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时间比想象中要长。
罗拉认真包扎了骨衔青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用镊子夹出腿上子弹、夹出腹部伤口里夹着的细碎沙粒时,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多余痛苦。
“辛苦了。”罗拉收好医疗用品时,余光瞥见安鹤正在和阿尘交谈。
罗拉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骨衔青,良久才说,“其实,你可以把计划告诉我的,我也算新绿洲的人,我会帮你。”
骨衔青摸着伤口的手顿住,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你跟安鹤关系更好,不会信我。”
“但新绿洲对我也不差。”罗拉垂着眼,“反正,你和安鹤的目的一致。”
骨衔青没有回应,停下的手又开始重新按压纱布,让罗拉觉得她有某种自虐倾向。
罗拉说:“其实阿斯塔这一枪一点都不致命,她是为了限制你行动才开的枪。”
“我知道。”
罗拉又说:“你在水下的时候,薇薇安用天赋帮安鹤杀了很多变异物,但她还是避开了你。”
骨衔青低着头笑:“我知道,不然我早该死了。”
罗拉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骨衔青,下一次,试试给你的绿洲成员多一点信任。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言琼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跟着你跑上跑下,你这算虐待老人了。”
骨衔青摸着伤口沉默不语,神情没什么改变,看上去油盐不进。
罗拉懒得再当这个精神科医生,没再多说,转头走向言琼的方向。
受伤的人不多,在望海大厦坍塌、安鹤失去理智时,后方全权由闵禾主持大局。她和海狄迅速带着队伍撤离大厦,随时准备着接应,又全面防范着蒂荷城的辐射物突然失智冲过来——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些数不胜数的辐射物绝对可以撕碎她们。
但林湮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市民们”成为可调遣的“兵力”,所以到头来,这只是一场波及四五人的战斗,说来险恶,但又轻松,以至于某些小孩还忙着惦记臭豆腐、根本没来得及感受到危险这事就结束了。
天亮之前,她们带着辛希琳返回了金库,加诸她们身上的视觉蒙蔽无声地消失,所见到的一切终于恢复正常。
阿尘一直在研究怎么处理林湮的上载意识。骨衔青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安鹤也没有。
她们换了衣服,在还算干净的海域装了点水,清洗掉血迹和污渍。
骨衔青是被安鹤抱回来的,但两人交谈很少,骨衔青知道横在她们中间的矛盾不会消失,也不会自动解决。每当安鹤不说话,也不看她时,骨衔青便知道,安鹤大概在思考要怎么处置自己,或者考虑团队的去向。
安鹤有听到自己的请求吗?提取物和献祭的事能否清算?安鹤会离开,还是继续同行?小羊羔怎么想她的?
她们还去不去绿洲?
骨衔青知道,之前的事情无法善终,哄也难哄,这人多记仇,哪能轻飘飘了事?
安鹤会像狂风暴雨一样,某个时刻突然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夺走呼吸,让她濒临窒息,并疯狂报复。
骨衔青倒也不怕,靠着墙等着,她会处理好这件事,可安鹤迟迟不来。
这种等待无比折磨人,像是一张弓被逐渐拉满,直到绷紧。
傍晚,一道影子与骨衔青重叠:“我们谈谈。”
……
谈话的地点在隔壁废墟二楼,一个将塌未塌的会议室里,摆着几张凳子,一张长桌。
安鹤清过场,原本待在这里“加班”的辐射物,都被安鹤用寄生“放了假”。
大门一关,唯一能进来的,就只有穿过缝隙的几束天光。
“不当众谈吗?”骨衔青打量着周围。
安鹤没好气地说:“怕你说起绿洲的事,被人打死。”
“怪贴心的。”骨衔青还有心情嘴欠。
安鹤拉过一张破椅子,钢管制成的椅腿在地上磕磕碰碰,声音很刺耳,而后她按着椅背,旋身落座,那把没洗干净的军刀就放在桌面,随时能拿到。
“坐那边。”安鹤拉了下面罩,示意骨衔青去桌子的另一边,那里已经摆好了凳子。两个位置隔着一段距离,比起对谈,更像一场审讯。
骨衔青没有听,她逐渐靠过来,两指摸过桌面,又抬起指尖检查,还好,灰尘不多,还不算脏。
于是骨衔青走到安鹤面前,单手一撑,明明腿和手都受了伤,整个人却轻巧起跳,坐在了会议桌上。一双长腿悬空着,要是往前一踩,还可以踩到安鹤的椅子。
安鹤盯着骨衔青手心的绷带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出血,才移开目光:“提取物的副作用,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了。”骨衔青双手撑着桌子,坦然回答,“之前在诊所里提到的,污染物滞留,堆积到一定程度危害生命,这就是全部副作用,没有治疗手段。我想你已经用天赋看过对话了,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希望你们跟我走。”
骨衔青一口气说了很多,那些在她心头反复琢磨的说辞,流畅地说了出来。她看到安鹤的神情变得很难看,于是垂下眼眸示弱:“是我骗了你,对不起小羊羔。”
语气低沉下去,从缝隙里落进来的光照在骨衔青身上,睫毛和空气中的灰尘一样,轻轻颤抖,呼吸也跟着抖。
“你恨我也好,但我说的确实是实话,你们留在荒原上,也要面对一样的局面,如果不用提取物,在黑雾里一天都撑不下去。”
安鹤往前倾着身子,狠盯着她:“那至少留在第九要塞的人,不会——”
“会。”骨衔青打断对方,“我们走了多久了?两个月,从第一要塞到第九要塞的距离,根本不远,风刮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而黑雾蔓延过去,最长也不过一个月,提取物哪怕有副作用,也能救命。”
安鹤眼肌收缩:“你是说,第九要塞也陷没了?”
骨衔青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距离太远,我们联系不上对方了不是吗?但荒原上的感染者被你们消灭了,我想伊德和苏绫在的话,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
“可是。”骨衔青又说,“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想要离开我,带人回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骨衔青往前倾身,她没给安鹤停下反驳的机会,半是分析半是请求:“所以安鹤,你跟我走吧,说不定还能救大家。”
安鹤仰着头审视骨衔青的眼睛,她克制地深呼吸,悉心准备的逼问、狠话,全都还没说出口,就被骨衔青的分析堵死,这个女人想了多少遍才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
安鹤确实想过带人离开,至少回去和伊德报个信。可这不现实,路途太远了,且只有骨衔青认路,好不容易抵达这里再折返,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被骨衔青拉上了贼船,这艘船没有返航的选项,只能前进,要么触礁,要么找到宜居的新大陆。
可是,哪里来的宜居大陆?这是她心上第二道疤。“林湮说了,我们进入绿洲是一场献祭,骨衔青,我听清楚了,你还准备骗我?”
“对不起。”这次,骨衔青道歉的话比解释更先来到。
她看到安鹤烦躁地往后仰,按着额头的手往后捋顺头发,但细长的黑色发丝越来越乱,在耳廓堆积起来,成了个弧形。
骨衔青给了安鹤质问的时机,结果安鹤什么都没说,盯着她的眼睛里既有敌意,也有受伤。骨衔青明白过来,安鹤还是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不然她们就不会在这里谈话了。
沉默许久之后,骨衔青微微低下头:“好吧,我也不瞒你了,我之前说绿洲保留完整是谎言,绿洲已经沦陷了,时间比荒原还早。”
她又抬起头来,望着缝隙的方向,浑浊光线下扬尘在轻飘飘飞舞,像灰烬一样,骨衔青的目光失了焦距:“大概六年前?还是七年前?抱歉我记不清了。”
不是的,她记得很清楚,六年零两个月。
“可在那之前,绿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那是一个由人类智慧和自然天堑建立起的新兴之城,比蒂荷城更加繁华,也更美丽。在大洲沦陷的几百年内,确实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最后净土。”骨衔青的语气意外温柔,“这一点,我没有说谎。”
“那现在呢?为什么说是献祭?”
骨衔青回过神,望着安鹤:“人喜欢富饶的地方,其它生物也是。当初有多繁华,现在就有多恐怖。不是我先前说的小麻烦,是大麻烦,那是怪物的大本营,比任何地方都糟糕。我们踏进它盘踞的地方,不就是献祭吗?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的食物——我想,林湮是这个意思。
“但是安鹤,我带你去,意思很清楚,只有解决掉这个麻烦,黑雾才会散,病才会消失,我们才能活下去。”
“那治愈病痛,也是骗人的了?”
“嗯,话说回来,这种鬼话你也没有相信吧。”
“骨衔青,你真是连新绿洲的自己人都骗。”
骨衔青微微一笑:“从实际层面上讲,我并没有害她们,这样的世道,抱着希望会更好活下去,哪怕它是假的希望。难道,你要告诉贺莉实情吗?”
安鹤没有说话,她恍然发现,自己可能也会不忍心,也成了骗子。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都很浅,浅到无法感知。
她们各自怀着别样的心绪,目光交错,又快速移开。
骨衔青想,啊,原来坦白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式,哪怕只是坦白了部分。
此时的安鹤像是一只被安抚了的小兽,接受了她的说辞。人都到了这儿,不接受也没办法了。说到底,安鹤也只不过是在气她骗人,毕竟同样的境况下,很多人都会跟她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是,骨衔青就不是坦荡的人,倘若她是,她就活不到现在,就无法运筹帷幄,布下全局。
这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势。
她永远不会讨厌自己的优势。
骨衔青再次往前压低了身子,她用长靴分开安鹤的腿,居心叵测踩在凳子边上,轻声问:“安鹤,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安鹤呼吸重了一些,没有动。
“我的骨架在绿洲中央广场上,拜托你,找到我的身体,我想把它救出来。”
安鹤的心跳明显加重,整张椅子都摇晃了一下,安鹤仰起头问:“这是你求我的第二件事?”
骨衔青弯着眼睛笑:“嗯,也可以这样算,这是我求你的第二件事。求你,找到我。好不好?”
骨衔青看见安鹤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心痛吗?还是愿意为了她以身犯险的动摇?
因为爱吗?还是因为想要捣毁她骨架的恨?
骨衔青猜不出来。
这次她没有说谎,一个字都没有,自保也好,坦白也好,索性提前将自己的目的告知对方。毕竟,她所有谋划,都是为了让安鹤义无反顾带她出来,爱到入骨也好,恨到想杀死她也好,这个结果都成立。
但不代表,这不是为了引导安鹤前往绿洲的理由。
找到我吧,安鹤。救一救我。
哪怕你想杀死我都可以。
“骨衔青。”安鹤良久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你去了绿洲,我会解释给你听,我会带你去我的家,还有工作的地方。”骨衔青很开心地笑,“说起来,这个话林湮也问过——”
“别提林湮。”安鹤突然挡掉骨衔青的腿,猛地站起身:“别提她。”
骨衔青仍旧是笑:“为什么那么恨她?我觉得林湮还算个不错的使徒,她的天赋和我很像。”
“骨衔青,你一定要逼我吗?”安鹤望过来的目光充满怨恨,片刻后,安鹤咬咬牙,逼近,近到挨着骨衔青的头,双手撑着桌面,呈一个禁锢的姿势,“我不恨她,恨的是你。”
会议桌的高度齐腰,两人的空间骤然拉进,平复的情绪却再次起伏。
骨衔青的膝盖,碰到了安鹤的腹部,挤压得生疼,于是她干脆分开.腿卡住安鹤的腰,伸手圈住安鹤的脖子:“我昨晚就想问了,小羊羔,你到底恨我什么?”
她都已经说明过倒戈是个局了,安鹤还恨她什么?她倒想亲耳听听。
要是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个坎就算过不去。
……
安鹤分不清,骨衔青是故意要折磨她,逼她亲口承认些什么,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最初对林湮根本没有那么浓烈的杀意,都是骨衔青的错,她不愿意看到有人比她更适合与骨衔青为谋,说到底,是贪心,是不甘,是害怕骨衔青的眼神再落不到她身上。
她突然就想起,当初骨衔青从巴别塔三十七楼跳下来时,说的疯言疯语,什么“即便我坏透了,也比塞赫梅特好”“只有我,只有我可以拥有你”这种鬼话,安鹤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病态的掌控和占有欲望,可现在她深刻体会到了。
骨衔青坐在桌子上,仍旧高一些,俯视着,等待着,头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遮住了她们半张脸。安鹤看着骨衔青的脸,看薄而明艳的唇,继而再看脖子上的伤,想要吃掉对方的念头呼之欲出。
安鹤想,她是没有强烈占有欲的,从不认为什么人、什么事物、什么地位天生就该属于她,可是现在,她渴望占有骨衔青,渴望到想死的地步。
不不,又或许,占有欲早就存在,和她的胜负欲、求生欲一样浓烈,只是她自己没察觉到,直到被骨衔青牵扯出来,成了越收越紧的绳索,最后全都系在骨衔青一个人身上,打了死结。
她想碾碎她,占有她,不仅身体交融,还要灵魂相合,直到化为一体,成了烂泥,再也拆分不出来,她才感到安全。
她真的恨死骨衔青了。
“恨你欺骗我。”安鹤抱住骨衔青的腰,“恨你轻而易举就离开我去握林湮的手,恨你陷入无助境地孤注一掷时,还在算计我,恨你没有把我当成可以依赖的人。你怎么不依赖我呢?你不是最喜欢依赖我了吗?”
骨衔青,你还会推开我吗?
安鹤像高烧患者一般呢喃:“只有我可以拥有你,骨衔青,你是我的,你只能看着我。”她看着骨衔青微微张开的唇,一用力,将骨衔青压倒在桌子上。
骨衔青将闷哼含在齿间,笑:“我还有伤,小羊羔。”
安鹤眼睛沾了水雾:“你不是喜欢痛吗?”
“……也是,你给的痛,我不讨厌。”
骨衔青捧着安鹤的脸颊,又用手指描摹对方的鼻尖和唇,她看到对方眼中想要掠夺的意图,那是不满足与肉.体契合,而是要求她付出相等感情的野心。
都贪心了,都越界了,甚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怎么办?
可骨衔青好喜欢安鹤这副模样,让她感觉到安全,感觉到被爱,或恨,随便什么都好,她太欢喜了。
心脏猛烈跳动,然后同频。多好,安鹤也是疯子,骨衔青真是爱极了和她一样的疯子,旁人毫无吸引力,只有疯子才与她相配。
“那你可要小心。”骨衔青抵着安鹤的额头,指腹摸着安鹤的耳廓,然后是耳垂,揉捏,然后侧头靠近,轻舔,用气声说话。
“赔礼我已经给过你了,这可不是赔礼,你要有心理准备。”
吻落下来,如滚烫的水,冲刷着纠缠的舌尖,像潮汐冲刷礁石。
湿润但热烈的吻先是落在唇角,然后是耳朵,接着落到脖子上,即便是情迷之际,安鹤依旧避开了骨衔青的伤,呼吸滚烫掠过绷带,将伤口熨烫得极为舒适。
“嗯……”骨衔青缩起腰,尽数咽下欢愉的声音,除了安鹤,她不想任何一个人察觉自己的情动。
可到底是咽不下,丝丝泄露,被安鹤堵住。
桌面冰凉,然后数秒间被熨热。光线落进来,落在黑暗边沿,手背上、衣褶上,照出黑白的起伏,灰尘被喘息惊扰,四处逃窜。
安鹤探进衣摆下方,没有除去骨衔青的衣服,她们的衣衫完整,内里却一片狼藉,扣子解开一些,布料在手中搓出了褶皱,而肌肤在掌心舒展,蜷缩,紧绷,骨衔青又扬起腰贴合她。
安鹤见过骨衔青这副模样,无论见多少次都心神激荡。她动作已经熟练,可指腹仍旧在颤抖。
她们第一次交融时,是情不自禁,是报复。这一次,多了更多的恨,多了对彼此关系的渴望,多了“你只能看到我”的阴暗念头。
恨掺了占有欲,成了更浓烈的恨。可是如果单纯的身体关系不足以填补内心空洞,多了心灵上浓烈的期盼,灵魂便不再稳固,摇摇欲坠。于是动作中掺了一丝苦涩,一丝渴求,让缱绻和爆裂变成了悖论,倒比第一次更让人心神震荡。
疼痛的快感在窒息之前到来,掌控和失控共存。
骨衔青喘着气撑起安鹤的肩膀,摸到安鹤眼角的湿润,心脏一下子收缩到极致:“你哭了?”
“没有。”安鹤伸手在眼角干脆一抹,喘着气退后,坐在椅子上,眼露挑衅:“你猜怎么着?这是激动的。”
骨衔青笑出声:“你最好是,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哭着求饶。”
她起身跳下桌子,按着椅背跨坐在安鹤腿上,伸手给安鹤擦泪,顺带理顺凌乱的黑发。
可是手掌的伤口在不知不觉间崩裂,渗出血红,安鹤瞧见了,微微侧头,迷恋地贴着骨衔青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咬开包扎的布条。
骨衔青呼吸沉重,安鹤放过了她的脖子,却舔她的手掌根,然后是手心,伤口痒麻得不成样子,引起颤栗。骨衔青用拇指抵住安鹤的犬齿:“不许舔。”
可安鹤没听,干脆连她的手指也一起润湿,再重重地咬,齿痕成了痒,钻进天灵盖。
偏偏安鹤还要半垂着眼,拿那锋利的上挑眼,斜着看她,凶狠、势在必得的神态太迷人,骨衔青不知道自己眼中浮上深深的迷恋。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恨我。”骨衔青强调,“但要是再这样,我要不可自抑爱上你了。”
身体跟随话语贴过去,安鹤却偏头躲开了骨衔青的吻,像一个赌气信号,又是欲拒还迎的调情。
于是骨衔青的手指穿插进安鹤的发丝,强势地固定住后脑勺,在小羊羔后仰露出脖颈的时候,咬上去,手再往下慢慢地探。安鹤口中的哼声,很像小兽,萦绕在齿间,让骨衔青欢欣雀跃。
椅子吱呀呀地响,跟着两人的重量往后倒。
要是倒下去了也好,便直接倒在地上,跟着两颗湿润的心,一起摔得稀巴烂。
“我会找到你的,骨衔青。”安鹤在黑暗里呢喃,“你要是丢下我,我会亲手杀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唯侑的深水鱼雷!账先记着,比心!
这么冷的题材居然八千收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