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枯骨无言17

枯骨[废土] 椒盐橘 5716 2025-12-31 12:17:49

“没什么好谈的。”

骨衔青表示拒绝,她从不和使徒交谈,往日她和言琼结伴时,两人只会在第一时间制服使徒,切开它的脑袋,搅烂脑花,再断送掉对方本体里唯一的生机。有时候用刀,没有刀的时候,就直接用手,利落,残酷,狠绝。

这些使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骨衔青想,和她一样。

但是这次,骨衔青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因为对面这个使徒的声音,很好听。

是字面意义上的好听——它的嗓子保留完整,可以完整发出人类的音节。实际上,相当一部分使徒的嗓子已经逐渐退化了,它们思想可以互通,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交流,相互配合时简直省时省力,特别是存在了几百年的使徒更是如此。

所以之前听到的惨叫,都很嘶哑。

但是,眼前这位使徒,明显保留着大部分人类特征,和她一样。

“你会谈的。”使徒仗着自己的能力,坦然地告知骨衔青,“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隐藏目的,可以和我聊聊。”

骨衔青缓慢地放下手,枪支打横,端放在膝盖上方,枪口依旧对准目标:“谈什么?说。”

“怎么做到的?”

“嗯?”骨衔青挑眉。

“你和言琼,怎么屏蔽神明的?”使徒往前倾着身子,“是叫言琼吧?你身边那位老妇的名字。”

骨衔青没有说话,只是冷漠且警惕地看着对方。

她原本以为使徒会谈些恐吓、求饶,或是求和的话题来规避死亡,但显然不是,使徒并不关心眼前的局面,关注点竟然是自己。

这是什么新型的套话手段?

使徒撑着床沿,脑袋歪向一侧,继续说:“你动了些手脚,屏蔽了神明对你们的控制。不然,现在你应该待在绿洲而不是荒原。你们突破禁制,长久离开管辖的区域,到了万里之外,待了几年?三年?五年?神明为什么没有对你做出管控?”

使徒一口气问了很多,并且一直在观察骨衔青的反应,无论陈述的内容有没有说对,骨衔青都一动不动,眼眸中的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像要回答你吗?

再次遭到骨衔青的拒绝,使徒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它垂下眼,从头到脚直勾勾地打量起了骨衔青。

它的眼神很锋利,像有着刻度的尺,隔着厚厚的泥土,也能够轻易分辨出骨衔青的肌肉保持着发力状态,重心降低,随时准备战斗。

但它关注的不是这个。

“有代价的对不对?”它问,“你们只有一项天赋,并且不能复生,嵌灵死了,你们就再也无法凝聚出新的嵌灵,你们的本体仍旧逃不过祂的掌控。”

“并且,言琼的嵌灵不稳定,躯体像是烂掉的软桃,时常皮开肉绽,所以全身上下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对不对?我看到了。”使徒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它有些急切,说话的时候因为激动,眼眶下的肌肉有些颤抖。

骨衔青也终于变了脸色,她看向对方,眸中蕴出的杀意更加浓烈:“这个问题,是你想问,还是它想问?”

“我。”

骨衔青摇摇头。

她不相信。也不会答。

即便这些问题出自使徒个人的好奇,骨衔青也不会暴露答案。神明不常操控使徒,但并不代表使徒可以脱离神明存在,只要神想,它就可以读取使徒的思维,破坏她的计划。

换句话说,出卖灵魂做出交易的使徒,思想是透明的,她和言琼好不容易才成了例外。

使徒沉默了一会儿,肩膀松下来:“算了,你果然不会回答。”

“你知道还问?”骨衔青终于给出反应。

大概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使徒露出笑容:“这是个悖论。我问了,才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可即便我知道,我还是会问出这个问题。”

“就像你们知道自己会死,还多此一举奋力反抗,一样?”骨衔青缓缓往上移动视线,在安鹤面前极少暴露的冷漠,现在残忍地展现出来:“要是你们认清事实,少做点反抗,躺着等死,我们大家都会轻松一些。”

“可惜了,我们做不到。”使徒抬起头,重新坐直:“你们不也一样吗?”

“哪儿一样?”

“明知道无法找到宜居的绿洲,还要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骨衔青挪了挪脚,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

贫瘠土壤上的生命总是犟得要死,无论是好人坏人、灰色的人,总是不肯听话地死去。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使徒,之前粗略的扫视,让骨衔青完全忽略了,这位使徒其实很稳重。长着张三十岁的脸,举手投足都很放松,在和骨衔青谈话的过程中,还时常露出平和的笑。

使徒现在就在笑:“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不知道结局比知道结局要好,至少勇气和希望不会消失。”

骨衔青讪笑:“你的天赋很多人梦寐以求。”

“但这个天赋让我很痛苦,成为先知般的战略之神,也必然沦为时间长河中最清醒的囚犯。”

“囚犯吗?”骨衔青跺了跺脚后跟,鞋面上焦枯的泥土落下来了一些,她站起身,“如果你早些和我谈这个,我倒还有点兴趣。告诉我,你为了今天,做了多少准备?”

骨衔青慢悠悠地摆弄着枪支,她个子很高,垂眸看向使徒时,俯视带来的压迫感像囚笼罩下,架势看上去像要清算之前的账。

既然使徒没有给出一个停战的理由,那她们的关系就还是敌人。如果这位使徒真的那么关注骨衔青,就应该知道,凭她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杀死使徒。

使徒不为所动,仍旧泰然自若地坐在床上:“很多准备。比如引你们进入这个地方,再分散你们,让我的同伴们出手杀人。”

是,它确实做了很多准备,从一开始就用安宁刺激安鹤,藏在暗处使坏,给她们带来巨大的麻烦,是当之无愧的幕后黑手。

骨衔青的手骨还在隐隐作痛,她往前踏了一步,缩短了和使徒的距离:“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活到现在,你应该有多天赋了吧?”

“我想我做得足够多了。”

“是吗?”骨衔青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不太对?”群⑥⒏48⑻⑤⑴56

使徒仰起头看她,眼中有些骨衔青看不懂的兴奋:“哪里不对?”

“你说你们害怕,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不出来,你不怕我。”骨衔青又往前踏了一步,她完全站在使徒很近的地方,丝毫不担心对方突然暴起,凌厉的眼睛一直盯着使徒,像是越过脸庞盯准了它的后脑勺。

骨衔青略一抬手,横放的枪管抬起了使徒的下巴,她睥睨着使徒,缓缓拆穿它的伪装:“你真正想杀的,不是我们,而是你那些同伴,对吧?你借我们的手,杀人。”

使徒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被风吹日晒摧残的脸庞保留着粗糙的纹路,它原本只是轻笑,随后笑容越扩越大:“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骨衔青没有收枪,她跟着轻轻地笑,笑容里藏着明显的狂傲:“因为如果我是你的话,安鹤现在已经死了。”

时间重叠是个很好用的天赋,骨衔青完全承认,她们也确实因为这个天赋吃了很多苦头。所以她们忽视了一点。

——一个这么好用的天赋,永远只出现在无关紧要的环节。

除了被用来引路和分散她们之外,从不在真正的战斗上发挥作用。

骨衔青坐在木箱上时做出假设,如果是自己,在扔出爆裂弹的时候,她根本就不会让安鹤等人察觉到武器的存在。

要是再残忍一些,直到死去的那一秒,安鹤都不会看清周围的景象。

时间重叠中的场景重叠,和骨衔青的造梦有微妙的相似,都是利用感官,给人以视觉听觉上的蒙蔽。骨衔青无比清楚,想要用好这个能力,有多少种残忍的手段。

天赋的使用者,会不断开发用途,就像她和安鹤,调动天赋的能力会越来越精进,这位使徒不可能例外。

而没有这类天赋的人,只能看到别人天赋最表层的用法。

它骗了自己的同伴。

骨衔青还想起了很多线索,当她们分散之后,只要靠重叠制造出幻境,足以让所有人到死都不会会合。可是,这时候的时间重叠像消失了一样,她们没有阻碍地重新聚在了一起。

就连一开始,也早有征兆。使徒通过薇薇安重复的话语,给出了明显的提示,让安鹤早早知晓了这里有人拥有时间类的天赋,提前防范。

它大可以混淆薇薇安的声音,让她们到死都蒙在鼓里。

如果是骨衔青,她便会一丝机会都不给。

可是,这位使徒给了。

不仅给了,在最后紧要的关头,还在实验室里提前显示出了剩余敌人的幻影。

对使徒来说,这是一个恐吓的策略。但对她们而言,相当于提前见到了敌人的人数和样子。

筹谋了多久?怎么骗过其它使徒的?这人比它还惨,连个帮手都没有。可惜骨衔青看不到对方的过去,很难预设。

只不过,这位使徒不是一个笨人,骨衔青现在亲眼见过了,这个女人很聪明,很清醒,并且有一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眸。

骨衔青很久以前见过这样的眼眸,在她自己身上。

她没有开枪,但是枪口也没有放下来:“你有几项天赋?两项?还是一项?”

使徒顿了顿:“一项。”

“果然。”这次轮到骨衔青露出了然的笑:“你和我一样是异类,所以才格外关注我和言琼。”

一个同样不甘心被圈养、用尽办法摆脱神明的使徒,就在她眼前。骨衔青和言琼走过那么多地方,杀了那么多人,才碰上这一个孤例。

真稀有啊,这么广阔的大陆,这么长久的时间里,只有三个使徒想过反抗。

第七位使徒明明可以后侧挪开脑袋,但它没有,它就这样被枪托着,仰视着骨衔青:“能告诉我吗?我很好奇,你在绿洲,杀死过多少个使徒?”

“你看不到我的过往吗?”

“你把我设想得太强大了,只有我参与过的事才能知晓。”它毫无保留地露出弱点,像是在同类面前露出脆弱肚皮的野兽。

“我不会告诉你。”骨衔青显得有些绝情,“你的方法是错的,你失败了,祂可以看到你。”

“我知道。”使徒的神情没有变化:“也罢,至少我知道,这条路有人是走得通的,很高兴见到你,骨衔青。”

骨衔青抬高了枪身,她再度打量这张脸,看见它脸上的晒痕,以及一双明亮的眼,并不像在黑雾里活了很久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使徒的嵌灵,会维持在死去那一年的模样,可漫长的岁月还是在它脸上留下了印迹。

它很淡然,穿着工作服显得很专业,大概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变幻,情绪不再波动。

只是,这样的人,应该看上去显得沧桑才对,可那双眼睛,却给骨衔青一种植物破土前、生机蛰伏的潜力。

对于使徒的感慨,骨衔青没有回应,她用受伤的手扯掉了对方衣服上的名牌。这次终于看清了,这块不太一样的名牌上,保留着没被划掉的三个字——贺栖桐。

……

贺栖桐原本是一位植物学家。

她的工作不在室内,而是一名专职种子采集员,常年游走在高山、雨林等生态脆弱区,系统采集野生植物种子,记录生态基因。

干她们这一行的,很辛苦,很危险,也并不光鲜亮丽,大部分人可能连种质资源库都没有听过,也不会留意到她们的名字和职业。

比起那些历史上做出显赫功绩的人,她们没有创造奇迹,出成果的过程也很漫长,只是这门学科下,默默保证植物基因不要灭绝断代的无名之辈。

贺栖桐并不在意。

她很喜欢看植物破土时的嫩绿色,那么柔弱的嫩芽,从泥土里、岩缝里、溪水间钻出来。回收延时摄影设备时,她仿佛可以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咯吱咯吱,舒展枝叶,让她觉得,生命有它自己的力量。

萨洛文山脉的小采集所是她抵达的最后一站。

那时,这片土壤正被灾难的恐慌笼罩,她和采集队的队友已经回不去自己的国土,所属部门承诺会派接驳机带她回去。

她没等到。

连同队内收集的三百颗种子也没等到。

死的时候,正好是约定日期的前一日,采集所被一种奇怪的菌丝占领,它们当时非常弱小,和现在的菌丝完全不一样。但是让濒死的她产生了幻觉,有声音问她,想不想要活下来。

她问,多活一天可以吗?

多活一天,把种子带回去。它们会被安置在种质资源库,那里有着防空级别的建筑设施,种质资源库其中一个作用就是应对灾难而生的。灾难过后,总会有幸存者唤醒低温处理后的种子,让它们重新发芽。

声音说好。

她活过来了,并且获得了一项了不起的天赋。

但是贺栖桐并没有等到灾难过去。

灾难来的时候并不是啪一下来了就走,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日子。先是少量人得了辐射病,然后是断电、瘟疫、核泄漏,长久的黑雾笼罩在这片大陆。

她见证无数人的逃亡,人类像植物一样,被塞进土壤里、石缝里、溪流里。但是,再没有活过来。

采集所变成了避难所,避难所变成了传教地,人们无法应对苦难,越苦难,越奢求神明降世。

神明降在了她身上,收取理智和理想为供品。

贺栖桐没察觉到不对,她逐渐变得对生命麻木,对神的赐予生出狂热的渴求,主动地放弃人性的一部分。

采集所一共有八位使徒,可惜的是,其中六位都是植物学家,其中一位十分擅长研究基因进化。于是打着进化的名号,将幸存者改造成新的人。幸存者不是真的幸存者,无一例外,都是神明豢养的“食物”。

贺栖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第八位使徒很晚才加入她们,那是一个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地区逃过来、最后发现所谓的宜居区早已沦陷的女人。

女人死得晚,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被感染去世。被神明挑中、接受仪式的当晚,女人在湖边捡到一个名牌。她找了一圈,把牌子递给了贺栖桐。贺栖桐不要,对方说:“这是你的东西,我有直觉,你就叫这个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

“叶听竹,我看你们都会忘记名字,但没说会忘记对方的,要不你替我记着吧。”

贺栖桐使用天赋的时候,叶听竹就在旁边看。旁人惊讶于过去未来的恐怖,只有叶听竹说:“真了不起,我听到了过去和未来的声音。”

贺栖桐问叶听竹以前做什么的,她说她是一个幕后创作者,写歌的那种,给你们也写了一首歌。创作者对情绪和声音都很敏锐,所以叶听竹可以听见很多声音,颜色有声音,骨头有声音,名字也有声音。

叶听竹太感性,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总会思考理想生命和自由。那不是神明赐予的天赋,那是她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她能干这行。后来的某天,叶听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找到贺栖桐,异想天开地出谋划策:“这是个养殖场,我们逃吧。”

贺栖桐没敢用天赋查看她们到底有没有逃。

会写歌的叶听竹偏又死得早。

另外几位使徒发现了她的想法,它们是神的代行者,于是把她彻底杀死了,死在废旧的铁器堆里。

贺栖桐偷偷尝试了叶听竹说的方法,她清醒过来,摘掉了本体上的花,只留下唯一一根菌丝,割开自己的血肉浇灌,长出了一朵“假花”,瞒过了神明。

在往后的日子里,贺栖桐更加频繁地使用天赋,有时她会听过去的人们讲话,也会听未来某个日子里酸雨降下时,植物死去的声音。

萨洛文城沦陷的时候,这里很热闹,虽然谈论的话题充满了恐惧,但是很了不起,人类有自己的声音。

她把过去、连同叶听竹在采集所避难时写下的歌,放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听。

可惜的是,没有人有心思认真听,客人迷失在浓雾里,最后顺着声音找到了采集所。

……

六号楼外面突然传来口琴的调子,跟留声机里一样的节奏,骨衔青意识到这是安鹤给她的隐晦信号,大概是告诉她要保持冷静,安鹤没有放弃找她,还把阿斯塔也牵扯了进来。

骨衔青皱起了眉,她现在不是很想安鹤找过来,她想杀死贺栖桐,不然她们今天的谈话,迟早会被神明察觉。贺栖桐的法子不是长久之计,以前没被神明看到,只能说她运气好,但往后就不一定了。

要是安鹤突然闯进杀死使徒的现场,骨衔青会很难跟安鹤解释。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但是调子搭不上,听久了会烦躁,骨衔青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尾:“留声机,能关了吗?”

贺栖桐仰着头,吞咽的动作让她更能感受到枪口的硬度:“抱歉,不能。”

那台东西不是远古时期的老古董,而是黄金时代新生产的物件儿,潮流是个圆圈,每过一段时间总会轮回一次。

但说实话,留存到现在,也实在太为难这台机器了。咿咿呀呀,一句歌词要放好久才能放完。留声机里放着的,恰好又是安鹤听清过的那句歌词。

骨衔青这次也听清了,一个女声在唱:

若墓碑注定无名

就种片不死的林

上亿万颗生命正苏醒

最古老的标本

在柜子里生根

留下新生命破土的裂痕

骨衔青皱起了眉。

贺栖桐笑起来:“是说种子,不是林子里那些辐射物,这首歌完成的时候,还没有共生的辐射物呢。”

“你写的歌?”

“不是我。是我曾经的同伴。你看到陷阱里那具骨架了,对吗?”

骨衔青点点头:“它死了很久了。”

“嗯。我放了点苔藓在上面,它会开花。”

“我看到了。”

骨衔青当时还以为那是伪装,用来迷惑她的视线,好让她误以为那具骨架还活着。

但现在看来,这好像是某种纪念。

骨衔青恍然察觉,现在和贺栖桐说的一样,她们真的在友好地谈话。

骨衔青认命地垂眸,她终于借着室内微弱的光亮,看清了贺栖桐的全貌。

贺栖桐生前应该是个生命力很旺盛的人,皮肤被几百年前的太阳晒成了小麦色。大概还有着崇高的理想,因为骨衔青看得出她很自信。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自信,而是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知、做着喜欢的事业、不需要外在认可的自信。

“所以,你房间内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种的?”

“嗯。都是我种的。”

骨衔青刚刚就发现了,除了这张床,这间宿舍里堆满了架子和花盆,摆放得很整齐,在这片土地上不可能见到的天然植物,艰难地破土而出。

房间里发光的苔藓,是真实的洞穴苔藓,它们扎根的土壤没有经过污染。

骨衔青动了动食指,她听到贺栖桐又短暂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在歌声的遮掩下,骨衔青什么都没听见。

于是骨衔青俯下身子,靠近贺栖桐:“你说什么?”

“我说——”贺栖桐仍旧没有动,她和另外一些使徒完全不一样,眼中并没有害怕,也没有鱼死网破的抵抗,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平和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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