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撤回一切对副本自动组队的不友好发言。

谁说NPC队友不好的，这NPC队友可太棒了！

金色方块重重叠叠，一个套一个，交织出这片悬于半空中的亚空间战场。

隔着淡金色的透明屏障，外面的世界云雾照常漂浮，这片天地中，一切物理法则却是由异能力'彩画集'的持有者掌控。

这是对重力异能力者最好的克制。

在隔离一切的浮空世界中，附加重力的远程攻击也就失去了来源，于是对战双方只能实打实近身攻击。同时，一切毁灭性的能量被收拢其中，尽数被隔离消弭。

简直像一个究极的完美斗兽场。

正如太宰治最初设想好的一样——在得到兰波的承诺后，他就开始着手推动这一幕的实现。

而现在，这座如他所愿实现的斗兽场中，两头美丽的猛兽向对方亮出獠牙了。

……

对玩家来说，这座斗兽场的存在，或许还有给副本BOSS叠狂暴buff的作用。

因为BOSS在见到玩家队伍的金牌辅助兰波后，几乎是当场失去了所有表情，即便是面对玩家的攻击也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果然……你没那么容易死去，兰波。”他喃喃着，一边用加持重力的手臂抵挡着玩家的刀锋，一边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黑色长发的男人，嘴角扯动，“即便是八年后也要来阻挡我吗？”

“……保罗。”兰波和他对视着，“如果你仍然执着你的计划，那么，是的。”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他口吻冰冷的发出疑问，一瞬呼吸后，又道，“算了，你总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

人类的世界容不下野兽，容不下异类，即便嘴上说的再好听，表面隐藏的再好，也盖不住言语行动中不自觉透露出的异样。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中，边沿上布满了人群，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而异类孤身站在坑底，听着他们大发慈悲似地劝告，要如何如何做才能成为人类。

只有异类才需要努力成为人类。

人类是不需要成为人类的。

“我要将我的弟弟带走。”

现在，他不想成为人类了，他甚至憎恶人类。

这个世界，只有弟弟是他唯一的同类。

“你阻止不了我。”

他已然下定决心。

“这是你的新搭档吗？”他的目光移到玩家身上，扯出一丝残酷的笑容，“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吧——你选择的所谓人类！”

BOSS猛地抬起手，千钧重力灌下，如陨石坠落般的拳风袭向玩家，招招式式，比起之前更加猛烈。

玩家侧身避走，刀锋顺势翻转，身形如同幻影，迅如闪电的一击直接滑向了这整条胳膊的肩肘连接处。

如果这一刀落实，BOSS的整条手臂会被齐根斩下，然而几乎是金属交击般“当”一声，刀锋撞上了被重力强化得如铜墙铁壁的躯体，只硬生生切进去一道伤口。

同时沿着这一点接触，重力如潮水蔓延至玩家身上，又被迅捷抽身甩掉。

和中原中也一样，副本BOSS的异能，是能够操控所有接触到的物品重力——人也不过是物品的一种而已。

而几乎算是附带品的，重力异能持有者，俱都有着无与伦比的体术。

近战系和这种棘手的BOSS交手，首先要快，快到他都反应不过来。其次要伤害够高，至少不是一次攻击就只刮掉一层血皮。

幸运的是，玩家两项都有了。

更幸运的是，这BOSS没有逆天到可以给自己回血。

但玩家可以。

所以，“尽管来吧。”

尾音尚未消散，刀锋又在另一个方向重新出现，映衬着那双战意勃发的眼眸，“我可是期待好久了！”

……

重力是势能的一种。

倘若有足够的力量，叠加绝对的速度，是否能人为制造出强大重力的冲击？

而当这如狂风骤雨般的冲击无穷无尽，攻击者几乎像穿梭了空间与时间，肆意变幻着在每一个方向出现发动攻击。

那敌人是否还能有所抵挡？

在远处安全的空地上，同样一身黑色的师徒俩同步仰头，在武装人员的保护下欣赏着那一场战斗。

“首领小姐又更强大了……呐，不过半年时间而已，简直是不可思议啊。”太宰治举着红外望远镜搭在眼睛上，还有空咂舌感叹。

“太宰君，你觉得那样的身体力量，是因为异能力吗？”

森鸥外同样仰着头，不过比太宰治好一点的是，他并没有使用望远镜之类的辅助用品，而是借助异能力体的眼睛，在这夜色中看见那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战斗虚影。

“森先生特地问了的话，答案肯定是否吧？”太宰治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只是将目光从望远镜中移开，投向自己的老师。

“是的，答案是否。”他的老师负手而立，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叹气。

“倘若是突然提升的力量，即便是中也君那样的体术高手，也必定需要一个适应期，才能将其彻底掌握。”

太宰治噗嗤笑了一声，“比如著名的握鸡蛋练习？”

森鸥外颔首，“但山吹小姐……你发现了吗？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对她来说几乎都是可以随便掌控的，仿佛——”

“仿佛就像她本来拥有了这份力量一样。”

太宰治接上了森鸥外的话，“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份力量的上限究竟是多少。”

“这正是可怕之处啊，太宰君。”森鸥外紧紧盯着上方，高速攻击中残留的人影印在视网膜上，而后他听到了弟子冷不丁说出的话。

“……森先生是想知道吗？首领小姐的来历和秘密，真正的那种。”

“没有人不想知道吧？”森鸥外再度微笑起来，“即便是太宰君你，不是也一直在搜寻这方面的相关情报吗。”

太宰治没有出声。

对首领小姐的怀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握住手腕发觉她异能力并未消失的时候……还是前代复活那场事件中，看到她对中也奇怪的态度？

那时候的首领小姐，简直像是从她口中的游戏中短暂剥离出来，展露了片刻现实的灵魂似的。

那时候太宰治就开始怀疑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是否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这场游戏之外，难道还会有一个另外的世界吗？

真是一个莫大的意外。

这个简单枯燥，一眼就能看穿，无趣得几乎快要氧化生锈的世界居然还藏了这样的秘密？

因为深恶痛绝被套上一根名为控制的绳索，太宰治不愿意加入港口mafia，又因为想要观察被无限延长的死亡，他也没有离开，只是游离漂浮在外。

这实在是过于任性了，但似乎是也想给自己留一招后手，森鸥外近乎纵容地默许了他的做法。

以至于后来，太宰治这个名字成为了港口mafia独特的存在，未曾加入，却拥有几乎特权的地位。

而游离在外的这些时间，除了偶尔会搭档中原中也完成一些任务，他都一头钻进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研究。

甚至还因为嫌不够好用，曾顺手把港口mafia的情报侦查体系整了一番。

中原中也现在前往的那个实验室的线索，就是他在在探查时顺藤摸瓜找出来的。

这些，也都是在森鸥外的默许之下，所以——

“最近有什么进展吗？”他终于问到了最想问的地方。

“有啊。”太宰治把玩着手中的望远镜，脸上泛起一个神秘的笑容，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故弄玄虚似地轻声开口，“森先生觉得，这个世界是合拢在一起的吗？”

或许是因为名为'人间失格'的究极反异能力的力量，或许是世界黏合得实在太过于粗暴，所以稍微细看就会发觉不对。

但又很奇怪，发觉这一点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比如森鸥外就做出了疑问的表情，因为从未怀疑过这些，所以即使听见了他的话，也只是平静等待着他的详细解说。

太宰治张开口，正想说出什么，周围关注着天空之上战场的下属倏忽爆发出一阵骚乱。

师徒二人迅速抬头，他们看见了，倒下的魏尔伦重新站了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蔓延上狰狞的花纹，黑色的压缩重力球自他手中凝聚，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不分方向地冲向整个战场的四面八方炸开。

——从下方望去，几乎像是一场盛大的黑色烟花正无声炸响，遮蔽一切，让他们看不清现场的具体情况。

而他们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那拘束着这一场烟花的金色方块，它们开始颤抖了。

随后，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金色方块稳固一瞬，彻底崩碎。

……

血条对玩家而言，是种非常不讲道理的东西，或许对BOSS而言也是如此。

它的回复会自动抹消玩家身上的伤口，哪怕上一瞬骨骼被捣碎，下一秒选择使用背包里的红药或菜肴，顷刻就能恢复如初。

而它一旦被完全清空，哪怕自觉还有多少反抗之力，也会立刻失去全部气力败落下风。

当然，很多BOSS打到后面，本来也到这状态了。

最后一击落下，长刀扭曲着近乎碎裂的重力，将BOSS最后的血条彻底钉死在0的数字。

野兽的相互撕咬从来不是什么干净体面的场景，但也会被某些人奉为暴力美学的存在，而两个染血的人影几乎是这样兽的化身了。

兰波仍旧站在远处伫立不动，只用某种悲哀似地眼神注视着这一切。小巧的金色方块在面前悬停，但没有出手，也没有消失。

只在那个高大的人影彻底倒下后，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几乎是最好的结局走向了，他的亲友不会迎来死亡，他可以将失去反抗力的对方带走。然后，兰波想，他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他们很久没交谈过了，兰波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们的思想分道扬镳。

当然，现在得去分开精疲力尽的两个人了，他们的伤都很重。兰波注意到了，虽然松开刀站了起来，但山吹小姐身上的伤并没有再度以令敌人绝望的速度复原。

遍身鲜血淋漓，左手软塌塌垂在身侧，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反而以一种非常欣慰的姿态擦了一把头上的血，“呼，好险。”

她口吻居然有点快乐，“差点就死掉了啊。”

玩家的血条在什么时候最能给她快乐？当然是在最后一滴血打败BOSS的时候啊！简直是可以截图留作纪念的程度了！

但副本结束的提示音迟迟未曾响起。

而BOSS在笑，用力握住刺进他胸口的刀，神经质的笑。

在玩家向他投下迟疑的目光后，发现他不知何时，用染血的手为自己带上了一顶帽子。

一顶稍显陈旧的礼帽，倘若翻开内衬，能看到一个'兰波'的单词刺绣。

玩家曾看到过，它在中原中也的头上出现，而现在，这顶帽子压住了金色的发丝。

身后的兰波发出了几乎失态的叫声，却尽数沦为嘈杂背景音之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此地。

“便让你看看吧。”BOSS近乎轻柔地说，“这份为你们人类所忌惮的，恶兽的力量。”

他的憎恶，他的痛苦，他胸中潜藏的地狱。

解放的口令以优美的诗句自口中流淌，同时，金色的方块疯狂重叠涌现。

BOSS微笑仰头，望着悬于正空的圆月，吐出了最后一句。

“……噢，汝，无怨无恨之夜。”

黑暗的风暴自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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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提示：【 BOSS即将开始二阶段，请玩家警惕半场开香槟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