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5232 2026-06-30 07:31:26

——假如有个成年男人,穿着打扮像里包恩先生,开枪的姿势像里包恩先生,那么提问:他会是里包恩先生的父亲,还是里包恩先生本人?

玩家正站在不远处,无言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顺便把自己脑子里有关于这位杀手的猜测彻底清空。

……因为毫无疑问,对方就是玩家认识的那个人。那个许多年以后比起第一杀手,更多的是以家庭教师的身份与姿态出现在并盛町的小婴儿。

哪怕他们的身形天差地别,气质也迥然相异。

玩家初见时的家庭教师成熟稳重又优雅,就算顶着一具稚幼的身体,也向来都是从容自若的模样。

这位杀手先生则年轻英俊,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意气风发。虽然因为职业习惯常年保持着足够的神秘内敛,却也依旧能从一举一动中,让人清楚地看出一点因为强大到足够碾压的实力而滋生出的,近乎任性的轻松姿态。

可当他们握住枪的模样在记忆里重叠,一些从未变化的东西便清晰浮现,旗帜鲜明地宣告着真相。

更何况还有这招独特的枪法。

只不过玩家从没想到,他和希尔维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遇见。初遇时,又竟然会是这副场景。

再想想最开始只被当做是背景板设定的,一直以玩家“母亲的朋友”自称的里包恩先生……感情这两个人是不打不相识吗?

虽然看他们的样子,这场交锋也远远称不上'打'的程度就是了,充其量也只能算试探。

或者说,一个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但抛开意外见到熟人的这点小插曲不谈,多看了这个年轻版的里包恩先生两眼后,玩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她几乎算得上陌生的希尔维亚。

对于枪械这种东西,玩家并不少见。

哪怕如今因为游戏系统的影响,她使用冷兵器的时间远比摸枪的时候多。但无可置疑,自诞生以来,热兵器永远是能凌驾于时代之上的强悍。

在她现实世界的战场上,由于机甲的存在,两种兵器的差距已经被大大抹平——谁能说超振荡激光切割刀就不比能源枪好使呢?

可使用热兵器作战依旧是主流,如果不是跨星系的战场能源短缺又供应不上,机甲短兵相接被迫成为唯一的对策,恐怕没人想下去跟海潮般的虫兽群近身搏斗。

玩家也并不意外下面那个“希尔维亚”此时开枪射击的熟悉与举重若轻,她几乎从刚能训练开始就握住枪了,希尔维亚的战斗经验只会比她更多。而哪怕两个时代的武器天差地别,内里的逻辑也总是通用的。

对于战斗,她们向来都是高分学生。

可抛开这些表象,更让玩家觉得怪异的是对方仿佛融入骨子里的思维变化,对事态的掌控,和顺应时局,顺水推舟的作风。

连一直站在这段记忆最佳观众席的玩家,都自始至终摸不透这个希尔维亚的情绪和想法。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定下目标,开始了自己严丝合缝的一系列计划与安排。

……这个某种意义上最熟悉的人,又一次让玩家清晰地从她身上看见了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差异。

玩家已经不再思考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也不再疑惑七八年的时间威力竟然会这么大,能将同一个人塑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或者说,玩家只是再度无比明确地肯定了一点——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

记忆再次开始了变幻,一个又一个场景不停歇地跳跃着,将站在最中间的玩家发散的注意力收敛,继续观看故事的发展。

希尔维亚将被抓住的女孩们带了回去,而暗处,杀手压了压他黑色的帽檐,愿赌服输般选择了旁观。

在另一只原本握着枪的手上,掉落的雪白玫瑰被虚虚拢在指骨中,花瓣边缘反射着微光。

希尔维亚离开了拍卖场,顺路将鲁索家族的首领也一起带走,在安置好自己的人后,径直前往了他们的总部。

杀手先生早已经等在了这里,两个人再次相遇时,只是在微笑中致意颔首,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场幽影中的交锋。

希尔维亚和彭格列的九代目会面了。

这是玩家第一次见到这位让沢田纲吉进入如今生活的罪魁祸首,虽然他此时还未彻底走入老年,仍是个温和中夹杂着威严的合格稳健派首领。

他和希尔维亚的会面还算友好,除了这场风波中卡拉布利亚的态度实在没什么可供挑剔的地方外,也因为他的态度其实很宽和。

这位稳健派首领显然很清楚面前的人一定会在里世界搅起一场风浪,也明白自己没办法阻止这一切——除非彭格列亲自下手打压。

可这并不值得。

她们的家族,已经被压抑得太久了。

因此也只是叹息一声,给予了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宽容与告诫,“不要波及太大,当海面上的风暴太过汹涌时,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希尔维亚只是颔首道:“多谢,只希望我们与彭格列,能走到可以同等托付友谊的那天。”

九代目哈哈笑起来,“相信这一天不会远的。”

他们的声音透过未合拢的窗户落向风中,会客厅外的小花园中,太阳明媚地照亮草地,喷泉飞溅出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漂亮的虹彩。

这场短暂的交谈结束后,希尔维亚推门走出,抬眼便见到了正等候在外的身影。

“Chaos。”

依旧一身黑色西装打扮的杀手先生站在阳光下,姿态却显而易见闲适了许多。抬眼见到她时唇角勾起,语气随意地道,“要去喝一杯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

希尔维亚眉眼扬了扬,“我以为你会更介意被利用了一次,卷入这场麻烦。”

杀手先生“唔”了一声,不紧不慢道,“麻烦有时候也不全让人心烦,不是吗?”

希尔维亚一时没有回答。

或许是西西里的阳光足够明朗,亦或许此刻夏风正好吹起,落在眼中足以恍然成重叠的波澜。

可这个国度的夏季总是阳光明媚的模样,她初到时的那场暴雨才更像是一次意外。

杀手先生再度挑了挑眉,露出询问的表情。黑发的女性首领回过神,说不清抱着怎样的想法,含笑答应了下来。

一场开头有些奇异的友谊就此铺开了题序。

……

“用这种方式交朋友,该说果然是你的作风吗?”

基地里,抱臂靠在门口的拉尔语气淡淡评价道。

她还记得彩虹之子们最初相遇的样子,七个阿尔克巴雷诺都是有着独有天赋,在各个领域做到最高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骄傲。

刚开始做西洋跳棋脸任务时,他们磨合得并不好,其中最坚硬难以打动的莫过于某个第一杀手。但时间推移,他们也算结下了一些能被称作友谊的东西。

没想到另一个世界中,对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朋友吗?”里包恩却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随后压了压帽檐,阴影遮掩面孔上的情绪,“或许吧。”

他并没有当初的记忆,却比谁都清楚过去那个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正如他最开始告诉学生的,意大利的男孩们从幼稚园开始就学会给自己找女朋友了。

一个意大利男人,mafia,最不缺的就是经手的鲜花与情话,还有对女孩的追逐。

而卡拉布利亚那位女性首领,恰以美貌和实力闻名里世界。

面对这样的存在,很难说那个他究竟曾抱有过何种心态。

不过,“过去我们的关系确实不错。”

至少一直到被选中成为阿尔克巴雷诺一员的之前,他们的关系虽然止步为友谊,却也称得上亲近。

原因无他,假如调取当时的记录来看,就会发现那位首领自始至终都不容动摇地走在自己选定的路上。

在这场相遇之后,对方通过该事件与彭格列搭上了线,面见了九代目,为自己往后的征伐筑下了起点。

此后的数年,从附属到同盟,从西西里岛走向南意大利。她从黑暗中的鲜血厮杀里走出,为家族占据了一块完整的领地,鲸吞蚕食,撕扯下了足够的利益。

她一手将家族拉扯到如今的地位,路途上的风景不足以令她慢下步伐,一些人的存在之于她也不过是点缀。

对这样的人来说,大约愿意伸手接下一份友谊,才更称得上意外吧。

“直到成为阿尔克巴雷诺之后——”

在众人齐齐望过来的目光中,黑西装的小婴儿停顿了一下,随即摊了摊手,坦然道,“就没有然后了。

“欸?!!”

愚蠢的学生再次露出了被戏耍的震惊表情。

……

说是朋友,玩家心想,其实这段开头奇怪的友谊过程也很莫名其妙。

这对友人能够相处的机会很少,所进行的最多活动,也不过是在某个时间走进同一家酒馆,坐下来喝完一杯酒,随意地聊聊最近的事。

希尔维亚太忙了,仿佛要赶在某个期限到来前做完自己所有的事似的。她总是穿梭在各个要解决的事件中,哪怕眉眼间的倦怠越来越浓,也没有要半点停下的意思。

在势力争夺最激烈的那段时间,玩家无数次见她在深夜垂眼,仿佛坐在棋盘前计算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是出神而已。

这种时候,她身上总有一种灵魂疲惫到将要枯萎凋零的感觉。像是无形的潮水漫来淹没口鼻,打断溺水之人的挣扎自救。

但等第二天的阳光升起,她又变回了那个强大的首领,没有半点要倒下的样子。

而杀手先生,他本来还好,直到某一天开始突然也变得很忙。

玩家听见他向希尔维亚提起过自己在做的事——和几个有意思的人一起,完成一些还算有趣的任务。

奇怪的是,哪怕都很忙,这两个人也没有完全将酒馆抛之脑后的想法。

明明酒对希尔维亚来说没有作用,玩家很清楚。只要多喝几次,那具强悍无匹的身体就能将酒精彻底适应,足够一入口就分解得一干二净。

而第一杀手握枪的手必须要足够稳,显然也不可能放任自己产生'醉'的感觉。

但慢慢地,他们仿佛将这当成了一个放松的场所。

希尔维亚的记忆也说明了这点。

血火纷飞的战场总是一闪而过,子弹和刀光在眼前亮起又很快黯淡,到后来连火药炸响的声音也被消磨得几近于无。谈判桌前的人换了又换,有时候玩家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上一个的人,就已经被下一个新的身影所取代。

唯一改变的是,那个能够坐在对面人身份显然越来越高,对待希尔维亚和卡拉布利亚家族的态度也越来越尊重。

但这些记忆对于希尔维亚来说显然不太重要,至少它们被加倍速似的拉快前行时,酒馆里的交谈仍旧闲适而轻缓。

直到某一天,桌前坐下的,是已经有了些衰老痕迹的彭格列九代目。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间,比我想得要更快。”随着年纪增加,越发显得好脾气且和蔼的九代目笑着感慨,“也远比我想得更好。”

至少他看得出来,一场场风波里波及的人群,失去的生命,都已经被对方尽力压到最低点。

而逆着潮水走到如今地位,希尔维亚这个名字在里世界的风评竟然也还算不错。一众家族们即便讨厌自己的利益在一些时候受到损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与品格——

某种程度上简直是堪称奇迹的存在了。

希尔维亚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不负所望,也总算能机会能坐在您面前。”

“我也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九代目向她推去一枚錾刻着家纹的徽章,那是彭格列友谊的证明,也是同盟家族契约的代表,“愿彭格列与你们,今后还有很多时间能坐在一起。”

“亦如我愿。”

希尔维亚接下了这枚信物,也标志着这场结盟的成立。但在分别之前,她却拿出了另一个不大的黑色盒子。

“听闻彭格列有一位古老的雕金师,能够将宝石雕琢成材,激发其中的力量。”她语气温和道,“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想拜托您请他出手,帮我做出一套指环。”

她揭开了木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缎面,以及上面躺着的,一颗璀璨到不似实物,却碎裂成了七块的宝石。

九代目有些惊讶,“这是……”

“这是我的爱物。”希尔维亚垂眼注视着它,目光几乎带着一点眷念,“……假如那位雕金师愿意出手,不论什么报酬,我都心甘情愿支付。”

“不必如此。”九代目反倒露出了安慰的表情,“放心吧,那位老先生会帮忙的。”

这段画面很快也消失不见,只留玩家怔在原地许久。

——原来系统给她的指环是这样来的,可是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能源石碎成这样?

没人能回答玩家的问题,记忆还在继续。

而这次,各色场景切换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模糊了,仿佛经历这一切的人已经被磨损到了几乎影响记忆的程度。

希尔维亚开始逐渐减弱自己在家族中的影响。

艾丽莎与最初的一众女孩们已经成长到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模样,希尔维亚从不把她们当做雏鸟庇护在羽翼下。而在被手把手的训练和教导,在战场上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许久后,她们已经足够扛起如今偌大的家族慢慢往前走了。

只不过被强行拔高到这个位置的家族还不够稳定,还需要希尔维亚守候在她们的身后,在时间中慢慢沉淀下力量。

酒馆的记忆也开始被加速。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一天起,杀手忽然就不再来了。

即便过去,希尔维亚常常也只是独自一人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慢慢喝完一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酒。

站在她身后的玩家看着这一幕,有时也不免生一点惊讶和奇怪。

直到记忆再一次被短暂放缓的一天,玩家在希尔维亚身侧,属于杀手先生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婴儿身影。

那是……里包恩先生。

……

“什么叫就没有然后了?”沢田纲吉目光迷茫且震惊,“难道后来你们不认识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

里包恩语气随意敷衍着弟子,半点看不出曾经在这段过往中拼命挣扎过的模样。

虽然那时,他几乎已经算死过一次了。

在成为阿尔克巴雷诺,或者说,变成婴儿身体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被完全而彻底地摧毁。

不论是他本身,还是他所拥有过,期待过的关系。

一段堪称折磨的消沉之后,那个骄傲的第一杀手选择彻底放弃自己的过去。剥离一切记忆,留下的记录里连希尔维亚的只言片语也未曾提及。

他隐去了这个人的存在,完完全全将这段止步友谊的关系埋葬在新生前的旧坟墓里,干脆利落到几乎令人惊异。

……却从未想过,或许爱好捉弄的命运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凡人。

里包恩再次见到她了。

见到的第一面,就明白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不愿意留下半点延续这段关系,甚至出现在对方目光中的可能。

可事实残酷的是,知道这一点的同时,里包恩也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无关对方的原因,一切都很好,他们之间的氛围与过去相比似乎也没有变化。只有吧台昏黄的光影下,那双暗红色眼睛里映出的婴儿身体显得分外可笑而怪异。

假如是失去记忆前的他,想必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这一幕发生吧。

只是没有预料到,正因未曾留下任何话语,才让里包恩下意识坐在了这里。

这样的阴差阳错,几乎像是什么逃脱不掉的报复似的,要使人叹息了。

里包恩早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否想过后退,毕竟海面下暗流涌动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心绪而已。

但在几个月后的同一天,短暂的沉寂之后,他还是走向了那间酒馆,在灯影昏昧下的黑发女性的目光中,默认接续了这段友谊。

好在,或许是因为没有曾经的记忆,又或许因为经历了许多事,早已不是容易被动摇的年纪。里包恩反而能真正将对方看作一个宝贵的,有些奇妙的朋友了。

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朋友留下来的秘密和小麻烦,实在有些多。

比如——

里包恩的目光扫向众人,在狱寺隼人身上短暂停留又离开,随后黑西装的小婴儿摘下帽子拍了拍,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行了,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他迈着轻巧的步伐,一副将要走下指导台的模样,完全无视沢田纲吉徒劳伸出挽留的手。

“等等啊里包恩,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沢田纲吉眼睁睁看着家庭教师无情的侧过脸,仍试图挣扎,“还有山吹同学呢?为什么只有我们的世界会有她们——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我的情报到此为止。”里包恩哼笑一声,“剩下的,可是其他的价钱了。”

“——太过分了吧!”

沢田纲吉发出欲哭无泪的声音,旁边低着头的狱寺隼人手用力地越握越紧。

直到某一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忽然抬起了头,咬牙道:“十代目……其实,我也见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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