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拱嘴和口条

先吃饭吧 煮鱼饭 2943 2026-05-11 14:00:30

祝行野被麦冬这么果断的回答震撼到了,果然有刘望津出柜在前,麦冬的接受能力确实高了许多。

话虽如此,祝行野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麦冬恐惧、远离、驱逐的准备,因此麦冬表示此乃小事时,祝行野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麦冬用肩膀撞了一下祝行野: “行了别呆着了,赶紧干活,回家吃饭。”

“回家”两个字,在以前对于祝行野来说并不是个温暖的词。

留学时的公寓不算很大,他习惯一个人独居,所以也并不孤单,只是在枪击事件之后,他常常在夜里看到浑身是血的同学,站在玄关对自己微笑,家便因此变得恐怖。

回国后的家也是祝行野一个人的时候居多,阿姨不住家,祝老板经常住在公司,外国鬼可能是过不了海,不在玄关出现了,直接进入祝行野梦里,十分骇人。

可现在麦冬说“回家”。

家里有刻着小羊的床,有吵吵闹闹的花狗和米粥一家,有打造出这一切温馨的,全世界最好的麦冬。

祝行野紧紧抱了一下麦冬,说:“你不嫌弃我吗,哥?”

“啊,”麦冬不懂,“为啥嫌弃你?”

祝行野又开始觉得鼻子酸酸的,虽然麦冬能理解自己,不代表麦冬就能接受自己的心意,但祝行野已经很满足了,他侧头不动声色地在麦冬耳垂蹭了一下,小声说“谢谢哥”。

麦冬觉得自己耳朵尖有些热,抬手轻轻碰了碰,让祝行野快去泡豆粕。

白耳朵看起来还是那个样,趴在干草上,眼睛又大又灵动,其实还是个不懂事的小牛,见了祝行野,还知道甩甩耳朵和尾巴,表示欢迎,至于站起来那是不行的,它比黄耳朵懒得多。

“小懒牛,”祝行野把拌好的料倒进食槽,挠了挠牛下巴,“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呀。”

有了吃的,白耳朵这才愿意站起来,顺便用嘴巴扯了一下祝行野的衣角,牛劲太大把祝行野拽得趔趄一下,祝行野一边给白耳朵刷毛一边骂它“坏牛”,黄耳朵凑过来蹭蹭,祝行野一碗水端平,说:“你是好牛。”

花狗今天难得不来捣乱,小小的牛棚里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可惜祝行野不能跟它们待太久,因为还要和麦冬一起去镇上拿药。

正巧今天镇上大集,路上堵死了,麦冬把三轮车停到路边,让祝行野跟自己走路去兽医站。

祝行野还没见过这种临时集市,看到什么都新鲜,麦冬笑吟吟地带他逛,也不催促,让他看个够玩个够。

一个阿姨面前放了几个麻袋,里边装着颜色不同的东西,远远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的香料味。

走近了看其实也就是八角桂皮这种大料,只有一袋粉末,祝行野看不出来是什么,麦冬让他凑近闻闻看,祝行野从没想过被麦冬骗这个可能性,真的凑近闻了一下,被呛到咳嗽好久。

麦冬笑了好一会儿,说:“花椒粉,好闻不?”

祝行野一直低着头咳嗽,咳得眼角泛泪,麦冬笑不出来了,赶紧伸手去揉祝行野的鼻梁:“没事儿吧,小祝?”

“呛呢,哥。”祝行野乖乖抬起下巴,让麦冬给自己揉鼻子,其实早不呛了,但麦冬骗他,他自然要小小地报复回去。

作为补偿,麦冬给祝行野买了镇上唯一一家冷饮店的招牌冰淇淋,麦冬问祝行野要什么味道,抹茶,牛奶,或者杨梅。

祝行野说:“我请你吧,哥。”

“我给你赔罪,怎么还要你请我。”麦冬不同意,给店员使了个眼色,直接把钱付了。

祝行野以前没有这种抢着付钱的经历,“哇”了一声,说麦冬和店员是熟人,合伙欺负外地人。

“行了,小外地人,赶紧挑——我要杨梅的,谢谢。”麦冬自己先报了口味,祝行野想来想去,还是选了经典牛奶味。

镇上的冰淇淋跟城里的不一样,几乎没有空心,特别实诚的份量,祝行野伸出舌尖慢慢舔,脑袋突然被麦冬轻轻拍了一下。

“干什么呀?”祝行野捂着后脑勺,有点委屈。

麦冬也说不上来要干什么,他自己大口把冰淇淋咬着吃了,回头就看到祝行野舌尖红艳艳的从唇缝里探出来,一点一点把冰淇淋舔出圆润的形状,化掉的冰淇淋都开始慢慢往下滴了,他看着有点着急,不想让祝行野这样。

可是冰淇淋不就是这么吃的吗——麦冬挠挠头,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大男子主义,实在莫名其妙:“没事儿,我摸你出汗没。”

“没有哦。”祝行野好像一点没往心里去,又慢悠悠舔起冰淇淋。

麦冬索性不再看祝行野,自己一个人快走几步,若无其事地找刘望津的门牌。

兽医站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今天正好是集,好多赶集的农户顺路着就来买药看病,麦冬还没走到,就看到门口的钢丝床上趴着俩狗,狗爪子从钢丝洞里被掏到下边无法动弹,并排吊水,一个大叔在旁边陪着。

麦冬认识这个叔,是隔壁村的养牛户王万林,走近了问:“咋回事儿,俩狗都来输液?”

万林叔笑了笑,都嫌说出来丢人:“这俩臭狗偷吃玉米面,涨肚了。”

来取药的人们听了也笑,空气中充满着快活的笑声,两只狗耷拉着耳朵,装作听不懂。

刘望津让麦冬进来拿药,今天忙得她头发都没好好梳,绑着马尾的皮筋上边全是头发没梳通的鸡爪揪。

“黄体酮,回去之后打在脖子上,这个是保胎灵,口服,用量用法我都给你写在盒子上了啊。”刘望津把白色塑料袋丢给麦冬,麦冬放在柜台下边,说给她帮会儿忙。

刘望津也不推辞,她跟麦冬都不是喜欢客套的人,连带着祝行野也成了临时工,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临到中午要走,一个男人急匆匆骑着三轮车停在门口,从车斗里抱下来一个半大的马犬。

“望津,我这狗又受伤了。”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小臂上刺着青龙纹身,狗在他怀里嗷嗷痛叫,刘望津已经见怪不怪,让他把狗平放在地上。

狗腿膝盖关节已经高高肿起,刘望津轻轻按压,狗的叫声随之变大,棕黑色的眼睛哀哀看着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刘望津皱着眉,手上动作没停,在肿起的位置扎出一个小洞,瘀血喷射而出,溅得她白大褂上一道红痕。

“上次我就说了,它再这样跟着跑,腿迟早要废掉,本来就还没成年,你不能看它个子大就觉得这狗长大了啊。”刘望津难得说话带了点火气。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一看就知道没把这话当回事。

狗各有命,刘望津只能言尽于此,给狗包扎固定好之后,又喂下去两片消炎止痛的药,让人把狗带走了。

祝行野在旁边看了全程,等人走才问那个狗是什么情况。

“那人有钱,专门玩儿狗,”麦冬也见过这个人,聊过几句天,“就是自己养了十几条烈性犬,没事儿就在山里放着玩儿,逮兔子抓野鸡啥的。”

刘望津点点头:“这狗还没一岁,来我这儿五回了,不是腿断就是肚子被豁口子,可怜死了。上次他有个狗得了血虫病,治一半没再来,也不知道是病死了还是他就不想花那钱治。”

这种养狗的纯为了玩,倒不是差钱给狗治病,主要是十多个狗一起养,一窝蜂的喂,一窝蜂的遛,什么感情也培养不出来,让他花万儿八千的给狗治病,还不如赶集的时候两三千再买个狗崽,说不定还能碰着个不错的品相。

“血虫病是什么病?”祝行野听到新名词,认真发问。

刘望津在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里边的狗排泄物都泛着红色,牙龈和眼皮却是惨白。

“就是一种血液原虫病,主要是蜱虫叮咬传播,得了这种病也不是一定会死,治起来也不算特别麻烦,只是血虫醌吃起来确实贵,一部分主人负担不起,一部分主人不愿意掏钱,所以死亡率略高。”刘望津说后半部分的时候没什么感情,祝行野却听出来几分惋惜。

麦冬听到这里,看了一下日历,让刘望津给自己拿点驱虫药,家里的狗狗猫猫都又到了驱虫的时候,小米小粥长大了一些,天天巴望着爬墙跑出去,也该做驱虫了。

上网查了一下血虫醌的价格,祝行野想说其实也不贵,但又想到来刘望津这里看病的大部分没有特别好的家庭条件,几个疗程下去也是一笔大支出了,自己这么想实在不太合适,甚至有点傲慢,祝行野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午饭就在镇上解决,刘望津听麦冬说请吃饭,一点不客气,直接打电话把何佳彤也喊了出来。

把门口两只狗的针拔了,四个人一起出发,去镇上新开的卤肉店试试。

何佳彤站在锅头前边,大手一挥:“给我们切点肘子、拱嘴儿、大肠、猪脸,你们吃口条吗,来点口条吧我想吃,再切个耳朵,少放洋葱多放青椒啊,我们桌上还要一碗腐乳,一碗韭花,对了,没主食,再下四碗红薯面条。”

“全要红薯面条吗?浆面条刚出锅,也好吃。”老板一边剁肉一边问,麦冬问祝行野想不想试试,祝行野闻到一股发酵的酸味,不是很想尝试,麦冬有些惋惜:“真是不知道啥好吃。”

祝行野装作听不到,拿出湿巾在油哄哄的桌子上擦了擦,转移话题问麦冬什么是“拱嘴儿”,麦冬神秘一笑,说一会儿尝一口就知道了,是美味。

面条得等,但肉是现切现上,从卤汁里滚过一遍的肉热乎软烂,麦冬先给祝行野夹了一片肉,椭圆形的肉片上两个透明的圆点:“这就是拱嘴,好吃的,你尝尝。”

祝行野半信半疑,吃了一片,眼睛都亮了:“好吃诶,这是哪个部位呀,哥。”

麦冬:“嘿嘿,猪鼻子啊。”

祝行野:“……”早知道不馋这一口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