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牵手

先吃饭吧 煮鱼饭 2651 2026-05-11 14:00:30

玉米穗从叶子里溢出,白昼变短夜晚拉长,秋收便正式拉开帷幕,老刘怕麦冬临时反悔不收秸秆,提前一晚又跑到院里跟麦冬打了个招呼,送了两包中华,还提着半桶黑油漆,让他把收玉米秸秆的牌子支起来。

麦冬找了个破木板,用刷子粘着油漆,在上边画了“收玉米秆,3角一斤”几个大字,放在三轮车后边,祝行野把车开到到牛棚门口,和麦冬一起把牌子竖了起来。

刚开始这几天没什么人来卖,大家一般习惯先把玉米收完,再慢慢把秸秆捆一起送来,麦冬先把粉碎机推出来放在青贮池旁边,打开试了试,没有坏,只是有几个螺丝得上点机油,很容易就能修好。

妞妞年纪小,又是第一只在院里出生的小牛,便有了特殊待遇,不用和其他牛一起圈起来,天天跟在花狗屁股后边,驮着两只猫尥蹶子跑,猫因为颠簸,指甲都吓得伸出来抠在牛毛里,妞妞皮糙肉厚,顶多甩甩尾巴,可能是有点痒。

麦冬正弯着腰上紧粉碎机旁边的螺丝,腰被妞妞从后边撞了一下,真不愧是从出生就开始跟着狗厮混,撞人这个爱好一模一样,麦冬捏了捏妞妞的粉鼻头,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最后在花狗屁股上踹了一脚,花狗莫名其妙,原地转了几圈,夹着尾巴灰溜溜去找祝行野。

祝行野正给白耳朵黄耳朵刷毛,也不惯着花狗,嘴里说着:“不许捣乱。”任凭花狗怎么用嘴拱他的手,也不为所动,花狗彻底伤心,趴黄耳朵产床上蔫了,小米小粥也陪它趴着,互相舔毛。

胡闹了一会儿,妞妞累了,跑回来卧在白耳朵肚子下边,仰着头开始吃奶,祝行野捧着脸在一旁看,听到麦冬在外边接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你别动啊,也别哭啦,我马上到。”麦冬说完就准备去骑小电驴。

祝行野赶快就跟出来问怎么了,麦冬不想让祝行野掺和,但祝行野长腿一跨就坐在了后座,搂着麦冬的腰,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已经表明了自己走哪跟哪的态度。

那边还等着麦冬过去,他也顾不上跟祝行野掰扯,电门一拧,一路超速骑到了村南边的玉米地旁边。

孔小云被几个村民挡在身后,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刘波涛骂,刘波涛更是撒泼打滚吐口水,没有一点人样。

这都不用问发生了什么事,祝行野直接上前把刘波涛跟别人隔开,麦冬把孔小云护在怀里,从兜里拿出几张手帕纸塞给孔小云擦眼泪。

祝行野个头高,面无表情低头的时候很唬人,刘波涛声音开始变小,但仍然不愿意停嘴。

几个大哥大姐三言两语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孔小云今天拿着相机来田边录视频,她长得讨喜,又跟大姐们聊得来,临走时被塞了一兜玉米,要她带回去让麦冬煮给她吃。刘波涛在自家地里,一听麦冬俩字就开始发疯,拦着小姑娘不让人家走,非要说孔小云踩到他家玉米,让孔小云赔他双倍,孔小云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跟刘波涛理论起来。

可刘波涛是什么人,五毒俱全,没理也要硬占三分,孔小云越吵越生气,刘波涛越骂越来劲,旁边人没办法,给麦冬打了电话,孔小云本来不要跟麦冬说话,但手机硬被放到耳朵边上,她一听麦冬声音就忍不住哭了。

不过麦冬和祝行野到的时候,孔小云已经没有哭得很厉害了,只有眼圈还是红的,周围人太多,麦冬忍着火没有发作,只问刘波涛欺负外地来的小孩是什么意思,刘波涛依然是那套耍赖的话术,嚷嚷着自己玉米被踩坏了云云。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吵的,孔小云连骂带哭这么半天也累够呛,麦冬让祝行野带孔小云骑车先走,没想到刘波涛来了一句:“怎么,不舍得你男媳妇受委屈?我看你卖屁股卖得挺美嘞。”

麦冬刚准备开口反驳,那边本来已经听话准备走的祝行野又从车上下来了,虽然一点声音没出,但谁都能看出来他要干什么。

平时见人就露出跟麦冬一样笑脸的年轻人,现在一步一步向刘波涛走过去,面无表情,胳膊上的血管由于攥紧的拳头条条显现出来。

祝行野留学时听过比这种话更刻薄的词语,因此并没有太多被侮辱的感觉,可以骂他,没关系,本来刘波涛说的话就没人信,这句话对没听说过同性恋的村民们来说更是荒谬。

他是想跟麦冬在一起没错,但麦冬不想,所以刘波涛不可以污蔑麦冬,更不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对麦冬说污言秽语。

刘波涛被祝行野钉过来的眼神吓到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麦冬身后的小跟班,其实是个比麦冬还要高的成年男人,真的动起手,他一个干瘪小老头根本占不到便宜。

但冲突没有发生,因为祝行野被麦冬从背后抱住了。

“回家,听话,不准打架。”麦冬急得脑门渗汗,刘波涛是个不要脸的人,祝行野一个外地人,真跟刘波涛打起来,指不定要被怎么纠缠,再不缺钱也不能把钱赔给这老头,况且骂的是麦冬,要打也应该是麦冬动手。

祝行野扭过来看着麦冬,沉默了一会儿,明白过来麦冬的意思。

如果他不能打人,那麦冬也不许。

“好吧,”祝行野攒起来的一股劲被麦冬抱着,整个人跟气球一样,气都被挤没了,“那你也回家。”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刘波涛早就趁祝行野跟麦冬说话的时候一溜烟跑了,孔小云又开始难受,她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让麦冬跟那个坏老头起冲突,于是凑过来小声说:“对不起,麦冬哥,都怪我,要是当时忍一忍,不跟他吵架就好了。”

麦冬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他就是要找事儿,说起来怪我,他看着是骂你,其实矛头冲着我来的。”

都是受害者,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没意思,麦冬看看孔小云,又看看祝行野,指着小电驴说:“就这一个车,小祝带着小云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没想到祝行野和孔小云都不答应,他俩怕麦冬自己拐弯去揍刘波涛,本来结束的事情又要闹大,最后祝行野灵机一动说:“那小云自己骑回去,我跟哥一起走。”

孔小云立刻发动,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

秋高气爽夜色凉,麦冬跟祝行野各怀鬼胎,沉默地一起走回家,路边不时响起蛐蛐和青蛙叫,虽然没路灯,但月光足够亮,麦冬从小走这条路,哪里有坑哪里有坎他闭着眼都知道。

本来郁结的心情被风这么一吹,也几乎都散了,麦冬小拇指被祝行野轻轻勾了一下,他把手背后边,警惕地问:“干啥?”

祝行野小声说:“我有点怕。”

麦冬严肃道:“那也不能拉手。”

“哦——”祝行野不情不愿的,拖长了声音。

走到一个拐弯处的时候,祝行野“啊”了一声,抱住了麦冬胳膊。

麦冬被吓一跳,又不好直接把祝行野甩开,深呼吸两下才问:“又咋啦?”

“哥,我真的害怕。”祝行野带了点哭腔,硬要说自己在树叶子里看到鬼脸,麦冬还没狠心到对祝行野不管不顾的地步,叹了口气,只好让祝行野牵着自己的手,但不允许十指相扣。

试图把手指插进麦冬指缝的小动作被发现,祝行野又长长地“哦”了一声,老实了。

拐过去弯再走十几分钟就到家,麦冬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他甚至有些怀疑祝行野是不是真的害怕,因为祝行野的手心很干燥,牵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暧昧,也不过分疏离,偶尔指尖擦过手背,也好像只是无意识的触碰。

虫鸣和风吹都大过心跳声,麦冬听不到自己心如擂鼓,也听不到重合的脚步声,但没关系,祝行野会提醒,他走在麦冬身后一步的位置,轻声说:“哥,你是不是很热?”

麦冬疑惑:“不热啊,今晚多凉快。”

“不热啊,”祝行野露出最近做坏事前会出现的笑容,“那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又来了,那天晚上祝行野就这么逗麦冬,现在又是,麦冬恼羞成怒,把手一抽,不给祝行野牵着壮胆了。

祝行野迭声道歉,还委屈上了:“我怕你热,问问你也不行呀,而且之前我害怕的时候,你还会抱抱我,现在好了,不管我还把我甩开,我下午还帮你挡刘波涛了呢,他口水都喷我脸上,都没来得及擦……”

一通控诉把麦冬说成跟刘波涛一样的恶人了,麦冬举起自己刚刚其实根本没抽出来的手在祝行野面前晃了晃,一个深色一个白色,紧紧黏在一起,他挑眉说:“行了啊,不许得了便宜还卖乖。”

祝行野“嘿嘿”笑了,快走一步和麦冬并排,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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