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要塞30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487 2025-12-31 12:17:49

巡逻车缓慢向前开。

这支小队编号为KG56,由一位年轻的中尉带头,从下城区2区开始,带安鹤熟悉地形,同时搜查骨衔青的踪迹。

下城区很多地方通道狭窄,巡逻车不能通行,因此大多数时候,车子只沿着壳膜边界粗略地逛一圈。

但是安鹤异常专注。

她扫视着各区的地形特征,不断询问副驾的中尉此地盘踞的帮派以及基本情况。

机会难得,第一要塞每一块地形,她都需要了解清楚。

幸好现在她的地位非同凡响,中尉竟然没有对她的异常行为表示厌烦和轻视,反而暗自称赞这个新来的薇薇安对任务上心,果然,被圣君重用不是没有道理。

安鹤享受着圣剑带来的便利,并加以利用,她召唤出渡鸦,瞬间,一公里内的高空全是庞大的黑鸟。

无数渡鸦传回的信息,在她脑海里逐渐交织成一幅详细的经纬图。

从高空往下看,这片肮脏的城区犹如一个结构复杂的蚁穴,生活在其中的人类,碌碌一生只谋求吃饱、穿暖、活命。

渡鸦飞过,看上去根本不可能住人的砖瓦缝间,竟然冒出好多张面孔,好奇又充满敌视地瞄向天空。

偶尔黑鸟掠过一两条阴暗的小巷,大概率会撞见正在进行的械斗。

这就是下城区。

如果不是亲自深入,只是站在巴别塔上俯视,便完全看不见这些渺小的人类。

12区,13区,14区,她们的车子穿行在这片土地上,也成了蚁穴的一员。

期间,中尉会带人下车盘查当地的帮会,询问是否见到过骨衔青这号人。

当然,安鹤知道这种大海捞针式搜寻徒劳无功。

骨衔青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蠢,等着别人来抓?

现在大概戴着假发鸭舌帽,在哪里招摇过市。

安鹤摸了摸衣角。

因为腿伤,安鹤基本留在后座等候,期间,安鹤会侧头打量壳膜外的景色。

第一要塞的壳膜透明,越过防护线,可以看到远处连成一排的树木,粗壮、挺拔,唯一的绿植在这片荒原上非常显眼,安鹤不知晓这些植物怎么能抵抗辐射侵袭存活下来。

不过,看到这些植物,确实会让人升起一丝微小的希望。

抵达第15区的时候,发生了变故,当地的一个帮会和巡逻队起了摩擦。

安鹤实在忍不住好奇下车围观,因为她的着装不同,又站得远,帮会的人竟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有人拦住了巡逻队的中尉。

“我说,你们纠察队收了我们的好处,就得办事。”

对方竟然有五十多个人,舞刀弄棒。

安鹤和下城区帮会打过交道,这个规模已经算是相当大的势力。

“我们不是纠察队。”中尉纠正,“我们是英灵会的人,下来执行任务,没时间帮你解决问题。你只要告诉我,见过这个人没有?!”

中尉的手中捏着骨衔青的画像。

“没见过。”领头的人伸手抢过纸张,“英灵会就更好了,不是说你们个个都能力超群吗?帮我们解决个问题不难吧?”

这名中尉脾气还算好,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什么问题?”

“这两天,我们丢了很多药品,还有食物。”领头人叉着腰,“之前从来没人敢偷我们的东西,我怀疑有可疑的嵌灵体在捣乱,要不你们查一查。”

她们个个目露凶光,看上去只是想借英灵会的手,把人揪出来,才选择与上城区的人交涉。

安鹤神色一凝,竖起了耳朵。

“药品?”中尉面露狐疑,骨衔青也受了重伤,这样敏感的词汇立刻引起了警觉,“你们这区出现了伤员?”

“大概是吧。”领头人见中尉停下脚步,立刻拔高声音,“药品是稀缺品,我们看守非常严,但是连小偷的影子都没看见东西就没了,我怀疑——”

中尉打断她:“行了,别废话,带我去看看。”

一大群人乌泱泱挤进了一栋还算完好的大楼。

等到人群离开,安鹤才调了一只渡鸦,静悄悄地跟上去。

物资放置点在七楼,渡鸦停在楼梯间破碎的窗户边,收拢翅膀,头颅不断地左右扭动。

像扫描机一样,七楼的场景完全被同步给楼下的安鹤。

所有人都聚集在防火门的另一边,门洞打开,中尉正在检查被盗的铁箱子。锁头完好,地上没有痕迹,偷盗的专业程度几乎可以和正规训练过的特训兵媲美。

帮会的成员里三层外三层把七楼围得水泄不通。

安鹤注意力放在这些人身上,她几乎可以断定是谁做的,现在就怕中尉被什么苗头引到17区去。

但是人群后面有两个年轻人在闲聊,恰好离渡鸦比较近,完全盖住了里面的交谈声。

安鹤不得不准备亲自上楼一趟,她拄着拐杖,注意力完全被两人的交谈声所影响。

“不觉得熟悉吗?”

“什么?”

“偷窃的手段。”

“怎么说?你见过?”

“就那谁……”最先说话的那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叫什么名字,太久我记不太清,就那个有着招风耳的小孩,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那个。”

安鹤猛地顿住了脚步,她让渡鸦调整视角,终于看到楼梯间的身影。

那是帮会里两个年轻人,大概是打杂的手下,没有资格站到中心去,此时抱着棒球棍抵在防火墙上聊天。

渡鸦和她们就隔着半扇门的距离。

刚刚提到“招风耳”的人,是一个金发女人,看着二十三四岁,一直蹙着眉头。

而另一个稍高一点的寸头,原本兴趣缺缺应着话,在努力回想了很久之后,突然挑了挑眉。

“啊——好像有点印象。”寸头来了兴致,“我记得是个嵌灵体吧,没觉醒之前她处境挺艰难,存在感太低,大家都不太待见她。”

“嗯,是她。”金发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头,犹豫片刻后,“你记不记得,当时带她出门,她也很擅长偷东西。”

“这只有你比较清楚。”寸头揶揄地笑起来,“那人觉醒后你还专门找她组队来着,你不是自称姐姐,要照顾她吗?”

金发干笑了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紧张:“当时不是看她有天赋嘛,跟她一队,能多记功,也能多分点物资。”

“大家都看出来啦。”寸头晃了晃脑袋,“也就那小孩天真得很,把功劳都让给你。”

“这话说的,谁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我行动比较迅速。”

安鹤站在雨棚投射下的阴影处,闻言,抱着拐杖靠在了墙根边。

她把注意力完全从中尉身上移开,渡鸦鲜红的眼眸,转而盯紧那位金发。

“你怕她回来找你麻烦?”寸头用肩膀顶了一下金发,小声道:“我记得那次火并你可是丢下她跑了。”

“换你,你也跑。相处也就半年而已,哪里值得把命搭进去。”

“诶,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听说绑她的人都被杀死了,我们这儿也连死好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怪胎动的手,当时她才十五岁吧——”寸头昂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是好事,你看,这不就被上城区那帮人带回去做武斗测试,一跃成了人上人。”

“什么人上人。”金发神色古怪地咧开嘴,“我找纠察队打听过了,英灵会没有这号人,可能是被当成炮灰死在哪里了。”

“那你怕什么?总不会鬼魂找回来杀你。”寸头拍拍金发的肩膀,“放宽心。”

“好吧,可能是我多想了。”金发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小声长叹,“最好是死了,我可不想再见到她,最后一次见时她那眼神,让我做了好几晚噩梦。”

安鹤再次仔细打量了金发,五年前,这个人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安鹤抬起手,割开左手腕的皮肤,取出了伊德提供的薄片通讯器。这东西,大多数时候都藏在鞋底夹层。

安鹤调到加密频道:“罗拉。”

那边熟悉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什么事?”

安鹤顿了顿:“没什么……就想问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罗拉一定是个化名。这片土地,可能已经没有人记得罗拉真正的名字。

不幸的是,也没有人在意她真正的名字。

作为一名特训兵,即便罗拉死了,尸体回收到高塔内的停尸房,以她的地位,也只能得到一个编号。

通讯器那边长久地沉默,安鹤撇了撇嘴,看样子罗拉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谁知片刻后,那边有了回应。

“不记得了。”

安鹤:“那你喜欢罗拉这个名字吗?”

“不讨厌。”

“我知道了,因为苏教授念过这个名字?”

“……你现在很闲?”罗拉加快了语速,“有事快说。”

“我问你。”安鹤换了个支撑脚,把身体重量都压在拐杖上,“如果你发现自己被日夜相处的队友利用,会怎么办?”

“杀了她。”罗拉迅速回答了三个字,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改口:“我应该没资格说这句话吧,毕竟我也是利用别人的一方。”

“那如果,不能杀呢?”

“要么远离,要么反利用,只有利益捆绑最长久。”罗拉沉默了一瞬:“也可能,爱才能使人幡然悔悟,我也不知道。”

安鹤只听到了利益捆绑。

“你被谁利用了?”罗拉敏锐察觉到安鹤是在真心求教。

“一个坏人。”安鹤看到渡鸦的视线里,七楼的人开始往外走,她收回渡鸦,换了话题,“骨衔青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早上出门了,没在驻点。”

“好,我知道了,巡逻队即将经过17区,你小心些不要暴露行踪。”

“……不用关心我。”罗拉简短应了一声。

挂断之前,安鹤瞥向身后漆黑的楼道:“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帮你。”

“什么?”

安鹤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通讯,她等在门口,一行人乌泱泱走出来。帮会的人瞧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地盘,眼露戒备,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安鹤没有动。

中尉却突然站到她面前,抬手行了个礼,帮会的人面露惊讶,这才不情不愿把武器收回。

“有线索吗?”安鹤问。

“不好说,不过看作案手法,盗窃者很熟悉这栋楼的守卫,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嫌犯。”

“应该不是。”安鹤决定把线索掐断在此处,“骨衔青进入要塞才三天,偷偷摸摸也不像她的手法。”

“也是。”

“不过。”安鹤转过身面向帮会的领头人,“既然手法娴熟,你们要不考虑下监守自盗?”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白地停留在金发的脸上,那双沉寂的眼眸像是要吞噬一切,深不可测。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站在后方的金发。

“你们得查一查,有谁学过偷偷摸摸的本事。”安鹤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张慌张的面孔,“或者,有谁跟擅长偷摸的人接触过,还曾经立下不小的功劳。”午扒O⑥思衣误零午

帮会领头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中尉瞥了一眼金发,不耐烦地皱眉:“搞半天是你们自己的事,请不要干扰我们执行任务。”

安鹤不再说话,拄着拐杖缓慢往巡逻车走。

这片土地没有正义,但利用别人的人,总该要尝一下苦头。

她算是还罗拉一个人情,就像当初在第九要塞,罗拉为她处理贺莉女士的失踪一样,安鹤也为罗拉的偷盗行为抹去残留的痕迹。

坐上巡逻车的那一刻,安鹤再次看向哈米尔平原的绿色大树,罗拉聊起过这些大树给她留下过美好的回忆,从这栋大楼往外望,确实可以看到这片翠绿的植被。

也好,至少,罗拉的回忆里也并不都是黯淡无光。

车子继续往前开,没走出两百米,就遇上了一堆废弃木柴,中尉熟练地驾车绕过,安鹤却突然皱了皱眉:“等等。”

木柴堆边上有一人昏迷蜷缩在地面上,黑色的袍子裹着全身,而裸露出来的手腕,白骨森森,挂着碎肉。

安鹤见过一眼便认出了那明显的特征:“有人感染了!”

地上的人突然趔趄地爬起来,冲向巡逻车。

“砰——”

身后的士兵反应迅速地开枪,直接击碎了那人的脑袋。

所有人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在城内出现感染源,对第一要塞也是件大事。下城区人口密集,人员复杂,一例骨蚀病可以感染好几个街区,中尉立刻通知附近的纠察队来清理病患,并且排查此人的动向。

安鹤坐在车子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人的病症,已经进入第三阶段,至少感染了三五个月,这样一个人,竟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吗?

不太可能,下城区没有死角,所有犄角旮旯都有人活动,不可能没有人察觉。

还是说,发病时间缩短了?

纠察队专门负责骨蚀病的人接管了尸体。

但紧接着,巡逻队在16区、17区靠近壳膜的边沿,又发现了好几个骨蚀病患者。

其中17区那一位,还是个教徒,已经开始疯狂接触来往路人,口中念叨着教义一类的话。

这有些反常,所有巡逻队成员下了车,开始沿着17区搜摸排查,清除隐患。

安鹤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别的区也就算了,偏偏是17区,这样搜查会容易查到她们的驻点。

而且,出现骨蚀者的地方,全在17区附近,安鹤不由得冒出念头——难道跟骨衔青有关?

她再无迟疑,立刻使用[预言之眼]查看骨衔青的位置。

出乎意料,骨衔青就在她附近,身后是一块彩虹色的陈旧广告牌。

安鹤猛地转过头,与此同时,巡逻队一位士兵高喊:“发现可疑人员!东偏北三十五度!”

中尉还没有反应,安鹤已经丢掉拐杖,不顾关节错位的风险,忍着伤痛开启天赋狂奔。

她的视线里,早已捕捉到骨衔青的鸭舌帽——骨衔青从东偏北方向的平层,直接跨过天台,跃到了另一栋破旧居民楼,转眼消失。

安鹤的破刃时间一瞬间发挥作用,弥补行动不便带来的滞后,飞奔向骨衔青消失的方向。

这栋楼废弃多时,破烂的一扇扇门洞如蛰伏怪兽,安鹤咬紧牙关踹开陈旧的木门,不断切换天赋定位骨衔青的方位。

终于,在一楼最里间的一居室里,安鹤发现了骨衔青。

阴暗的光线下,骨衔青正用膝盖压着一个挣扎的女人,左手按着对方的脖子,而另一手用碎石块撬开了对方的口腔,一根极其细微的鲜红菌丝,一头隐藏在女人口腔里侧,而另一端,正在骨衔青指缝中扭动。

看上去,竟然和教徒的行为别无二致。

安鹤立刻飞身扑倒骨衔青,急探向骨衔青的手腕。几度翻滚博弈之后,安鹤成功将骨衔青压在身下。

膝盖隐隐作痛,但安鹤无法顾及。

“你在干什么?”安鹤怒目而视,愤然瞥向骨衔青的手心,“骨蚀病是你传播的吗?”

骨衔青痛哼了一声,肩膀上原本开始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她放弃挣扎,舔了舔嘴唇:“不是。”

没时间多交谈,外面脚步声越发靠近,巡逻队追上来了。

安鹤松了松手,咬咬牙取下衣服下藏着的事物,丢到骨衔青怀里,那是两盒高级镇痛剂和一盒干净的纱布。

骨衔青单手抱住药剂,忍着痛露出笑容,悄然捏碎了指尖的菌丝。

与此同时,无人知晓地底下盘桓交错的树根在逐渐膨胀,隐隐有一些无人察觉的菌丝虚影,往巴别塔的方向,疯狂延伸。

作者有话要说:

吃了药状态不是很好,晕呼呼的,周日就不更了,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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