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3614 2026-06-30 07:31:26

偌大的训练场内安静得要命,只有狱寺隼人的声音响起,在墙壁上荡出一点空旷的回音。

“十代目,您知道的,我很早就离开了出身的地方。”

狱寺隼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目光下方一小块空地上,低声讲述的语调也没什么情绪,“后来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能生存下去,我尝试过加入其他的家族。”

那时候的他刚得知关于母亲,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过往的人生在一夕之间轰然崩塌。

所有人都在欺骗他,所有人都背叛他,他成了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私生子,连一年只能见到三面的亲生母亲也在一场离奇的车祸中死亡。

说不上是反抗还是愤怒,抑或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继续生活下去,狱寺隼人在八岁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回过头。

但八岁的孩子在mafia的世界太难生存下去了。

虽然学了一点使用炸药的攻击手段,可比起这个,他在里世界更出名的显然是只会弹钢琴的文弱少爷。

“那些家族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我,就算有,也只是把我当成可以消耗的报废品而已。”

狱寺隼人放在膝盖上的手又一次握紧了。

“狱寺君……”

沢田纲吉有些担心地叫了他一声,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毕竟那段时间无论如何也被对方熬过来了,如今说再多好像也只是空话。

好在狱寺隼人完全不需要安慰,只是听到沢田纲吉的声音,他就立刻转过头,表情丝滑切换成非常不屑的冷笑,顺便踩一捧一,“放心吧十代目!那群家伙没一个有您的眼光,根本看不到下属的价值,您完全没必要把他们放在眼里!”

“……哈哈。”最开始也完全没想要下属,甚至觉得狱寺隼人太吓人了的沢田纲吉干笑两声,默默移开了目光。

不远处,碧洋琪收回视线,垂落的烟粉色长发遮蔽面孔,让人看不出她黯淡落寞了些许的神情。

“后来呢?”

稚嫩的声音恰时响起,打断无声涌动的情绪,将话题拉了回来。

“后来,”狱寺隼人顿了顿,重新垂下眼睫,“虽然碰了很多次壁,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意大利的冬天对于八岁的孩子来说太冷了,撞了数不清南墙,甚至从此开始讨厌那些大人的狱寺隼人在独自挣扎中,偶然听到了'希尔维亚'这个名字。

那些轻视他,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大人们分明粗鲁又傲慢,却只是谈论起这个名字,语气中便会添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与尊敬。就像他们谈起彭格列,谈起任何一个足够轻易捏死他们的大家族。

区别在于,这只是一个人名而已。

于是男孩想起了自己曾短暂见过的身影,想起了那份始于强大的从容——

他决定再去试一次。

说不上是幸运抑或不幸,在走投无路之前,他成功被接纳了。

……

面前的男孩实在太狼狈了。

看得出他已经想尽力维护自己的体面,但不论是和冬天格格不入的衣着,还是他灰头土脸地仿佛刚从哪个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还染着焦黑色泽的脸,都显得异常落魄,甚至那头银发也灰扑扑的。

这种模样下,哪怕他尽力想展示出自己凶狠的,不容小觑的一面,却依旧显得可笑又可怜。

简直像什么被抛弃流浪了很久,遇到另一只被母狼带领的族群后想要加入其中,于是挺直了身体,龇牙咧嘴,想尽力变得有用一点,威风凛凛一点的幼兽。

然而玩家没什么同情心。

站在记忆里的玩家第一次看见这副样子的小狱寺隼人,稀罕又惊奇的绕着他看了一圈后,紧接着冒出来的就是这里没办法拍照的遗憾。

这样难得的一面居然没办法留下来,拿回去嘲笑某个暴躁的家伙,未免也太可惜了啊。

好在希尔维亚比恶趣味的玩家拟人多了。

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冲出来,喊着要加入家族的陌生孩子,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胡闹,也不是让属下将他带走,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视线短暂地相对,沉默片刻后,或许是看出了男孩藏在凶狠外皮下的色厉内荏,抑或许看见了一点他几乎已经走到被执念折磨边缘的未来。

她向幼兽走去,示意下属放开禁锢对方的手,而后脱下了大衣。

厚重的衣物残存着温热的体温,在靠近之后,兜头落下拢住了在冬季寒风中无知觉颤抖着的瘦小身体。

希尔维亚屈膝半蹲下来,目光平视着骤然僵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男孩,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选择我……但算了,先在我这呆一段时间吧。”

“在长大之前,”她摸了摸狱寺的头发,“至少先让冬天过去。”

小狱寺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发展。

族群的母狼头领收留了在寒冷中煎熬的幼兽,给予他庇佑,如此轻易而宽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昔日印象中强大的,不可攀登的身影和面前的人重合,遥不可及的固有形象在此刻被彻底击碎,重新捏塑成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温暖如母亲的人。

……

“后来,我成功加入了卡拉布利亚家族,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狱寺隼人低声道。

这样完全算得上好的结果,和他如今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让以为又会听到一场拒绝的众人都有些讶然。

“可狱寺君你……”沢田纲吉有些迟疑地开口。

山本武倒是比所有人都干脆多了,坦然自若直白问道:“难道是在遥的妈妈那里被欺负了?”

“棒球混蛋你在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怒气来得易如反掌,山本武的话音刚落进耳朵,狱寺隼人当即炸毛,立刻暴躁地吼了回去。

山本武:“……”

山本武无辜地眨了眨眼。

众人无言地向狱寺隼人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耿耿于怀归耿耿于怀,你这维护的意味倒是非常明显啊。

狱寺隼人对自己显然没有半点认知,梗着脖子生了一会气后,又泄气似的胡乱抓了抓头发,才道:“希尔维亚夫人……对我很好。”

只是有时候,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足够的温暖,失去时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

事实上,直到被带回卡拉布利亚的总部,洗漱干净被换上厚实合身的新衣服,又重新被带到希尔维亚面前时,小狱寺才终于回过神来。

房间内温暖如春,铺着编织繁复的地毯,壁炉的火焰“哔啵”跳跃燃烧,带来具象化的暖意。

将他带回来的人正坐在窗边的一方小圆桌旁,翻阅着什么报告文书,手边的红茶蒸腾出热气。

她的对面摆着一份同样的红茶,只是加上了牛奶,与搭配的两份蛋糕。

看见进来的小狱寺后,对方头也不抬地将甜品碟子往对面推了推,显而易见是给他准备的。

毕竟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点,而对于一个如果饿着肚子的小孩来说,用这些先垫垫足够了。

但小狱寺站在门口,一动都没有动。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由这段时间跌跌撞撞生存,接二连三碰壁所滋长出的警惕心一下下发出迟来的报警。一边不停地告诉他:没有大人会无条件对一个弱小的孩子好,那些强大的mafia不可能会有善意这种东西,她一定是有所企图。

一边又有自嘲的声音响起:就凭现在的自己,就算拿出去卖掉估计也换不回值得对方注目的钱财吧。不够强壮也没什么本事,只剩下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但在她面前说出这个都显得可笑了。

小小的银发男孩紧绷着站在那,胡思乱想,天人交战,全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正在变来变去。

半天没等到人过来的希尔维亚看完一页文书后,抬起头就看见这一幕,像是被逗笑了。

她伸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小狱寺的纠结,“现在才想起来警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小狱寺浑身一僵,心事被人戳中,脸上倏地腾起羞窘的热意。

希尔维亚却没有在乎这些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道,“来吃点东西吧,不饿吗?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有足够的时间来问我。”

显而易见,她并不是有闲心才坐在这喝下午茶,而是为了让一个孩子安心。

意识到这点,银发的男孩心弦忽然就松下了,抿了抿唇,低头到椅子上坐好。

窗外明亮的阳光透过切割的花窗落在桌子上,气氛安静地流淌,直到希尔维亚手中的文书逐渐翻到了底,小狱寺的蛋糕也被吃完了大半个,才终于有声音低低开口了,“你知道我。”

“是。”希尔维亚合拢了文件,毫无隐瞒的意思,随意道,“离家出走的钢琴小王子,想要加入新家族的炸药小子,你的消息在里世界还算新鲜。”

“那为什么你还愿意留下我,他们都不想要一个没用的人,还是说你也缺人形炸弹——”

“我不缺。”干脆利落的声音打断了小狱寺的话,希尔维亚终于抬头看向他了。对视三秒后,一人狼狈地躲开了目光,停止了不知为何忽然涌起的委屈和发泄,一人则轻轻叹了口气。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希尔维亚平静道,“我留下你,只是因为你来到我面前了。”

其实倘若如今的狱寺隼人年纪再大一些,便会敏锐从自己的经历中察觉到不对。

无论什么组织,想要长久生存,都要补充新鲜血液。他找过那么多mafia家族,怎么可能一个都不接纳他。一个长相俊秀,受到过良好的教养,自小从里世界长大,炸药也用得不错的苗子。无论怎么看都比街边上的小混混更有用,绝不可能沦落到被拒之门外,甚至被浪费在随便一个战场上的地步。

他找的那些小家族拒绝他,甚至恐吓威胁他——只是为了将他赶回家而已。

狱寺隼人的父亲从没有放弃过这个孩子,一直在背后关注着,并早已向里世界展现出了自己在教导儿子的态度。而他出身的姓氏也足够富裕,有实力让那些附近的小家族愿意演一场戏,收取些好处。

即便是真的有心将他收下的人,碍于父子的关系和交恶一个家族的代价,也只能选择冷眼旁观。

在这张无形的网里,想要破局,只有两个选择:硬扛着一个人熬过去,或者去找那些强大到不在乎这些关系的大家族。彭格列,加百罗涅,以及更远一些的北意大利。

但一个孩子再远能去到哪里呢?他甚至不会有自己正被困在一张网里的意识。

希尔维亚曾偶尔听过这件事,虽然觉得这种方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却也没有硬要向着另一个地方插手,去帮一场忙的想法。

直到如今阴差阳错,男孩忽然闯出了那片区域旧有的包围,一头扎在了希尔维亚面前。

更恰好的是,他最后一次选择的家族,愿意,也有那个实力去解决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他的父亲才刚向卡拉布利亚来过电,隐晦说过关于自己和孩子正在闹别扭的事情。

只不过在希尔维亚不动不摇的态度下,对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选择了体面的“那就请您照顾这孩子一段时间”的说法。

如此轻易。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思绪收拢,看着面前的小身影,希尔维亚的语气中多了一些温和的意味,“至少这个冬天,我不准备省一份饭钱。”

她没有选择将这些事告诉狱寺隼人,对尚且年幼的孩童来说,这太残忍了。

而对面的小狱寺垂着头安静了很久,胡乱垂落的银发遮掩了神情,再抬头时,只有眼尾多出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那冬天之后呢?”他闷声闷气地问。

希尔维亚怔了怔,看着那双紧紧望过来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想留多久都可以,我的家族也还算富裕。”她含笑道,“足够养一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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