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汛期

先吃饭吧 煮鱼饭 2758 2026-05-11 14:00:30

夏季快要结束时,雨水终于来了,像要弥补自己在前几个月的缺席一样,下了两天还没停,村里的雨量检测器亮起黄灯,老刘让人守在值班室,自己冒着雨去地势低的地方挨家挨户敲门,劝他们转移到村部的集中安置点。

有几家不是很配合,主要是没当回事儿,他们是觉得大雨年年有,年年都要转移,自己家就在这,凭什么一下雨就挪窝?

可房子挨着山坡,不转移就面临着滑坡风险,之前村子里不是没出过这种事,半夜滑坡把人房子冲了,也就是那几天老太太去城里跟孩子们住躲过一劫,不然就要出大事。

麦冬家地势高,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地里的活暂停,只需要喂牛搞清洁,麦冬每天穿着雨衣来回跑,到家后也总是浑身淋得湿漉漉。

花狗不住院里了,狗窝免不了飘进去一些雨水,麦冬怕它窝里太湿得皮肤病,让狗挪进客厅住。

只是狗总想上沙发,它个头不小,免不了有体味,麦冬每次看到它上沙发都要再吼下来,狗理解不了,为什么猫想睡哪里就睡哪里,狗就只能睡在地板上。

麦冬没招,狗眼巴巴看着人的模样实在可怜,他蹲下身子捧起狗脑袋说:“这样,你想上沙发,中,但得先洗澡,中不中?”

狗听懂听不懂都摇尾巴,麦冬默认狗听懂,拽着狗往楼上浴室走,临到门口,狗终于发现自己即将被塞进那个可怕的全是水的刑房,开始哀嚎着往后退试图逃窜下楼,可惜麦冬手劲太大,狗根本挣脱不开。

祝行野不在家,没人救狗,其实他在家也是给麦冬当帮凶,总之麦冬心狠手辣地把狗毛全部打湿,狗终于放弃抵抗。

洗完澡的狗变得香香,麦冬拍拍床:“来,今天可以睡床。”

狗很少有这种待遇,乐呵呵在床上四仰八叉躺下,祝行野晚上回家没在餐厅找到人,也没看到狗,提心吊胆跑到屋里,看到一人一狗两只猫挤在一起睡得正香,心才放了下来。

下雨天阴沉沉的,怀里的小东西又毛绒绒热乎乎,麦冬一不小心从中午直接睡到晚上,连梦都没有做,睁开眼睛就看到祝行野笑眯眯地躺在自己旁边,狗被人挤到了床脚,哀怨地盯着人看。

麦冬伸了个拦腰,问祝行野:“啥时候回来的,饿吗?”

“不饿,”祝行野埋头蹭了一会儿说:“但是很想你。”

麦冬揉揉他的头,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做饭,外边的雨还是不要命地下,祝行野说回来的路上漫水桥都过不去了,得绕路才行。

涨水了,麦冬给麦秋打了个电话,麦秋说城里没什么事儿,下大雨没生意,他们三个都在家里待着。

“家里吃的都有吗,趁街上还没积水赶紧囤点。”麦冬操不完的心,麦秋给他看冰箱,塞得满满的,很安心。

挂电话前蒋飞兰拿过手机,交待麦冬:“咱家要是真下大了,你让他们住家里躲躲雨没事儿,可别傻子一样去捞人啊。”

麦冬说:“呀,咱这山区还能发洪水啊,我去哪捞人?”

嘴上是这么说,麦冬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真滑坡了还是挺恐怖的,他初二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连着下了十天,城里村里全都没躲过,水直淹到膝盖那里,后来雨停了开学返校,麦冬听同学说不知道是谁的远方二叔被水冲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次的雨虽然还没下够十天,但也够可怕了,不知道老刘劝走了几家人,也不知道村部的集中安置点够不够住。

麦冬不知道,其实老刘已经全然焦头烂额了,临坡临崖户还有两户不搬,一家是老两口,一家是老太太独居,除开他们还有个危房户刘万林,是个老五保户,村里出钱给他盖的平房不住,下这么大雨非要住在漏水的老房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都想给刘万林那破房子贴个封条,让他只能住平房。

这念头一出来,老刘就气笑了,因为贴封条也没用,刘万林照样把封条撕了往里住,这老头一辈子驴脾气,怪不得光棍一辈子。

眼看雨马上下到第四天,漫水桥已经完全看不到桥面,镇上也派了干部来劝说转移,大晚上的,几个年轻人打着手电筒穿着雨衣,雨水顺着脸流。

然而还是劝不动,年轻人们哪见过这种固执的老头老太太,想把人直接扛走,又怕违反规定,更怕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最后老刘实在没招,挥挥手以退为进:“走吧,他们非住在这,咱能咋办。”

有个戴眼镜的男孩不想走:“叔,把他们留这不行啊,太危险了。”

另一个女孩看出老刘的眼色,推了推男孩:“走,听叔的。”

老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村部有个三轮,再借上麦冬的三轮,把人直接扛车上拉走就行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这办法没毛病。

麦冬在家正准备睡下,门被敲响,听到老刘在那火急火燎喊自己名字,还以为村里发大水了,赶紧跑下楼把门打开,看到老刘身后还带了俩年轻人,心里更是一沉:“咋了?”

“你跟小祝有事没,没事儿跟我去抬人。”老刘面色严肃,麦冬大惊:“啥?抬人用三轮车,有点不尊重人吧?”

“......”老刘发现自己措辞不太严谨,麦冬也是真想岔了,跟在老刘后边的女孩笑着说:“不是不是,是有群众不愿意转移,叔让你们帮忙把他们押到车上直接送走呢。”

麦冬尴尬一笑,跟祝行野一起骑着车出发。

五个人浩浩荡荡赶到别人家门口,老刘咣咣咣敲门,老太太骂骂咧咧把门打开,麦冬和祝行野直接上手把人抬上三轮车,女孩儿在一边还不忘打伞,没让老太太淋着一点。

旁边那户老两口听见响声,以为来了什么强盗杀人犯,也急匆匆开门看,被老刘和另一个男孩拽着老头就走,老太没办法,只能跟着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叫骂声络绎不绝,老刘当没听见,还笑着说:“二娘,你歇歇吧,等雨停了就让你回去。”

镇里来的男孩没听过这种骂街的话,吓得不敢吭声,老刘又说:“看你给孩子吓成啥样了,二娘,不是我说恁,你跟我伯能不能听点话,我年纪也不小了,这娃刚毕业才几年,天天为这事跟你们闹,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安置点啥没有,是让你们去受罪还是受刑?”

他二伯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信球,俺都走了,家里东西被水冲了咋办?”

说完,老头拍着腿闹着要下车:“俺家狗!俺家狗还拴着啊!”

祝行野在后边车上举起一只半大小狗,狗脖子上还拴着红绳,他大声说:“爷!狗在这儿!”

幸好他临走时听到狗叫,进门多看了一眼,救下狗命一条。

这下好了,一家子都齐了,二伯二娘不吭声了,老刘还在说什么“人跟东西一起被冲没也不划算”,一时没人反驳他。

这三位大佛解决了,还有刘万林这个老犟货,老刘思索片刻,既然不住自己的小平房,那就也来安置点住着。

刘万林被从床上捞起来时,梦都还没醒,被床前的四个脑袋吓了一跳,少的那个脑袋是因为女孩儿不好进老头卧室,在门外留守。

老刘环顾了这老房子一周,实在是不明白:“这水都快漏到你床上了,为啥不睡新房子里?”

说完,不等刘万林回答,四个男人直接把老头抬起来往门外走。

刘万林平时领着补贴和退休金,没事儿就爱上山捡柴火,虽然年纪大,可劲儿一点不小,被抬起来的时候使劲挣扎,一拳挥到了祝行野下巴上。

祝行野怕耽误事儿,硬是忍着痛没吭声,直到把人安置好回到家,才泪眼汪汪给麦冬看自己下巴上一块青。

“咋弄的?”麦冬心疼坏了,冲着那块儿吹了吹,又轻轻亲了亲,祝行野嘟囔着说是那老头给自己打的,让麦冬再亲一口就不疼了。

麦冬没理他,去用温水打湿毛巾,在祝行野下巴上敷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祝行野没等到麦冬哄自己,用腿蹭了蹭麦冬,问他:“怎么不说话呀?”

麦冬笑得有些勉强,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祝行野又晃了晃胳膊催促他,他才说:“感觉你跟着我总受伤呢。”

他是想到祝行野被划破的手指,小腿,到现在被误伤成这样,数不清的小伤,放在以前祝行野是一定要掉眼泪的,现在都忍着不哭了。

麦冬希望祝行野长大,又不希望他失去掉眼泪的权利。

“没有呀。”祝行野钻进麦冬怀里,证明自己一点也没有难受。

但麦冬大概是被雨天影响了心情,和祝行野躺在一起,也没有变得很开心。

祝行野下巴上的青让麦冬感到无力。

他答应了老刘去帮忙,祝行野完全是无妄之灾,又因为是乡里乡亲,所以这种无心之失也没办法去让刘万林给个什么说法。

祝行野只能吃个哑巴亏。

如果不是因为麦冬,祝行野本不必受伤,麦冬为此感到恼怒。

眼看麦冬的气压越来越低,祝行野用亲吻打断了麦冬逐渐跑偏的思绪,小声坦白说:“哥,其实之前那些伤都是我自己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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