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当晚回家就跟祝行野说了自己出柜的决定,略去了麦秋的一大段发言,只说姐姐会帮忙,祝行野听完后像个傻瓜又愁又笑,最后担忧地问:“真没事吗,哥?”
“没事儿,”麦冬给他宽心,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又不会揍你,最多骂我一顿,亲儿子还能被他们炖锅里吃了啊?”
祝行野一听更急了,如果麦冬要因此挨揍,他情愿谈一辈子地下恋情。
不过麦冬说没事,是真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知道蒋飞兰嘴硬心软,骂人多动手少,当年从殡仪馆把逃课的麦冬揪出来时,也不过是拧拧耳朵,至于麦英俊,蒋飞兰什么意见,他就什么意见,只要蒋飞兰不下令动手,麦冬就不会挨打。
再说了,真挨打就挨打呗,麦冬感觉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不能扛几顿揍。
"那你什么时候说?"祝行野偷偷打开购票软件,准备到时候回来和麦冬一起面对,麦冬实话实说:“不知道,等咱姐的消息吧,她先试探一下。”
祝行野听到“咱姐”两个字,莫名其妙变得开心,说:“那你到时候跟我说,不然我会紧张。”
麦冬隔空伸出手,假装摸到了祝行野的头:“一定告诉你,我也很紧张。”
一周过去,麦冬都要带着两只猫去拆线了,麦秋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麦冬越发忐忑,甚至觉得坏消息也行。
刘望津伸手在麦冬面前晃了晃,让他回神,指着面前疯狂挣扎并辱骂人类的小米说:“按着猫,不然我拆不了线。”
麦冬“哦”了一声,按住小米的两只前爪。
猫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人类对它肚皮上下其手,何况上次被麦冬带来时还遭受了惨绝猫寰的对待,小米十分愤怒,对着麦冬“喵”了一大声,露出小尖牙和嗓子眼,麦冬一点没被震慑到,还贱兮兮笑着往小米肚子上摸,一时不查,被小米一爪子挠到,手背留下三道白色痕迹。
还好没出血,就是吓一跳,麦冬缩回手吹了两下,又捏着小米不松手。
刘望津眼疾手快,在一片混乱中迅速拆了线,紧接着让麦冬把小粥掏出来拆,小粥还稍微配合一些,大概是看到麦冬受伤,不太敢造次了。
两只猫拆完线分别得到一个罐头作为补偿,低着头吧唧吧唧吃得香,刘望津托腮看着小猫,问麦冬柜门开了吗,麦冬仰天长叹,说:“开了一半,没告诉二老,先让咱姐知道了。”
“行啊,”刘望津竖大拇指,“麦哥这行动力,挨姐揍了没。”
麦冬正要回答,进来了一个叔要买兽药,他便闭了嘴,刘望津第一次看麦冬这么老实的样子,觉得好笑,等人走了才问:“你怎么不说话,怕人听见啊?”
麦冬说:“别笑话我了,姐姐,我现在紧张死。咱姐说帮我试探试探,到现在也没个准信,我问多了她又烦,你说她是不是也不敢啊?”
刘望津想了想麦秋平时的行事风格,感觉麦秋应该不是不敢,可能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可能是单纯忘记了。
“忘了啊......”麦冬觉得麦秋干得出来这种事。
毕竟是送菜的到了她都还没开店门的记性,忘了也不是没可能。
事实上麦冬真冤枉了麦秋,她没忘,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帮自己弟弟出柜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她得做做心理准备。
第一次尝试,她趁店里不忙的时候,给蒋飞兰看短视频平台的同性情侣,由于平台限制,两个人只是搂搂抱抱,看上去只是略微亲密,蒋飞兰本来皱着眉想发表意见,但看到文案中的“#室友”tag后,大夸现在年轻人性格好,室友都处这么好。
第二次尝试,她给麦英俊介绍自己游戏中的基佬亲友,麦英俊没等麦秋关麦,直接问:“啥叫基佬?”短暂的静默之后,麦秋被踢出五人副本。
第三次……第四次……眼看一周过去,天真无邪的老两口根本没有接收到麦秋的暗示信号,麦秋想过要不然直接说了完事,转念一想,不对,要说也得麦冬自己说,她才不要替麦冬面对这种未知的怒火!
当然麦冬对此一无所知,仍对比较靠谱的麦秋怀有一丝信任和期待,刘望津对麦家的家事爱莫能助,只是说:“没事,如果你被逐出家门了,可以来我店里打地铺,顺便帮我看门。”
“你把我当什么?”麦冬质问刘望津。
刘望津哈哈笑着说:“你猜什么生物会看门?“
麦冬跟刘望津斗嘴从来没赢过,争吵几句之后,提着猫铩羽而归,灰溜溜开车回家。
进村后的第一个拐弯,刘波涛骑着三轮车突然从路口出现,麦冬赶快急刹车,刘波涛也被吓了一跳,本以为又要费些口舌,没想到刘波涛只是狠狠瞪了麦冬一眼,又发动车走了。
麦冬摸着方向盘直乐,看来刘波涛也不全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怕拳头。
经过村部时,老刘在广场上遛弯,麦冬停车打了个招呼,老刘顺势打开车门上车,十分不见外地说:“给我送回家呗,马上下班了。”
老刘家跟麦冬家压根不是一个方向,麦冬不想送他,皱着眉说:“我这俩猫得上厕所,憋死了要。”
“去我家拉,我家院子大,随便拉。”老刘也是一步路不想走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没办法,麦冬只好提醒老刘系好安全带,刚停车就把猫放进老刘家院里,两只猫憋得不行,一溜烟挤进门缝直奔老刘刚理好的花圃,麦冬跟在猫后边慢悠悠进了院子。
“来都来了,”麦冬跟进了自己家一样,逛到老刘家厨房,“拿根火腿肠。”
老刘家的冰箱里常备小零食,以防三妞回家要吃,不过大部分时候都被麦冬吃了,不是他自己来顺,就是三妞胳膊肘往外拐偷偷给麦冬拿。
麦冬又在冰箱里搜罗一通,拿走一袋拖肥,现在吃有点冰牙,但他体壮如牛不碍事,抠门老刘肉痛不已,勒令麦冬铲掉猫屎,把麦冬和猫赶出家门。
“翻脸不认人呢。”麦冬不服,但还是乖乖把小米小粥制造出来的垃圾收拾掉,顺便帮老刘把花圃旁边的石头栏杆又给整理了一遍。
不过老刘虽然嘴上抠门,真临走的时候,还是提溜了一只处理过的乌鸡:“你哥从城里送来的,一共四个,你拿走一个炖汤喝,放点枸杞黄芪,大补。”
麦冬现在听不得“补”字,容易勾起一些不太美妙也不太纯洁的回忆,于是火速收下乌鸡,跟老刘告别。
门被开了一条缝,麦冬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手都占着,好像确实忘记关门。
大事不妙,他三步并做两步推开门,果然,原本拴在狗窝前边的狗不见了。
出门前没栓绳吗?麦冬站院子里喊了一声“花狗”,没声音,他又喊“大花”,还是没动静。
花狗平时虽然不听指令,但基本上听到“狗”就会过来,这安安静静的情况大概率是偷跑出去了。
麦冬捡起狗绳,一点没断,他打开监控,拉着进度条,正好看到狗的犯罪现场。
屏幕中,花狗趴在窝里目送麦冬推门离开,看到门被留了一条缝后,狗眨了眨眼睛,尾巴缓慢摇动片刻。
30分钟后,狗撅起屁股,双爪用力,很快将狗头从链子中退出,飞出几根狗毛,颇有些志得意满地在院里巡视一圈,追着鸡跑了一会儿,最后拱开大门耀武扬威跑了出去。
这也不是它第一次逃跑,麦冬气得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村里人都知道狗是麦冬的,没人管它,到饭点就自己回来了。
“臭狗。”麦冬骂了一句,去把今天的鸡蛋给收了。
可直到晚上麦冬去牛棚回来,狗还是没影,花狗平时爱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最远到村部广场,再远狗就不敢去了,按照以往规律,这个点怎么也要回来找麦冬要饭吃,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带上手电筒出门找狗去。
出门前还没忘给祝行野说了一声:“狗跑出去没回来,我去找找。”
这狗坏得很,麦冬心想,等找到一定要拧它耳朵,让它长个记性。
但麦冬从家走到村部,又从村部一路问到河边,一根狗毛都没看见,只有个婶子倒是说见过:“你家狗往西山岭尖上跑了。”
麦冬对婶子说了谢谢,又往西山岭尖上去。
西山其实就是红叶山,不仅远,而且高,以前老人们都说有狼,现在没有狼,但偶尔有野猪出没。
现在天凉,晚上山里气温更低,这已经超出了花狗平时自己探索的安全范围,花狗没脑子但胆小,自己一个狗在山上指不定有多害怕。
麦冬不再骂骂咧咧,嘴唇抿得很近,他裹紧身上的外套,脚步加快,踩过倒在村道上的杂草,手电筒的灯光在地上一晃一晃。
像月亮从天上摔下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