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一要塞50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599 2025-12-31 12:17:49

如果这世界存在厚脸皮奖,安鹤会第一时间颁给骨衔青。

后续几日,骨衔青偶尔也会侵入安鹤的梦,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自在自得,丝毫不提当晚擦枪走火的事,倒显得耿耿于怀的安鹤太较真。

“不用当真。”骨衔青甚至轻描淡写地开解,“你就当排解压力的消遣。”

“我是消遣?”安鹤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是啊小羊羔。”骨衔青笑眯眯的,“你是第一人选。”

安鹤一时分不清这是骨衔青对自己的青睐,还是许多虚假情话里的其中一句,骨衔青看起来一点都不走心。

“那你也找别人消遣么?”安鹤说得咬牙切齿。

“暂时没有。”

“以后会有?”

“你期望的话。”

安鹤彻底语塞,这算什么?关她的期望什么事?她重要吗?她真的那么重要骨衔青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

仿佛间,安鹤好像又被骨衔青引向高空轨道,站在堪堪能落足的细轨上,心口好像掺了涩苦甜。安鹤既想逃离,又期待骨衔青能拉住她。

她很难理清骨衔青脑袋里在想什么,要说骨衔青不把她们的关系当回事,对方却总是若即若离地挑逗,似有似无表现出自己很重要。

骨衔青反复强调,是她,是安鹤,安鹤很重要。

可要说骨衔青的真心,安鹤是半点摸不到的。骨衔青越肆无忌惮地调情,越显得说出口的情话越廉价。

骨衔青好似没事人一样,就只留下安鹤觉得难堪,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反过来骨衔青还要笑她情绪太泛滥了。

现在是什么回合?比谁的手段更高明?更先付出真心吗?

安鹤紧盯着骨衔青的眉眼看了半宿,横竖只看出了一个大大的“渣”字。

哈,渣女的把戏。

于是追究不得了,越紧咬着不放,越显得较真,落了下乘。

“谈正事吧。”

提议来得恰到好处,好像把备受煎熬的人从水里捞了出来,两个人各自松了口气。

正事谈得很融洽,她们很快抛弃了不必要的情绪,都显得很严肃。

骨衔青说仿生肢已经送到,放在显眼处,第九要塞的人已经捡回去了,至于阿斯塔的手术能不能成功,得看造化。

安鹤很快又忙碌起来。

已经连续十几日,第一要塞都异常安稳。感染病例被控制到个位数,黑雾也停止移动。

从第一例感染者开始,到现在快三个月,安鹤原以为灾难会很快到来。在圣君的安排下,所有兵力已经不分昼夜站岗,就等着拼死一搏。

但现在,头上那块石头仍旧悬在看得见的地方,始终不落下来。

她们不敢松懈,怕一松口气,石头就砸下来了。

但再厉害的人,也无法保持长达一个月的紧绷,这样的精神状态,反而让她们的意志变得岌岌可危。

这非常折磨人。

像是神明狡猾的战术。

已经有相当部分人,非常疲惫了。

整个备战团里,只有将领还保持着高昂的状态。

闵禾无意中发现,安鹤、闻野忘还有很少露面的圣君经常见不到人。

她们似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

塞赫梅特办公室。

闻野忘取下大衣口袋处的钢笔,咬掉笔帽,伏在圣君的桌上唰唰画圈。

“圣君,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纸上全是闻野忘划出来的痕迹,每个圈都狂躁地重复了好几遍,纸张被笔尖刮出破损。

“所有还在进行中的项目都做了筛选,未成熟的试验品全都加急催熟,加上分给薇薇安的那批人,一共271位改造过天赋的士兵,15名复活者。舱茧那边还没动静,我再想想办法。”

塞赫梅特低头看了一眼:“化学武器呢?”

“腐蚀液已经准备好,我的团队改造了巴别塔周围的加湿喷头,现在喷出的都是强酸。三组负责的有毒气体也制造得差不多了,往后两天会灌入城市通风系统。只不过这玩意儿对骨蚀者没用吧?用来杀菌丝?”

闻野忘急躁地抖腿,仿佛也没打算等圣君回答,又忙着说:“还有,按照你的指令,实验室连日电解水分离了大量的氢,存放在高压储氢罐备用,你这是打算用在哪儿?”

闻野忘匆忙抬起头来,她已经好几日没有换衣服,袖口很脏,整件大衣都有些暗褐色的污点。凹陷的眼窝更加深邃,银色头发乱成了鸡窝,只有那双眼睛还闪着精光。

“紧要时候使用。我们的炸弹不够,只能想些别的法子。”塞赫梅特端坐在椅子上。她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安鹤那边的战略进攻只是她防御中的一环,作为圣君,她需要考虑全局。

这段时间,外到下城区的下水道线路,上到巴别塔的通风系统都重新做了改造,一半用来放置武器,防止骨蚀者和菌丝大面积入侵。

另一半用来当作避难装置,在安鹤攻占撤退区之前,可以短暂缓冲。

庆幸的是,闻野忘一个人管着二十二个实验组,这段时间给塞赫梅特交上了优秀的答卷,甚至比以前效率更高。

塞赫梅特总算松了口气。

正事谈完后,塞赫梅特瞥了眼闻野忘的鸡窝:“你连续两晚通宵没睡?”

“没睡吗?”闻野忘挠着她的头发,“我睡了吧?”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和照明系统长时间工作。异常记录弹出来了。”圣君点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钮。

“太忙了我记不得了,反正闭上眼睛都在做实验。”

塞赫梅特最终建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

“我又不是第一天像疯子,圣君还不适应吗?”闻野忘依旧十分亢奋,哈哈一笑:“不用休息,我最近觉得很有精神。”

闻野忘的确很有精神,像是浑身的劲头用不完,始终保持高昂的状态,对她来说这种势头十分有利,工作起来完全不累。

闻野忘踩着地毯,浮躁地踱步:“麻烦的是,感染源还没找出来,有些棘手。按理说中间有十天的空白期,传染链应该已经断掉了,但是昨天又出现两名病患。”

塞赫梅特:“你确定培养皿都清除干净了?没私藏?”

“我就是想藏也无能为力啊,我醒过来时,神血已经被你们消杀干净,都头七了。”

闻野忘夸张地在撑着桌子:“而且,神血暴露在常规环境里三小时就会失活。除非——”

“你想说什么?”

“除非有一个长期的寄生体。现在,只有薇薇安是唯一活着的舱茧,要是这里有人有嫌疑,那就只有她。”

“有证据吗?”

“没有,检查了好几次。我问过仿生肢手术的主刀医生,她们也没发现薇薇安的身体有症状。”闻野忘倒是答得很诚恳,“不过,圣君我得提醒你一下,尽量减少和薇薇安接触,要是你也被感染,那第一要塞就完蛋了。”

塞赫梅特拿起桌上的纸:“我不会被感染。”

她的意志是一堵墙,不允许自己被感染。

在浏览完所有报告后,塞赫梅特从文件里抬起头:“我让你观察薇薇安,观察得怎么样?”

“正常倒是正常。”闻野忘收回手,又开始抱着胳膊踱步,“但是她每隔两天就会往我这里跑,要么说是检查仿生肢愈合情况,要么要求检测某位士兵的精神力。我看得出这些都是借口,她是来找我的。”

“找你干什么?”

“她看上去在怀疑我。”闻野忘嘶了一声,笑起来,“这就巧了嘛不是,我们互相怀疑!”

“看好她。”塞赫梅特短暂地停顿,从堆叠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折了角的申请书。

“原本十天前,薇薇安就应该带兵启程。但是她找过我一次,以没准备好为由,拖到了五天前。临近时,又告知我现在不是好时机,延期到了一天后。”

“她在干什么?”闻野忘停下脚步,“她不想出征?违抗命令,不会是被寄生了吧?”

塞赫梅特摇头:“并不像,她听了我的指令,一直在做准备。不过,一天后是我的最后期限,如果她再次延期,那我就要考虑她的忠诚度了。”

“行,我看好她。”闻野忘把钢笔插回胸口的口袋,插了两次没对准,她才发现左手一直在抖。

钢笔落空,啪一下掉在地毯上。

闻野忘弯腰去捡,突然发现,自己的鞋尖上有一抹黄泥。

奇怪,她五年来从不踏出巴别塔,哪里来的泥?

……

当晚,实验室灯火通明,通风系统仍在工作。

已经是深夜两点,正在沙发上小憩的闻野忘动了动,睁开眼睛,有些不太利索地穿好衣服。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脑子里不再有过于高涨的情绪,不笑的时候,她的神采好像被剥夺了,只剩下瞪得浑圆的眼睛。

手边放着新的项目报告,全是连续工作熬出来的产物,已完成的项目基本不会再进行变动。闻野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踢开堆得到处都是的工具,从隔间内走出来。

实验室的灯彻夜未熄,闻野忘重新修改了腐蚀液的喷洒程序,将其灌入巴别塔内部的每一个出水装置,包括淋浴喷头。启动时间设定在一天后。

她行动时,左臂的皮肤始终在微微起伏,细微的菌丝沿着骨骼和神经网络往上,蔓延出一小段距离。

并不侵入大脑,只通过脊骨皮肉操控行动,像通过长线操控木偶。

所以闻野忘的排斥反应始终在可控范围内。

属于舱茧的左臂缝合得很好,菌丝只盘踞在骨头内部,已经很长时间。借着闻野忘的心脏供血,舱茧的肢体算是个好的寄生之所,它不会死亡,长久盘踞。

闻野忘被变相地寄生了。

她之前递给塞赫梅特的所有报告,都不掺虚假。

闻野忘确实做了很多成果,并且在亢奋的状态下,尽可能地制造了很多“武器”,现在这些武器都成了神明的武器。

它说过了,闻野忘和它应该很合得来,都喜欢尽可能地利用资源。

所以,没有什么比一个位高权重、还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人更适合寄生。

闻野忘对此并不知情。

神明的行动非常随机,它偶尔才在半夜醒来,控制她几分钟,并且不是固定的时间,让人难以察觉。

其它的事,闻野忘做好后,它只用验收成果。

现在,就是它验收成果的时候。

在它看来,巴别塔的士兵非常疲惫,安鹤无论出不出征都对它有利。不出,塞赫梅特会对安鹤失去信任,最强的兵力一旦失势,处理起来非常简单。

如果安鹤出征,那更好,剩下的人从内部击破,毫无攻击力,甚至不需要组织骨蚀者动手。

是时间了。

在实验楼层短暂地转了转后,闻野忘进入传送梯,来到了士兵活动楼层。那批催熟的复活者在哪里驻扎来着?它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

两分钟后,闻野忘熟门熟路找到这些“新生”士兵的住所,值班的士兵以为她有事要做,这批新人是闻教授带来的,本来就归属于研究所。所以值班士兵也没拦她。

闻野忘替其中一位沉睡的士兵盖好被子,又拍了拍对方的脸庞。

被感染的人不会一起发病,菌丝只会一个接一个地转移。所有人体内的菌丝是一体的,相当于它有无数眼睛、无数双手,都受它控制。

一分钟后,闻野忘悄然离开,下一个目标是分给安鹤的那批士兵。

它本来想过直接寄生塞赫梅特。

但是这位人类的首领意志确实强大,它找不到好的机会。

至于安鹤,也很难下手,她现在胆子大了,会吞噬它。

但是别的人,没有这么棘手。闻野忘肆无忌惮地经过走廊,士兵活动区有不少人值班。她们不太了解闻教授,也并不会多嘴询问,见她面无表情地经过,只颔首敬礼。

深夜的第一要塞尽显疲惫。

整座高塔都安静下来,偷偷摸摸在深夜里活动的,只有它一个人。

不,不只有它。

闻野忘突然停下脚步,走廊尽头,安鹤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很快,又从阴影里走出来,快速往这边打量。

安鹤的肩头悬停着一只渡鸦,红色的眼眸正警觉地凝视着周围。除此之外,手往前探着,托着一个圆形的金属。

造型非常诡异。

安鹤在干什么?好像,在偷东西?

有些明目张胆,但东张西望的,不像在干好事。

闻野忘靠着墙避开了安鹤的视线。片刻后,闻野忘迅速掉头,离开了走廊。

……

安鹤把阿尘放进兜帽,大小和重量刚刚好,方便携带。

她们刚刚复刻完第一要塞的库存资料,并偷拿了一部分用得着的化学武器,安鹤并未以军队的名义申请,而是打算自己藏着用。

经过走廊时,安鹤察觉到远处有人影,细看之下已经消失,不像是执勤的士兵。

难道还有人跟她一样,半夜不睡到处瞎逛?

安鹤沉思了一会儿,重新唤出一只渡鸦,渡鸦从灯光照不到的范围下掠过,悬停在活动区的入口。

她看到了闻野忘。

闻野忘恰好走到入口,巧的是,对面还有一个碰巧出现的人,闵禾。

闵禾没有穿制服,只穿着黑色的短袖,看上去像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早早开始练枪。遇见闻野忘,闵禾有些惊讶,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和闻野忘打了声招呼。

闻野忘点点头,走了。

原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安鹤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闻野忘深夜乱窜并不奇怪,这位教授时常会做些出格的举动,有时候突然有了研究的念头,直接闯入浴室把人绑架出来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只是,安鹤心头总闪过一丝怪异。

哪里不正常?

还是说,太正常了?

安鹤突然意识到,的确,闻野忘表现得太正常了。

遇见闵禾,闻野忘不会只点点头就作罢,她一定会揪住闵禾,夸张地问东问西。闵禾可是第一例濒临感染又痊愈的患者,闻野忘还往这个方向做过研究,她一直对闵禾很感兴趣。

可刚刚闻野忘只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脸上的肌肉扯了扯,几乎没有露出笑容。

接下来三十分钟,渡鸦跟踪着闻野忘回到了实验室,闻野忘倒头就睡,并没有做出奇怪举动。

这反而让安鹤有些警觉。记忆里闻野忘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反常,是她们遗漏了什么?还是闻野忘伪装得很好?

左思右想之后,安鹤回到房间躺下。她想起了一件事,决定找骨衔青核对清楚。

梦境里,骨衔青刚出现,安鹤就开口询问:“你有没有发现闻野忘的异常?”

“什么异常?我已经翻看过她的意识,除了她一直在观测你之外,没有问题。”骨衔青没有选择坐在床上,而是抱着双臂靠着柜子。

“不,不对,我问错了。”安鹤重新调整了说法,“你有没留意到闻野忘过于正常的时候?”

正常人遇见好事会开心,遇见坏事会害怕。而闻野忘不是正常人,她无论遇见好事坏事,只要有研究价值,都会表现出非常亢奋的状态。

闻野忘不会害怕,她的情绪只分为不感兴趣,或者狂热。

“救命。”骨衔青抱着双臂,神色严肃地想了一会儿:“那次我们进到地底时,她很惊恐,喊过救命。”

在她们抵达前,闻野忘就已经被寄生了?

安鹤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顷刻汗毛倒竖。她记起来了,闻野忘脸上肌肉不自然的弧度,以及声嘶力竭的大喊,她甚至被闻野忘的求救,激发出了一丝同情。

神明故意的。

它十分了解人类的情绪漏洞。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两天不更,最近精神很疲惫,可能是在吃药的缘故。等第一要塞的大战写好,会一起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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