一起吃吧。”
祝彦脸上出现一点空白,她似乎没有这种吵过架还要一起吃饭的概念,麦冬认为这就是房子太大的弊端,如果是在自己家那小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完全没有冷战的机会。
麦冬又说:“我喊他下楼?”
祝彦摇摇头:“算了。”
冷战结束意味着其中一方认识到错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祝行野会认错。
麦冬也没有办法了,他说:“阿姨,他其实挺优秀了,要是我自己小小年纪就出国,可能表现还没有好。他才23岁,我23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我今年马上28岁了,也不见得有多成熟,阿姨,我知道您想让他快些长大,但长大是需要时间的,而且他胆小是病,不是故意的,您再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他就是需要治疗。”
“光在乡下散心治不好心理疾病,谈恋爱也一样没办法包治百病。”麦冬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祝彦自己一个人吃完早饭,开始好好考虑是否要给祝行野联系一位心理医生。
她不允许孩子有任何代表着软弱的性格特质,于是在揠苗助长的同时,祝行野营养不良地长大了,和母亲的期望背道而驰。
心理疾病,她当然知道,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病,要每个人都大惊小怪,医院精神科岂不是要爆满了?丈夫刚死的那段时间她也整晚整晚睡不着,可是把自己时间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之后,不是就好了吗?
祝行野甚至可以去度假散心,甚至和男人谈恋爱,她都没有反对。
怎么还是没有好呢?怎么跟麦冬在一起之后就有长进了呢?
麦冬好像代替自己发挥了一部分家人本该发挥的作用,这是不正常也不应该的,她终于,也不得不意识到自己身为母亲,似乎在担任这个角色的过程中出错了。
祝行野获得了不参加剪彩的批准,并且和自己老妈彻夜长谈。
具体谈了些什么,麦冬不得而知,只知道祝行野深夜回到屋里时,抱他抱得很紧。
“说啥了?又吵架了?”麦冬闭着眼睛问。
祝行野说“没有”,然后说:“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在那边公司上班,我妈在那里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
困意全无,麦冬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还真有用,祝行野在他后边,看不到表情,他无从判断祝行野现在的情绪,只能被动地听祝行野说话。
“谢谢你,之前我妈都不让我自己去看医生,说很丢人。”
“我也知道很丢人啊,我想控制自己的,但是每次脑袋都变空,确实很丢人。”
“我跟我妈说好了,一年后我做出成绩给她看,我也会好好配合治疗。”
“她其实也很辛苦,我不能一直这样当米虫,至少要能帮她分担一些。”
麦冬感受到祝行野说话时胸腔的起伏,和缓的,舒畅的,早上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横亘在母子之间的不理解也随之变得稀薄。
两个人的手覆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后,麦冬回过身去看祝行野,很好,没有亮晶晶,也没有红眼睛。
祝行野不懂麦冬为什么突然看着自己笑,刚说完心里话就被这么盯着,很不好意思,他凑近了一点去啄麦冬的唇,发现对方没有推他,便得寸进尺去勾里边的舌。
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走向混乱,不知道祝行野怎么会在卧室里准备这些东西,麦冬也没有思考答案的余地,因为祝行野又慢又深,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祝行野问麦冬:“哥,你今晚为什么不叫?”
麦冬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又说:“我喜欢听你叫。”
废话,他喜欢的事情多了。
“宝宝,”麦冬心里想一套,嘴上说的是另外一套,他颤抖着,“不要了。”
祝行野又开始装傻:“不要什么呢?不要我动,还是不要我停?”
麦冬试图在祝行野没有动作的间隙里谈判:“会被听到。”
他被祝行野骗过太多次,但不知为何,每次都会上当,就像祝行野每次装傻他都会怜爱,就像现在,祝行野在他耳边说:“我有一个不被听到的办法。”
麦冬便相信了,直到被按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他才追悔莫及,可惜已经毫无反手之力。
一浅一深的小臂紧紧贴着,屋里暖气太足,浸出薄薄的汗,祝行野要麦冬看镜子里的两个人:“哥,怎么这么多汗,还是泪水,我看看,没有哭呢,是别的水吧。”
好像不听到麦冬的声音就永远不会结束一样,祝行野在麦冬耳边不停地说:“好爱你。”
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谢谢你”,麦冬支离破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那些爱和谢谢,还是单纯满足祝行野的坏心思。
祝行野听到这一声,于是停了下来,按着麦冬的肚子说:“哥,你看,分不开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麦冬被按得抖了抖,祝行野的手心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