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行野第一次逛农村年集,眼睛根本不够看,连那个简易到有些粗糙的海盗船都觉得新鲜,但麦冬始终记着气球摊位的危险,左绕右绕就是不带祝行野走近,只在小吃摊这边走来走去。
就这也够祝行野新鲜好一会儿了,有在三轮车搭的炉子里翻滚的奥尔良烤鸡腿、五块钱三串的大面筋、能加火鸡面的烤冷面、撒完孜然还能再挤番茄酱沙拉酱的淀粉肠、点了红色素的米花桃、跟串串一起炸好剪碎拌一起的烩馍、十块钱一大包的炸鸡柳......
不健康,但好吃。
祝行野这一趟收获不少,小吃摊被他品鉴了一遍,只有麦冬不忘初心,给他买了一大兜零食,又拐去两元店卖了几对耳塞。
临走前麦冬看到架子下边卖的碗,印着小牛和小狗的图案,他拿起来看了看,一并放在前台付了钱。
“哥,我们要用情侣碗吗?”祝行野乐呵呵把麦冬手里的袋子都提在自己手里。
麦冬咬下一口淀粉肠,含糊不清地说:“对啊,你想不想?”
他少有这样稚气的时候,好可爱,祝行野看着麦冬嚼嚼嚼,很想在那鼓起来的脸上咬一下。
但是人多,要忍住。
祝行野磨了磨后槽牙,说:“想,我还想跟你穿情侣装。”
麦冬看了看两个人穿的棉睡衣,觉得这也其实也能算是情侣装,都是蓝灰色,没什么区别嘛。
“这不算,”祝行野给麦冬看自己在网上看好的衣服,“这种才是的。”
麦冬好奇看了一下,两眼一黑。
一件衣服上印着“领导”,一件衣服上印着“听领导指挥”,一件衣服上印着“喜”,一件衣服上印着“欢”,一件衣服上印着“我爱老公”,一件衣服上印着“我爱老婆”。
麦冬推开手机,如实评价:“小祝啊,你有点土。”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衣服。
祝行野有点受打击,这情侣装多好玩多有趣啊,麦冬还买粉红蝴蝶结围裙呢,怎么还攻击他的审美。
麦冬赶紧改口:“也还是有好看的……你再挑挑,挑好了买回来我肯定跟你一起穿。”
这还差不多,祝行野不仅要穿情侣装,还要戴情侣对戒,拍情侣写真,只要是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他都要和麦冬做一遍。
回家后祝行野的炸鸡柳被麦秋抢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又被花狗讨走一半,他有点不乐意,但午饭的酥肉炖粉条又很好的弥补了他没吃够的遗憾。
看着祝行野一人就着菜吃了三个馒头,麦英俊觉得自己很难再对这俩孩子的恋情提出反对意见。
能吃,勤快,嘴甜,祝行野简直生来就是要加入老麦家的,
祝行野不知道麦英俊复杂纠结的心理活动,咽下最后一个馒头后抬头正对上麦英俊的目光,吓得噎了一下,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或者吃相不好,偏偏麦冬这时候没什么眼力见,拆了一罐六个核桃放在祝行野面前,说:“喝点儿顺顺,吃那么快干嘛,没人跟你抢。”
“没有很快吧。”祝行野小声抗议,作为吃了这么多饭的回报,祝行野主动要求刷碗,麦家人当然不让,拉扯半天后,蒋飞兰没有办法,派祝行野去剁饺子馅。
他们家包饺子一直都是两种馅,香菇猪肉和韭菜鸡蛋,猪肉已经切成小块,祝行野在麦英俊的指导下,一手一个菜刀,双刀齐下,最后剁得很碎很黏糊,麦英俊十分满意。
等到剁素馅的时候,麦英俊特意叮嘱,要先剁鸡蛋再切韭菜,这样韭菜可以吸收鸡蛋留下的油,吃起来比较香。
祝行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也记住了。
馅全部剁好后,调味的料油和擀饺子皮的面也都准备好,家里人多,麦冬和祝行野被发配去擀饺子皮,其他三个人负责包饺子。
包饺子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每个人包饺子手法不一样,包出来的样子也不一样,蒋飞兰包的饺子填馅少,看起来扁扁的,麦秋包饺子是从最边上一点点将皮捏起来,看起来像锅贴,麦英俊的饺子最好看,馅多,很饱满,圆滚滚。
祝行野想起小学时的一篇课文,突发奇想,问麦英俊:“叔叔,你会不会包花边饺子?”
那种像小鱼又像麦穗的花边饺子,祝行野一直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麦英俊立刻显摆,说:“会,我包的可美,给你看看。”
麦英俊用拇指和食指来回捏,几秒钟就包出来一个,祝行野震撼地“哇”了一声,伸出双手吧那个饺子接过来,说:“叔叔,你真厉害,好好看啊。”
花边饺子不适合丢水里,容易烂,麦英俊又一口气包了二十几个,正好凑一锅蒸着吃。
孩子爱吃就做呗,也不费事。
无人发现的角落里,麦秋偷偷包了一瓣蒜进去,当作今晚的幸运饺子。
晚上七点半,春晚预热节目开始,一家人和猫狗围着炉子坐在一起,讨论今年哪个小品会最好笑,麦冬说:“最好笑的不知道,最难看肯定是那个谁演的。”
“为啥呀,”祝行野还挺喜欢看那个演员的小品,“多感人啊。”
麦冬就不喜欢看那种感人的小品,大过年的非让人跟着伤感也太不厚道了,他说:“我就喜欢赵本山。”
可惜人家已经很多年不上春晚了,遗憾。
今晚的年夜饭很简单,只有四个菜,主要是吃饺子,明天中午的大餐才是重头戏,祝行野安安静静给麦冬剥虾,一个接着一个,麦冬本来吃得心安理得,直到对上蒋飞兰的视线,才发觉自己有点太会使唤人了,赶紧伸手按住祝行野,使着眼色说:“小祝啊,你剥了自己吃,我饱了,可撑。”
祝行野攒足了劲要在麦冬家人面前表现的,怎么可能不给麦冬吃,虾是不剥了,又开始给麦冬夹牛腩,夹完牛腩又跑到厨房拿了五瓶六个核桃,一人一瓶,十分公道。
麦冬如坐针毡,小声跟祝行野咬耳朵:“你这是干啥,用勤劳衬托我的懒惰好让我妈把我赶出家门,认你做干儿子?”
“冤枉呀!”祝行野不接受这种无端指控,虽然麦冬说中了一点点吧,但是他一片真心明月可鉴,哪有那么阴险!
蒋飞兰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就闹心,一转头看到对着电视傻乐的麦秋,更加闹心,一腔邪火无处发,瞪了一眼美滋滋喝啤酒的麦英俊,问他:“你怎么不给我剥虾?不是戒酒吗,怎么又喝啤酒?”
麦英俊:“?”
大事不好,他放下啤酒罐,一边迅速剥好一只虾,一边解释:“啤酒吗,啤酒不算酒,我没喝白酒哇。”
人家小祝送来的茅台,麦英俊馋得要死,硬是一口没喝,怎么不算意志力鉴定。
吃完饭后,麦冬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时间,春晚都不怎么看,生怕一不小心熬到了放鞭炮的时候。
其实他也不确定耳塞有没有用,毕竟大年三十晚上的鞭炮声实在是响彻云端,他甚至有些懊悔轻易邀请祝行野过来,这对祝行野来说是个难关。
祝行野早就把这件危险的事情抛至脑后,还是麦冬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回屋吗,一会儿外边要放炮了。”他才想起来今晚有个大难题。
跟家里人说了一声之后,大家都对祝行野的问题有所了解,便没挽留,麦冬带着祝行野回到卧室,两个人,蒙着被子用手机看电影,嘻嘻哈哈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午夜时分的鞭炮突袭。
其实都是假象,祝行野强撑着不想让麦冬担心,麦冬假装不在意怕提前引起祝行野的恐慌,时间还没跳向0点,远处就陆陆续续传来闷闷的爆炸声,祝行野目光放空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麦冬扯进怀里戴上耳塞。
有耳塞隔绝,麦英俊在院门口放的鞭炮声听起来也有些失真,还没有自己的心跳声真实。
害怕吗,还是怕的,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那些在大洋对面发生的梦魇,此时此刻被消解在这片土地上的怀抱当中。
麦冬的手在祝行野背上轻轻拍着,感觉祝行野比前几次进步很多,惊喜之余也不禁在想,如果有心理医生介入的话,可能这毛病早好了。
麦英俊买的鞭炮也就五千响,放完就没有了,他也不爱放什么双响炮之类的,鞭炮声一停就关门睡觉,但是别的人家可能就放的多一点久一点,这声音得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祝行野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想那些久远的血腥场面,只去想眼前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有些越界,祝行野只在心里这样称呼麦冬,如果真的说出来,可能会把麦冬吓到,但除了爱人,还会有别人会这样将他保护在怀抱里,像保护一只羊崽一样吗?
房间里只亮着小夜灯,祝行野只能看到麦冬的下巴和嘴唇,视觉和听觉都被剥夺大半,只有嗅觉不受影响,他贴近去嗅麦冬身上的味道,冬天的麦冬不止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被炉火烘烤过的砂糖桔味儿,暖乎乎,催生出一些困意。
祝行野就这样在麦冬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