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杀鸡时,让祝行野离远点别看,还说自己抓的这只鸡总追着花狗啄,有时候还要啄两口小米或者小粥,很早就看它不顺眼,所以不用觉得可怜。
“好吧。”祝行野转过身去,不勉强自己看杀鸡现场,他有自知之明,杀鸡血淋淋的,自己大概率还没有这个胆量。
他蹲到后院拐弯的墙角,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缠着麦冬打电话,麦冬就这样蹲在这个地方,祝行野刚笑了一下,正撞上溜达过来的麦秋。
有点尴尬,祝行野先喊了一声“姐”,紧张等待麦秋理自己,但麦秋一时还拿不准用什么身份面对祝行野,是朋友呢,还是弟弟呢,还是弟媳呢,呆滞片刻后,麦秋自以为巧妙地转移话题:“鸡杀了没,咋没听见叫?”
祝行野摇摇头:“不知道,我不敢看,哥让我自己在这待着。”
麦秋“哦”了一声,感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戳到了祝行野的痛出,更觉尴尬,像小老太太一样背着手往后院去:“我去看看,帮他按着鸡。”
其实麦冬每次杀鸡前也要做很久心理准备,主要鸡很凶,死到临头又抓又叨,他实在不想被抓出血,因此麦秋到时,麦冬还在慢吞吞拔鸡脖子旁边的细毛。
“……真菜,”麦秋无语,伸手帮麦冬按着鸡,“照你这进度,我中午能吃到嘴里吗?”
麦秋手劲很大,麦冬手起刀落,鸡没来得及挣扎便一命呜呼。
花狗跟祝行野的胆小不相上下,也可能是被刘波涛吓唬过留下的后遗症,看到菜刀和鸡血,嗷了一声就夹着尾巴跑到祝行野怀里。
祝行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摸着狗头说:“不怕,不怕。”
后边的两个人看在眼里,麦秋笑着说:“小祝这人挺好玩的。”
她拍拍麦冬的肩膀:“别太担心,我看他俩这会儿缓过来劲,没那么气了,慢慢来呗,反正也不会逼你分手——我是挺喜欢小祝——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总觉得你在骗我,你真是1吗?”
麦冬感觉额头痒痒的像是要出汗,这问题怎么回答,就做过一次是不能得出结论的吧,他斟酌着回答:“还不知道呢。”
麦秋“唔”了一声,神秘一笑,好像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麦秋,你是不是有病,”麦冬感觉麦秋的笑十分不怀好意,简直咬牙切齿,提着鸡怒气冲冲:“小祝,去烧水,拔毛。”
祝行野乖乖去烧水,路过客厅时看到低声说话的叔叔阿姨,差点再次同手同脚,麦冬在后边大摇大摆,一点没有刚才做小伏低的样子,还跟他妈说了一句:“等着啊,马上拔完毛。”
“滚蛋,水都没接满,还马上。”麦英俊抬腿就是一脚,麦冬一弯腰,躲了过去。
家庭矛盾就这么一打岔,暂时翻篇。
麦冬本来也不觉得自己一坦白就能被接受,不被逼着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果然,爸妈还是爱他的,没揍人,没赶人。
趁水冒着小泡还没烧开,麦冬又指挥祝行野泡一把干香菇和干豆角,再削俩土豆和胡萝卜,他自己就切了个青椒,别的什么也不想干,蒋飞兰本来在一旁生气呢,见麦冬这么使唤人家还是有点看不过眼,说麦冬怎么变得这么懒,什么事都让人家小祝干。
麦冬还是嬉皮笑脸的:“这就心疼上了,这就偏心上了。”
蒋飞兰想说自己没同意呢,哪有心疼哪有偏心,可扭头一看祝行野眨着眼睛看自己,转念一想还是不忍心伤了孩子的心,便将话咽了回去。
“谢谢阿姨。”祝行野一边洗土豆一边对着蒋飞兰撒娇说谢谢,蒋飞兰感觉这样有点奇怪,不清不楚地就让祝行野成了自家人,欲言又止了半天,撂下一句“不用谢”,走出厨房。
麦冬对着祝行野笑,小声说:“我妈就是容易心软。”
祝行野点点头,想说这一家人都很善良,尤其麦冬最善良,所以才愿意爱祝行野。
下午的时候,律师风尘仆仆赶到,穿一身黑西装,提着公文包,眼镜也不知道多少度数,很厚,面无表情时看着很唬人,祝行野带着律师气势汹汹前往刘波涛家,麦冬跟在后边,莫名其妙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刘波涛还以为麦冬来私了,张牙舞爪打开门,本想仗着自己脸还有点肿,狠狠讹一把麦冬,没想到第一眼没看到麦冬,而是一个黑社会一样的男人,和另一个黑社会一样的祝行野。
当然律师也不是真涉黑,人家做的正经工作,只是祝行野特地交代过,要律师穿得夸张一点,最好一下就能震住刘波涛,律师也没辜负祝行野的期望,一身行头按照古惑仔里边郑伊健的造型标准来,看上去很有斯文败类的味儿。
刘波涛当时就噤声了,问祝行野来这干什么。
祝行野不回答,很骄矜地抬抬下巴,跟个大老板一样。
律师收到信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刘波涛先生,我是麦冬先生的代理律师,我姓秦——借一步说话?”
刘波涛不懂法律,但刘波涛感觉自己再横下去可能又要挨揍,挨了揍还要和这个律师打官司,那怎么可能打的过。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麦冬一样会手下留情。
秦律师上前几步,走进刘波涛院里,祝行野和麦冬跟在后边,环顾一周后,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上次进来是为了找狗没注意,这次仔细一看,刘波涛这院里实在是......
柴火乱堆,废品乱放,散养的鸡乱飞乱跑,全是鸡毛,鸡屎都不清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被人这么鄙夷地看着,一向横行霸道的刘波涛更局促了,像个干瘪的耙耙柑,支支吾吾问秦律师要谈什么,秦律师清清嗓子,一大串法律术语就这么砸在耙耙柑身上,刘波涛更瘪了,尤其是听到什么涉嫌盗窃,涉嫌讹诈,刑事责任,人财两空之类的关键词,整个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可恶的麦冬,可恶的祝行野。
他心里不服气,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驳,撒泼打滚应该是不顶用的,这律师巧舌如簧,刘波涛怀疑自己今天就是被他们毁尸灭迹了也不会有人管,可就这么放过麦冬,他实在心有不甘。
总不能狗肉没吃到还要白挨一顿打吧?
看刘波涛被吓唬得差不多了,祝行野这时候适时唱白脸,他拍拍秦律师的肩膀,秦律师颔首退后,将主场交给小老板。
麦冬感觉自己今天跟个吉祥物一样,他在边上什么也不用干,就这么看着祝行野熟门熟路给刘波涛点了根烟,拿出一叠现金,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一点心意。
刚柔并济,这是祝行野跟着祝老板学到的一点皮毛,正好在刘波涛这里得到实践。
事实证明这个法子很有用,刘波涛看到现金立刻喜笑颜开,弯腰把几个人送了出去,嘴里念叨着:“乡里乡亲的,这都不是事儿。”
秦律师抬手让刘波涛打住,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麦冬猜测是谅解书之类的东西,刘波涛看都不看直接签了。
什么起诉,什么拘留,见鬼去吧,拿在手里的现金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刘波涛现在看祝行野和麦冬也顺眼许多,这秦律师也没那么像黑社会了。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解决,麦冬不想让祝行野赔钱,但祝行野说没多少,不用放在心上。
好吧,麦冬收声,跟你们有钱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再聊就伤自尊了。
等回到家,一旁的秦律师连院门都不打算进,发动车子说自己还有别的案件,就不多待了,麦冬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屁大点事还让人律师专门跑一趟,秦律师点点头说:“不客气,我活该的。”
要不是看在薪水的份上,他绝对不会一大早接到祝行野的电话就飞速赶来,只为了解决这个村里的邻里小纠纷。
麦冬目送律师离开,脸突然被祝行野掰过了过来。
“他是直男。”祝行野不高兴地说。
麦冬气笑了:“你是不是神经?”
祝行野也笑,感觉自己是有点无理取闹:“太喜欢你了嘛。”
蒋飞兰麦英俊在屋里翘首以盼,透过窗户看到两个男孩在门口送走律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起对着笑,然后他们目睹自己家儿子,在别人脸上亲了一口!还不够!又追着在人家嘴巴上亲了一口。
没话说,蒋飞兰没话说,这怎么看都是自家孩子主动,偏偏自己上午还拉着人小祝问东问西......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一丝窘迫,麦英俊挠挠头:“看这事儿闹得。”
麦秋哼哼着笑,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蒋飞兰这么尴尬的样子,被蒋飞兰斜楞了一眼,又忍住了。
门外边两个人牵着手走到屋门前,进来前的一瞬间把手松开,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麦冬主动汇报:“都没事了,该忙忙,该回回,要不歇一天庆祝一下也行——今天多亏小祝,不是他请律师,咱还不知道得掰扯多久。”
“那不成,我得赚钱呢,”麦秋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打算,眼看到半晌开业的时候了,“走吧,老爹老妈?给人留点二人空间。”
走是要走的,但蒋飞兰和麦英俊不知道怎么跟祝行野说谢谢,怎么说都有点奇怪,人家没帮忙的时候搞得像要棒打鸳鸯,人家帮完忙就能好好说话了,显得他们家那么势力呢。
麦冬看着老两口脸都憋得有点红,笑着说:“行了,知道你们想说谢谢了,赶紧回城忙去吧。”
祝行野也很有眼色,赶紧给台阶,乖乖说:“不客气,我应该的。”
这句话跟秦律师走之前说的太像,麦冬想起祝行野那句“他是直男”,又忍不住要笑,被不明所以的蒋飞兰瞪了一眼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