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要塞13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023 2025-12-31 12:17:48

“你确定是她吗?”圣君站起身,走下台阶。

“确定!”闻野忘斩钉截铁,一把拉过身边站着的闵禾:“我们费了这么大阵仗,闵禾手下的野犬都没能把人搜出来,除了骨衔青,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圣君的视线转移到闵禾身上。

被这深褐色的眼眸一扫,闵禾后背发紧,立刻站直:“抱歉圣君,我没能执行好任……”

她的请罪之辞刚说出一半,圣君便抬起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闵禾不敢再多言,垂下头,咬咬牙,闷声站在一旁——没有人有闲心追究她的功绩或是责任,她的发言不重要。

闻野忘激动地在室内踱步:“如果圣君你不信,我还有一大堆理由。”

“说说看。”

“首先,我们检查过停尸房了,你猜怎么着?玻璃没有毁坏,但是变成了流体状!”闻野忘十分兴奋,“连大多数守卫都不知道巴别塔的玻璃有这种特性。”

闻野忘指向天花板,又低头望向地面:“骨衔青说不定就躲在这里、这里,或者是这堵墙的后面,这就是我们无法抓到她的原因。骨衔青比我们更了解伊薇恩城的科技,圣君,这片荒原,只有她能做到!”

因为激动,闻野忘的鬓发微微散乱,仍旧穿着被火燎烧的衣袍,焦黑的烟火在这位疯狂的教授身上、脸上留下痕迹。

骨衔青的到来让闻野忘十分激动,在她看来,骨衔青是一个宝藏、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和闻野忘的兴奋截然相反,圣君整个人表现得极为严肃,额角略微隆起的青筋暴露了克制的怒火。她的视线依次扫过闻野忘随手乱指的地方,仿佛骨衔青真的会出现在那儿。

在圣君看来,骨衔青进入第一要塞是一种宣战,一种危险的警示。

骨衔青不是普通人。

她们无比清楚这一点。

圣君再一次回想起和骨衔青的初遇。

那个年轻人旁若无人地站在圣殿门口,对守门的侍卫扬起下巴:“下城区的人说你们的首领是位蛮横的女士,她在哪里?我要见一见。”

天真、傲然,还带着为下城区人讨要说法的无礼。她们交谈并不融洽,因此,第一要塞做出了错误的应对方式,低估了一个远道而来的人真正的本领。

骨衔青提出了一个要求,或者说是一个求助。

因为内容太过于荒谬,圣君当场拒绝,并且将这个拥有特殊嵌灵的人移交给了闻野忘。

然后,闻野忘彻底激怒了骨衔青。

三天后,骨衔青轻而易举造成21区壳膜故障。圣君这才知道,第一要塞亲自把骨衔青推到对立面,她们从此多了一个难搞的敌人。

但是,如果再回到当初谈话那天,圣君依旧会拒绝骨衔青的请求——要知道,骨衔青想要借走的,是伊薇恩城的武器和军队。

天大的笑话。

没有一个首领,会让渡兵权给一个陌生的来客。

圣君转过身:“骨衔青一个人来的?”

“这点不太清楚,我们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闻野忘耸起肩,“但我认为,以她的能力独来独往就已足够,谁能配得上跟她同频行动?第一要塞也找不着几个。”

“闻教授。”圣君皱起眉,“克制一些,你对她的评价太高了。”

“这是事实。虽然圣君极力否认我的判断,但我仍认为,骨衔青就是神的使徒!你已经知晓了,骨衔青的血液里,有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我抽了她十管血,给她做了十七次神经刺激测试,她的精神力远超出我们所标注的S级。”一提到那些保存至今的数据,闻野忘又开始变得激动。

这种言辞甚至吓到了闵禾,年轻的军官默不作声地后退。她还没见过所谓的“敌人”,但闻教授的行为十分令人胆寒。

闻野忘仍在表达对骨衔青的“赞美”:“对了,她还十分耐痛,你知道吗?我给她做测试时提升到十级疼痛,她竟然还能清醒地对我笑。”

闻野忘十分愿意再次欣赏骨衔青的笑容。那样的笑就是绽开的罂粟,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

“只可惜,我本想测试嵌灵死亡后,她能不能再度复活。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彻底失去了她,还死了两个得力助手。”闻野忘露出失望的表情,“注入她基因的第三批试验品也没有成功,这太令人遗憾了。如果这项技术能够实现,我们会给更多的人第二次生命,第一要塞也会有更多的人手。”

圣君默不作声。

闻野忘的思维和战士不一样,这个狂热的科学教徒只会因为骨衔青出现感到兴奋。

而圣君现在考虑的,是骨衔青给她带来的威胁。

骨衔青如入无人之境进出巴别塔,还杀掉了她们苦心建立起来的屏蔽装置,这如同在告诉圣君——你的防御毫无用处。

这样的人不会成为圣君的朋友,只会成为她的敌人,到她死的那一刻都是。

圣君不知道骨衔青为何消失五年又在此时出现,综合来看,这像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这个节骨眼上,她们面临着太多困境:战事惨败、壳膜失效、骨蚀者虎视眈眈。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骨衔青可以随时钻进她们的脑子,偷走和摧毁这里的一切事物。

包括她的战士和子民。

这让圣君产生恐慌,第一要塞的安全受到了极大威胁。

可惜,站在这间殿堂里的人,已经没有缇娜,圣君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商量。

“巡逻还在继续吗?”圣君问。

“在,已经安排好了”闵禾回答,如果昨晚潜入21区的陌生气味也归属于骨衔青,那么她现在已经记住了这个味道,“各楼层兵力加强,嵌灵和天赋随时待命,一只蚊子也逃不出去。”

“我看不好说。”闻野忘叹了一声:“离入侵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或许骨衔青已经不在巴别塔内。圣君,我们不出兵抓人吗?”

“抓。”圣君的声音拔高:“闵禾,叫你上级过来领命。”

闵禾的上级是某位中尉,这名中尉能力尚可,虽忠心和反应力都比缇娜差上一截,但勉强可以重用,在缺人的情况下,圣君打算加以培养。⑤巴聆留似一舞聆无

“是!”闵禾低头领命,她转身,垂在身侧的掌心兀自握紧,往门口走了几步后,闵禾突然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

“报告圣君。”闵禾脚尖一点转过身,抬起头,野心终于从她眸间迸射出来:“我记住了入侵者的气味,如果圣君信得过我,我会赌上我的性命,尽全力逮捕骨衔青。”

在场的人都听出弦外之音,闵禾在自荐。

在今天两次踏入圣殿、又接连两次被打断汇报发言后,闵禾扬起头,做了一次自荐。

她能力不差,且很敏锐。新兵宣誓入会时,她的综合测试成绩被重点圈了出来,几年过去,她成为最年轻的少尉军官候选。

只是索拉上尉还在之时,圣君眼里通常看不到其她人,所有的命令都通过上级传达。

闵禾的运气又差了一些,做出的成果总会被归类为无关紧要。

算上今天,闵禾只见过圣君五次。

并且今日的两次觐见,她又成了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闵禾希望下一次站在这里,能够完整地和圣君对话。

她要让圣君看到她。

“我保证。”闵禾紧绷着肌肉,再次强调,“如果我没做到,您随时可以杀了我。”

闻野忘原本在看好戏,但她发现闵禾求助地瞥了自己一眼,接收到信号的闻野忘,选择提携这个年轻人一次:“这个提议好,圣君,闵禾的天赋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下。”

圣君终于正眼瞧向这个年轻人。

她凝视着闵禾的双眼,看出这双眸子里熊熊燃烧的少年野心。

闵禾一定调查过了,知晓圣君并不排斥手下对权力生出渴望。

相反,圣君很欣赏这种尖锐的锋利,那远胜于阿谀奉承和谦虚隐忍。第一要塞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士兵。

闵禾也一定考虑过了,上尉之位空缺,第一要塞情况紧急,这是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所以闵禾开了口。

是令人不齿的阴暗想法吗?

不,圣君缺的就是能利用一切机会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

圣君给出回答:“如果你能力不够,我的确会杀了你。”

闵禾的睫毛抖了抖:“悉听尊便。”

“那好,不用叫你上级来了。”圣君的气势一瞬间放开,她转身大步踏上台阶,红色丝绒披风随着她的动作高扬。

圣君沉声发令:“接下来五天,闵禾拥有最高级调兵权,两小时内组建你的队伍,全城通缉抓捕骨衔青。要是英灵会人手不够,就贴出悬赏,招揽下城区的雇佣兵、拾荒者办事。”

“是!”

“闻野忘,调出你留下的数据,把骨衔青的身高、体型、力量和敏捷度公开给英灵会。我只要两种结果,要么抓住她,要么就地处死。”

闻野忘眼露精光,她凑到闵禾的身边:“喂,尽量抓活的。”

闵禾领了命,气宇轩昂大步离开。

殿内只剩下圣君和闻野忘两人,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人谈起了秘密项目。

“舱茧计划有遭到破坏吗?”

“没有,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闻野忘收敛了神情,“但风间朝雾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完成了定时检查,但她本人说并不记得有这回事,还以为自己睡过头。”

“果然。”圣君并不感到意外,“骨衔青又闯入隐藏楼层了。”

上一次骨衔青带走了一个舱茧,她们吃一堑长一智,早已暗中转移了部分存活率较高的舱茧,放在更隐秘的暗处,一共七个。

圣君警告闻野忘:“看好那些舱茧,位置只有你我知道,出了问题,我只会追究你的责任。”

“放心。”

圣君拉开椅子坐下:“闻教授,骨衔青为何总盯着那些舱茧不放?”

“不知道啊。”闻野忘叹了口气:“原先我以为她身为神的使徒,是来讨回神血的成果。但并不是,五年前她带走了一个舱茧,离开要塞时她独自一人,那位舱茧的尸体被丢在护城河里,并没有存活下来。”

这些舱茧并不是骨衔青的目标,那么,骨衔青的目标是谁?得手了吗?

圣君垂着眼沉思,片刻后她抬起头:“你还记得一位姓安的研究员吗?”

“安宁?”

“是的,安宁。”

闻野忘笑:“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寻找神血的三十三个科研者除了她,全部死亡。只有她带回来了神血。这些舱茧都有她一份功劳。”

圣君眯起眼睛:“安宁是舱茧计划的细胞提供者吗?她有没有参与新人类培育。”

“没有,这个计划的细胞提供者都是嵌灵体,她不是,无法融合沉睡者的基因。”闻野忘说,“你怀疑骨衔青在找她?”

“至少她们应该有过接触。我怀疑安宁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没可能。”闻野忘笑起来:“安宁二十年前就病死了,骨衔青当时才多大?不可能隔了十几年再来找人。”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圣君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我突然想起来,安宁独自回到要塞把神血交到我手上时,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您确定,我们能承担最坏的结果吗?’”

圣君停顿了一会儿:“刚才,提起骨衔青时我想起一个细节,在我拒绝为其提供武器之后,骨衔青问了我同样的话。”

圣君抬起头:“我做好准备面对后果了吗?”

……

与此同时,安鹤和骨衔青已经离开巴别塔。

“你得给我个解释。”安鹤对舱茧的事耿耿于怀。

“我曾经偷过一个舱茧。”骨衔青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件事,“但是,她不是我要找的那一个人。我当时带不走她,便把她放在了21区。为了掩人耳目,我丢了具尸体到护城河里,闻野忘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还活着?”

“活着。”骨衔青说,“我仍能定位到她的梦境。算算时间,应该顺利长大了吧。”

两人回到下城区,已经全城戒严。

“你为什么偷舱茧?”

骨衔青揉了揉眉心:“这不能告诉你。”

安鹤沉默了一秒,在进入巴别塔、了解过舱茧计划之后,她发现骨衔青所知道的东西远超出她想象。

但骨衔青从来不主动说明,她会引导安鹤接触第一要塞,甚至去看这些舱茧,却总是避开关键不谈。

难道也和神血有关系?

路上的纠察队突然多了起来,两人不得不边走边躲。下午时分,骨衔青的通缉画像就已经贴得到处都是。

“第一要塞效率挺高。”安鹤撕掉墙上粘贴的劣质纸张,上面的油墨印还没散,印着骨衔青灿烂的笑容。

骨衔青一把抢过纸张,快速扫过上方的公开特征,感叹道:“看来我得跟着你在第一要塞待上些日子了。接下来请照顾好我。”

谁照顾谁?

“我尽力。”安鹤懒得争论,“接着之前的话,既然那个舱茧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真正要找的是谁?”

“你猜。”骨衔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眯着眼睛看向安鹤,但没有给出答案。

她们回到了罗拉所在的住宅楼。罗拉手上拿着两个硬面包,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物资:“我听说在抓人,但不是你。”

罗拉狐疑地看向远处,安鹤背后,骨衔青戴着兜帽抵在柱子上。罗拉敏锐地看见帽檐下露出的发丝:“是画像上那个女人,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路上遇到的。”安鹤惊异于罗拉一眼就认出了骨衔青是通缉犯,也惊讶骨衔青并没有要遮掩的样子。

罗拉戒备地说:“我们现在是什么?逃亡者小队?”

安鹤说:“通缉犯联盟。”

在场四个人,每个人都配得上一张通缉令。

罗拉扯了扯嘴角,递出去半截面包:“对了,昨天你让我查的拾荒者,我今天出门时碰到了。那个小女孩,差点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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