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英俊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因为开心,他还真没想到麦冬这么坦荡、这么胆大。
麦秋见势不妙,赶紧插嘴:“挺好,挺好,要不说我俩是亲姐弟呢,性取向都一样哈。”
麦冬跟麦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没忍住,低头偷偷笑,蒋飞兰看到更气,拿着桌子上的茶杯就丢过去:“你都是同性恋了,还在这嬉皮笑脸!”扭头看到麦秋还在笑,“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你还笑,你弟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麦秋捂着脑袋:“错了错了。”
看蒋飞兰这么气,麦英俊自觉也跟着发火的话,场面难免不受控制,于是安抚了一下老婆,让麦冬从头好好说。
麦冬揉了揉自己被砸到的大腿板,申请坐下说,蒋飞兰勉强点头,批准申请。
“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是住一起时间久了,感觉喜欢,就那样了呗。谈了有段时间了,本来想委婉点跟你们说的,没想到这么尴尬被撞见了,”麦冬本以为很难开口,但是说出来之后发现也没那么难,“他挺好的,看着挺娇气是不,其实很能干,脾气也好,我俩没红过脸。”
除了昨晚,麦冬自己在心里补上这句话。
麦英俊说:“你知道同性恋是啥吗?那都不正常,是有病的。”
这时候麦秋不乐意听了:“哪有病啊,津津有病?还是我那朋友有病?”
“那不一样。”蒋飞兰没说哪不一样,但几个人都知道她什么意思——别人家孩子,再不正常也跟他们没关系,但是自己家孩子就是不能这样。
麦秋又问:“哪不一样,我弟是不孝顺还是不争气啊,你问问村里看,除了那刘波涛,谁不说咱麦冬一句好?怎么谈个恋爱就成有病了。”
跟年轻人说不通,蒋飞兰直接开始抹眼泪,麦英俊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老婆擦,麦冬有些无奈,选择先服软:“妈,你这样咱们没法沟通,我已经谈恋爱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俩感情很好,难道让我现在就分手吗,那样我也难受,是不?”
“那你说咋办?你让我接受我儿子是同性恋?”
麦冬叹气:“没说让你立刻接受,同性恋不是不正常,妈,给我们一段时间,你看看我们好不好,别的情侣是什么样,我们就是什么样,他真心为我好,我也真心喜欢他,这哪里不正常呢?”
蒋飞兰只是哭,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麦冬从小到大都不跟她吵架,挨揍都是笑着求饶,哪怕是现在,麦冬也在恳求她。
可是怎么办呢?两个男人,蒋飞兰想象不到他们该怎么携手到老,祝行野那么年轻,麦冬也不够成熟,他们真的能一起面对异样的眼光吗,或者说他们真的能一起度过后半生的柴米油盐吗。
想到别人也许会对着麦冬说的难听的话,蒋飞兰又哭了起来。
麦英俊希望蒋飞兰不要再哭,于是让麦冬也先回屋,留他们在客厅想想。
麦冬知道这是态度有所松动,便不再多说,慢吞吞回了楼上。
打开门就是坐在床边上垂头丧气的祝行野,抬头看到麦冬在门口,连忙站起来,拉着麦冬左看右看,生怕麦冬真的因此挨打。
麦冬任由祝行野拉着自己转了两圈,才说:“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
"你们说了什么呀?"祝行野试着趴门上听,但什么也听不到。
麦冬把刚刚说的话给祝行野复述了一遍,不太好听,但祝行野有权知道。
不过祝行野早有心理准备,听完也只是沉思了一会,便抬头跟麦冬说:“没事哦,我好好表现。”
麦冬摸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好了。”
过了一会儿,麦秋在外边敲门,让他俩都下楼,说老刘来了。
出柜这件事短暂揭过,当下最先要解决的是麦冬涉嫌打架斗殴这件事,老刘拍了拍脑门,看起来有点发愁。
他一早去了一趟,刘波涛看着没什么大碍,就是脸肿得不像样,一看到老刘就嚷嚷着要让麦冬坐牢,老刘知道刘波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吓唬吓唬麦冬,让麦冬多赔点钱,于是哄着刘波涛先别急,扭头便跑到麦家说这事儿。
按麦冬父母的意思,拿钱消灾,但按三个年轻人的意思,不太想认怂。
“刘波涛欺负麦冬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按服,他这种人其实根本用不着打官司,找个律师唬一唬就害怕了。”祝行野跟着他妈妈也学了不少唬人的东西,刘波涛现在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这人的招数无非是胡搅蛮缠。
麦英俊和蒋飞兰面面相觑,心情复杂,既觉得祝行野说得有几分道理,又抹不开面子让人家帮忙,毕竟刚才还在客厅反对人家和麦冬谈恋爱。
老刘听完倒挺支持,说:“中啊,能好好解决肯定中啊,小祝要不你让你家那律师试试。”
老头精着呢,进门就看出来这一家子发生了什么,既然麦英俊蒋飞兰不好意思接受小祝的提议,那他来铺个台阶下不就好了。
祝行野看到老刘对自己挤眉弄眼,心领神会,当场给律师打去电话,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打开外放给大家听解决方案。
听完之后,蒋飞兰哭也哭不出来了,因为电话那头的律师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再棘手的事也不算事儿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刘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麦秋突然问:“饿了,中午吃啥?”
麦冬说:“杀个鸡?大盘鸡咋样。”
三个孩子眼巴巴看着,麦英俊先妥协:“中吧。”
蒋飞兰被老公轻轻撞了一下,只好也怪里怪气地说:“随便。”
麦冬乐呵呵去杀鸡,让祝行野回屋别跟着,到时候看见血了又害怕,可祝行野觉得自己一直躲着不太好,正纠结中,蒋飞兰开口让他留下:“小祝,你就在这吧,咱们聊聊。”
“妈。”麦冬皱眉,担心蒋飞兰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蒋飞兰这么一留人,祝行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蒋飞兰什么都不跟他说才让人紧张,不如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聊完,于是祝行野对着麦冬笑了笑说:“你去吧,我跟阿姨聊聊。”
麦冬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对象,看起来都还是比较冷静的样子,也许他们确实需要单独谈一谈,只好自己走到院子里,脚步一转,靠着窗户开始听墙角。
他听到蒋飞兰说:“小祝,你跟阿姨说,真不是麦冬哄你跟他在一块儿的?”
从蒋飞兰的角度来看,祝行野还像个孩子,不一定懂得感情方面的弯弯绕绕,说不定是她儿子使坏骗小孩,把人家变成了同性恋,如果真是这样,她得登门道歉,被祝老板臭骂一顿也认了。
没想到祝行野的回答出人意料:“真的是我先喜欢麦冬哥,是我追的他。阿姨,我对这段感情很认真,很珍惜,我知道我以前不成熟,没担当,但我在改,这次回家,我跟我妈说了我跟麦冬哥的事,她很支持,也让我跟着她学了很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去分公司上班了,就在咱们市里,离家里近,以后也在这边发展,我是真的想和麦冬哥长长久久在一起的。”
“没有这么简单的,”蒋飞兰摇摇头,“你们能结婚吗?有人说你们难听的话,你们受得了吗?最重要的一点,你们能有孩子吗,老了谁来照顾你们呢?如果以后你们有一个人,想要孩子了,那感情还能继续吗?”
麦冬靠着墙眼睛有些发酸,他知道蒋飞兰的反对还是因为爱他、担心他,也知道自己就这么跟祝行野在一起欠考虑。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深思熟虑,如果都要思前想后,什么感情都会难以开始吧?
祝行野为了他在成长,他也可以为了祝行野勇敢一点,他们相爱这就够了。
他又听到祝行野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但是阿姨,就算我是个女生,现在也不能立刻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那样太草率,也不慎重,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吗,我和麦冬哥一起思考这些问题,好不好?”
蒋飞兰和麦英俊都沉默了,除开性别,祝行野实在挑不出毛病,包括刚刚的回答。
偏偏性别拋不开,让他们两个老实保守了一辈子的人接受儿子是同性恋,短时间内实在太难。
蒋飞兰一向嘴硬心软,麦英俊更是没有主见,无论如何,善良是他们的性格底色,面对这样的祝行野,他们没办法说更过分的话,沉默良久后,蒋飞兰摆摆手:“你先去找麦冬吧,我跟他爸还得再想想。”
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他们很大的让步了。
麦冬松了一口气,知道还是得徐徐图之,便透过窗户向祝行野示意,祝行野同手同脚走出客厅,直到走进后院才敢小声问麦冬:“哥,我表现得好吗?”
“特别棒,”麦冬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男朋友一直很棒。”君羊:6⒏④粑⒏5⑴⑤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