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5573 2026-06-30 07:31:26

秋风浮动落叶,繁杂世界未曾在时间中停止走动,太阳自东而起,日复一日向着相同的轨迹前行。

并盛町中,有人仍浸没于记忆深处,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胡乱堆在颈侧的黑色发丝被冷汗濡湿,蛛网般凝固。唯有青筋鼓起,紧紧攥住心口衣物的左手背上,指环宝石中不规律地跳动着温柔而微弱的火炎。

砰,砰——

仿佛混杂在耀目的火彩中极不起眼的萤火,随时都会熄灭,却始终能在黯淡之后再次亮起。心脏跳动,同频共振着被分割的旧日躯壳,短暂联结遥远的过去。

直到记忆的主人睁开眼那一刻,混乱起伏的情绪在最高峰骤然失控,刹那间终于轰然冲垮屏障。

而同出一源的指环下,天空变幻,总有天象不可避免被影响。

东京,咒术高专。

校长办公室内,两个原本还准备逃避现实的问题儿童正罕见地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排排跪坐在夜蛾正道面前,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区别只有其中一个显然不太服气,借着低头的动作偷偷撇嘴,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于夜蛾正道劈头盖脸训斥的“擅自失踪,不报告消息”“打着那一位的名号胡言乱语”,以及“胆大妄为,败坏名声”等等罪名,也是老师说一句他就小声嘀咕着反驳一句,“都说了是被当成召唤兽叫走啦”,“明明是那群老橘子传话传偏了”,和“她才没有吃亏吧,老子自己的名声还更差劲呢!”

虽然顶嘴的后果就是脑袋上又多了两个鼓起来的大包。

另一个则是表情平静中透着麻木,还有一股很想要把边上的挚友人道毁灭的无力感。

对于本来安排天衣无缝,偏偏因为五条悟的原因功亏一篑的夏油杰来说,一切都像是无妄之灾。

他本来应该在去帮完忙后,安安静静地正常销假回来,然后继续自己重复性的工作和学习叠加版生活。毕竟有人深谙放权的艺术,给总监部制定了一大堆规划后挥挥衣袖就走了,过分相信手底下的人会自己监督自己干活……

而不是在这里被夜蛾老师痛心疾首“杰,你怎么能跟着悟一起胡闹,还隐瞒去向欺骗老师父母”,以及木然思考怎么解决外面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

办公室的门外,家入硝子和特意过来看好戏的两个学姐打了声招呼。

庵歌姬幸灾乐祸的声音隔着墙壁都挡不住,“……听说有两个闯祸的家伙终于回来了,那位呢?没过来揍他们一顿吗?”

“你说山吹小姐?”

对于这个在咒术界大多数人口中都下意识隐去,仿佛生怕惊扰什么,只用那一位来代替的名字,家入硝子提起来倒是非常坦然,笑眯眯道:“暂时没有,大约消息还没传过去吧。”

歌姬学姐当即露出了仿佛错过一百亿大奖的眼神,“可惜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然非得告这两个人渣一状不可。”

一旁抱臂旁观的冥冥学姐关注却歪了一下,“硝子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遇见什么高兴的事了?”

家入硝子“唔”了一声,“有吗?”

在歌姬“这两个家伙倒霉还不够让人高兴吗”的背景音里,眼睛下面黑眼圈都散了一点的家入硝子思考片刻后,语调轻松,“非要说的话,是因为最近医务室的伤员数量大降低了吧,需要治疗的人少了很多呢。”

其实这种趋势从很早之前,包含御三家在内的那些咒术世家开始支援祓除任务之后就有苗头了。可用咒术师的数量和质量上去,伤亡自然也开始降低,之前一直不明显主要是……虽然祓除咒灵受伤的人数少了,但被山吹小姐教训过的伤员激增,那时候她的治疗预约都快爆满了。

之后面对前车之鉴,再敢找死的人倒是不多,可很快又有那种诡异的,被称作“鬼”的东西出现。

好在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的咒术界,终于能短暂显露出泥沙褪去后真正澄清的水面。

“这确实是件好事。”冥冥学姐由衷道。

不论处在什么位置,对于绝大部分的咒术师而言,所生存的环境当然是越干净越好。

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单纯感慨,她笑吟吟地说,“现在看来,不论一些人怎么想,至少那位出现以后,一潭死水,浑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咒术界变化是越来越不错了。”

歌姬伸手在她们中间挥了挥,“喂喂,有人听我说话吗?怎么突然就夸起来了——虽然我也承认最近的任务确实轻松不少啦。”

隔着回廊的不远处,几个确定入学的一年级正提前被老师带领着参观学校,马上就要过来拜访校长夜蛾正道。

托之前几次咒术师资质筛查的福,新一代的小咒术师人数也在慢慢提升。毕竟抛开安全不谈,这至少是一份高薪且自由,某种意义上还称得上好就业的工作。

而远远看到这边聚集的人数后,他们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迟疑是不是该等一会。

办公室内,夜蛾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暂停了教训任性学生的计划,沧桑而疲惫地开口,“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一定听,回去都给我写一份检讨出来……”

五条悟嘴比脑子快,嫌弃道,“这种形式非要走吗,明明夜蛾你也知道我们肯定不会认真写——”

夏油杰一把将五条悟的脑袋摁了下去,打断他的发挥,咬着后槽牙微笑着抬头道,“谢谢夜蛾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反省!”

“……”夜蛾正道缓缓深呼吸一次,表情没崩,反而以一种平静且释然地语气道,“没关系,不管写得好不好,我都会把你们的检讨和报告文件一起交给总监部的,这次的流言事件总得对山吹小姐有个交代。”

两个刚站起来的学生立刻瞪大了眼,目露愕然,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还有'告状'这一招。

虽然夜蛾正道并不觉得这两个家伙能这么容易就被镇压老实下来。

自己的学生自己知道,哪怕他们看上去已经被另一个存在影响,牵动着改变了一些东西。可作为如今咒术界即将最快步入特级的咒术师,强者底子里带着的桀骜任性,也不可能让他们真变得有多听话。

能有些忌惮和不情愿就不错了。

夜蛾正道掐着眉心,低头看看腕表,已经准备好等着两个'问题儿童'来胡搅蛮缠,再以最快速度打发掉——

可下一瞬,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奇异的火焰燃起。夜蛾正道等来的不是学生的声音,而是少年们骤然表情大变,齐齐抬手,不约而同捂住脑袋的动作。

五条悟表情怔然,目光直直看向前方,银白发丝在指缝中胡乱翘岀,仿佛忽然望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画面。夏油杰表情痛苦,紧闭的眉眼皱起,咬着牙用力摁住了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夜蛾正道几乎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悟,杰,你们两个怎么了——有诅咒师袭击?”

但不对啊,如今的咒术界哪有能成气候的诅咒师,不都被那位搞出来的盘星教吸纳了吗?

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续不成段,只能供人短暂窥见另一个世界的一隅。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夏油杰被冲击得已经没办法开口解释,而因为六眼的存在,早已经习惯往脑子里塞东西的五条悟静止消化了半晌,才哑着声音怔怔道,“夜蛾,我们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啊……”

同样的共鸣在不同的地方亮起。

曾经作为一个整体,作为一个世界核心存在过的能源宝石。哪怕被裂做不同的能量,也始终会由微弱的联系传导,不由自主被同一个意志所影响。

“爸爸,爸爸——”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孩童的声音连续叫了几遍,也没把巷子里猛地单手撑住墙,一手用力摁着脑袋的男人叫回神。

这对父子原本正趁着佳织准备食材的时间溜出门,去解决附近一只即将生成的咒灵,现在咒灵确实被轻易解决,但其他的——

惠转头看一眼巷子深处刚被祓除,正缓缓化为灰烬的咒灵残秽,再抬头看看之前还一副懒散姿态的爸爸,有点震惊,“原来你被这只咒灵弄伤了吗?”

明明动手的时候看上去那么强,简直跟揪断一根草没什么区别,结果是装出来的啊!

“受伤为什么不早点说,就算耍帅妈妈不在的话也看不到吧,”成熟的小男孩无言以对,熟练地叹了口气,“我给孔时雨叔叔打个电话,叫他来救你。”

电话还没拨通,一只大手压塌海胆头,轻易镇压了惠的动作。

随意戴在手上,还没来得及摘下的指环窜起微弱如电光般的火炎,映亮看向它的眼睛。

“行了,没那么容易死,”甚尔保持着撑住墙壁的动作,重重从喉咙里喘出一口气,才仰头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那小鬼又在搞什么呢?!”

……

横滨,未来港游乐园。

这片曾被悉心打造的幻想世界,每逢开放日都是人满为患,饶是官方曾下达通知有伤人动物流入横滨暗处,让居民谨慎出行的那些日子,客流量也从没有少过,甚至大多数还是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

如今官方的警告解除,横滨又进入了近些年来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和平到甚至小偷小摸,小打小闹的数量都少到了一种程度后,这座海滨城市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旅游旺季。

很难说他们究竟是为了这座游乐园诡异的名声,还是游玩结束后发自内心的纯粹快乐,抑或只是为了见识一下才过来的……只能说爱作死和爱凑热闹从来都是人类的天性。

不过如今说出去,终于可以不再称黑手党和异能力者是横滨特产了,转而可以提一提这座被恶魔赐福过的游乐园——真是可喜可贺。

远离喧嚣的管理者居住区,暂时却没人理会这些。

错手打翻的咖啡滚落桌面,淅淅沥沥滴入地毯,一时没被扶起。

好不容易和亲友与弟弟见面,还在一五一十讲述着最近发生了什么的魏尔伦停住话,茫然看着面前两个同时露出不对劲神情的人。

兰波紧紧皱着眉,指节压着揉了揉太阳xue ,像是尽力想看清什么,最终还是失败,只能在晕眩中偏过头深呼吸几声。

打翻杯碟的中原中也反倒比他更好一些,片刻的呆滞后下意识垂头,看向左手不知何时点燃的鲜红色火炎的宝石,凭直觉下意识道,“……见鬼,那是谁的记忆吗?为什么还会有首领在……那是首领吧?!”

光凭那张脸就能明显锁定身份,然而万花筒般快速翻滚,混乱地在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实在让人看不真切,那些画面给出的信息又太令人震惊了。

即便直觉锁定,也不可置信。

同一时间,福利院门口,织田作之助看着原本随口和跟在身边的两个孩子说话,却在某一刻表情忽然僵住,片刻的死寂后,喃喃说出了什么的黑发少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太宰,你刚刚说……首领怎么了吗?”

没有人回答。

织田作之助只看见自己这位朋友像是一根骤然绷紧的弦,身上的轻松和随意都荡然无存。缠着绷带的手上,原本随意提着的书被用力捏紧,素色的封皮都几乎发皱。

原本只是偶然撞见他们,所以上前来打个招呼的中岛敦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拉着另一个发尾霜白,身形瘦弱的小孩,有些忐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织田先生,太宰先生……”

“敦,还有龙之介,”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顿了顿,选择先让两个孩子回去,“没事,你们先走吧,小银现在应该在医务室醒了,你们可以去探望一会。”

不久前被织田作之助从贫民窟捡回来的孩子龙之介,一听到妹妹的消息,立刻毫不犹豫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自认为需要照顾后辈的前辈中岛敦没反应过来,被拖了一下,才踉踉跄跄跟上去,“等待,芥川你慢一点啦……”

孩子们走远了。

织田作之助将目光转向自己面色苍白的朋友,皱了皱眉,却也只是问道,“要去休息一会吗?太宰。”

他看见神情晦暗的黑发少年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终于在许久的努力之后,声音低低地告诉他,“织田作……关于首领,我最坏的猜想要成真了。”

说完之后,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最坏的猜想。”

织田作之助没听明白,虽然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他的这位年纪不大的朋友从来擅长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偶尔露出一点也蒙在阴影中,不论是他或者安吾都无法全数看清。

哪怕就算看清,他们也从不会去探究,就像安吾不会说自己在异能特务科的工作,织田作之助不去提过去当杀手时的日子。而太宰,他们也从不问他,为什么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总是想尝试自杀。

他们只是看着这个朋友,看着他从最开始在各种危险的地方穿梭。后来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似的,开始研究世界的秘密,再后来就开始总向他们抱怨某个'首领小姐'的存在。

这个称呼织田作之助和安吾都不陌生,毕竟如今这家福利院,正是托那位的福才能建起来的,而安吾更是日常工作里完全少不了这个名字。

一切的变化虽然大,却总是好的,就像最近的横滨……直到不久前的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太宰又开始频繁尝试自杀方式,甚至开始接触港口mafia的事物,明明过去像是和谁闹着别扭似的,一直不愿意加入。

也开始在福利院周围部署保护,仿佛防备着什么。似乎在太宰眼中,横滨的一切景象都和过去,和所有人看到的不一样。

一切奇怪得让织田作之助和安吾都有些担心了,但在不久前太宰忽然消失许久,听说是和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一起去给首领帮忙后,如今再次出现,说着要把'书'给首领时,又像是恢复了过去的样子。

……结果这段时间短得什至都不够他们松口气。

片刻的思考后,织田作之助终于决定问清楚一点了,“太宰,你——”

他的声音在看见不远处的身影后戛然而止。

太宰治没有注意到身旁朋友的怪异。

他如今只能不断回顾着过去的记忆,绝佳的记性不会遗漏一丝一毫信息。而他那颗聪明到有些悲哀的脑子,已经开始凭借这短暂窥见的一点点画面,将曾经不对劲的一切串联了。

玩家、外来人、游戏。平行世界、毁灭、现实与虚幻。

一切最后变成了一个问题:所有的世界,究竟是真实的吗?

这是个足以令人陷入毕生思考的哲学问题,有些人也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更多人不会去关注这些。

而太宰治,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偶然碰到'书'的,那个原本平静的下午。

他一直都知道某只如今看似销声匿迹的老鼠,在暗地里觊觎着横滨的一件东西,他也曾听过'书'的传闻——无所不能,只要在上面写下的东西,就一定能出现在现实。

但知道真正碰到书的那天,他才意识到老鼠究竟在找些什么,又为什么总在福利院附近打转。

因为书是不存在于现实的产物,只有某些方式能让它出现,而在那一天,总跟在织田作之助身边帮忙的中岛敦,往图书室搬了一趟书后许久都没有出现。

太宰治应繁忙的众人请求去找,只在书架后,找到一个正捧着书看得如痴如醉的白发小男孩。太宰治的出现像是打破了某种仪式,中岛敦飞快醒来,对于自己独自看书入迷的行为感到羞怯又抱歉,在急忙准备离开时,却还不忘拿着手上的书向太宰治推荐。

很久之后,太宰治想起这一幕都会为'书'出现的随意而感到匪夷所思——但当时,他碰到书了。

绝无仅有的反异能力者,触碰到了异能的核心,一瞬间的冲突足以破碎世界的屏障,他借由此,在刹那间看见了无数平行世界的可能性。

被毁灭的世界、咒灵盛世的世界、黑手党统治的世界、异能大战后陷入崩塌的世界……还有失去织田作的世界,无数个。

而那些世界,都不存在一个'玩家'。

彼时的太宰治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大约是一个被奇迹选择的世界。

可十六岁的少年,厌倦生锈麻木的现实,一心想找到某种'意义'的少年,也在那一刻被无数平行世界的重量冲垮了。

想要探究世界的选择彻底战胜原本就稀薄的,就这样先活着的想法。既然这个世界美好得简直像梦境,足以令无数平行世界的太宰治羡慕嫉妒恨,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只是被编织出来的幻觉?

可惜不论是入水还是吊颈运动,都没办法将这个答案告诉他,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可以亲身接触另一个世界了。

那是一个和横滨截然不同的地方,有着一群很特殊的人,只可惜大部分也都一样。而腻烦世界的人没那么容易再提起兴趣,他过去帮忙,也任性地找死……直到有个他原本以为不会在乎这些的人,宁可付出代价,也要将他的死亡抹消。然后自顾自打破他的想象,告诉他死亡并不美好,让他别想着找死。

简直过分到让人讨厌了。

……最讨厌的是,对方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任性,讨厌,自我,讨厌,傲慢冷酷,讨厌——

直到现在,又一个世界出现在眼前,让他倏忽窥见到了一段不同以往的真实。并且意识到……曾经愿意抹消他死亡的那个人,大约要回到自己的道路了。

因为自始至终,对方都只是'玩家'而已。

“猜想成真的话,”身后的织田作之助忽然问,“太宰,那你还要把书给她吗?”

太宰治终于察觉到一点奇怪了,抬头看向身边的朋友,又顺着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转身望过去。

在不远处,太宰治看到了出现在路边树下,肩上落着一片红叶,已经沉默地站了一会的身影。

“……已经轮不到我说拒绝了啊,织田作。”

短暂的对视后,那道身影向他们走来,而织田作之助听见了身边太宰的声音,短促而低哑,“我过去一直觉得玩家小姐的存在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现在,我很确定,出现在前面的那个她,完全真得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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