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5597 2026-06-30 07:31:26

几步之外,大门敞开的室外阳光灿烂和煦,会客厅内气氛却如凝冰霜。

两群人泾渭分明,或坐或站,呈对峙之势相互僵持着。彭格列一方虽然没有了敌人袭击的紧迫感,但光看着带头两位守护者的面色,也完全放松不下来,只能警惕地盯着本该是同盟的人。

而另一方模样就更鲜明了,气势沉沉,没有半点好脸色,摆明就是来者不善。

蓝波带着部下急匆匆赶过来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消息是敌袭,见到的却是一群熟人,刚喊一句:“中也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下一秒看清情形,就已经挨骂了,狱寺隼人寒声,“蠢牛,滚过来,他们就是袭击总部的敌人。”

蓝波茫然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先反驳:“蠢寺,怎么可能!遥姐知道这种事吗?”

狱寺隼人咬牙没有说话,对峙的另一方,兰波声音却依旧温和:“不论首领知不知道,我们确实是来算账的。”

当然,他们原本也确实有足够的帐要算。

将时间拨回到最开始,中原中也拉着太宰治直奔意大利时,现在想来,某些事情就已经在他们尚未知晓的那刻发生变化。

然而当时惊异的兰波向彭格列发去联络消息,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异常——大约从最初有人就打定了主意将一切沉没在水面下。

再后来,彭格列的守护者一个接一个回到总部,行动没有遮掩,整个里世界都在暗中关注,忧心猜疑彭格列那位年轻的教父是否又要有什么大动作,只有兰波他们发觉到不对。

是什么能让如今的彭格列有如此大阵仗,却没有丝毫风声透露给同盟家族?

但即便疑心有问题,他们也找不到可以怀疑的点,明明过往的合作都很顺利,双方家族的关系也足够融洽。有两方首领的关系在,又有同一个目标在前方牵挂……最差最差,作为同样被抛下的人,他们也没有关系差劲的理由。

只是直觉是没有道理的,敏锐抓住了这点直觉的太宰治也没有道理,怀疑到达顶点之前,他们却忽然自沉寂已久的脑海深处得到了那样一条消息。

“……”

至今他们已经很难回想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所有的情绪流淌过心脏,又经由血液泵向四肢百骸,数年的时光似乎在一瞬间远去。灵魂短暂回归过去,将曾经的一切历历数过,将模糊的记忆重新打磨。

光阴流转,将行走其中的人捏塑成一个个不同的模样,可明明连自己都在变化,许多本以为已经忘却的事情,却竟然依旧能如此清晰吗?

无人能回答,回过神来从简短信息中挖掘出来的内容倒是很明确——人回来了,但是情况并不算好,还需要一段时间修养。

这条消息很有效地把他们的冲动摁住,至少兰波被说服了,因为他清楚,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安排确实是把人留在彭格列。

压下情报的做法也很正确,十年时间过去,有些事情或许已经被时间的尘埃掩埋,但真要重新翻出来威慑力却不会削弱半点。

对于可能再一次降临自己头顶上的恐怖威胁,总有聪明人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至于最开始为什么连他们这群真正意义上的守护者也瞒着,说到底,换成他们的话也会这么做。

重新回到手里的东西太过珍贵,容不得有一丝一毫损毁的风险。

而那句退休,完全被当成某个家伙的玩笑话忽略,他们只忍耐着等待对方那句'回来'的时刻到来。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没能等到结果,先等到的却是彭格列门外顾问一句简短的传信,来自里包恩的授意——

……

在巴吉尔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仍在作为首领秘书历练,而沢田家光彻底卸任的如今,门外顾问短暂被里包恩握在手里——这是明面的理由。

实际上,以如今沢田纲吉在彭格列中的话语权,他一意推行的改革过程中,并不希望有个掣肘自己的存在。

沢田纲吉只需要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拉住他的人,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里包恩,所以两相权衡,还没能完全卸任家庭教师的第一杀手先生又往肩上叠了一层职责。

好处是,在像这种时候,里包恩能做的就更多了。

而杀手先生始终冷酷地笃信一点,长痛不如短痛。

伤口彻底捅破,总比掩埋在心底溃烂要好。

对于兰波他们来说,这点消息就更像吹开稀薄迷雾的风,一瞬间将所有不对劲的东西都串联了起来。他们的脑子都足够灵敏,就算不聪明的摊开所有消息一看也该明白过来——

彭格列这群人就没打算放人离开。

他们那个笨蛋首领,或许已经完完全全被蒙骗住了。

也不奇怪,毕竟她十年前就毫不掩饰自己对并盛町,对沢田纲吉的看重。如今十年过去,很难想象这份感情会发酵到何种程度,而沢田纲吉……就算是他们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的执念不够深。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立足至今的彭格列首领对外展现出来的模样与手腕,哪怕只在他们首领身上用出十分之一,他们也不敢想象那家伙会被哄骗成什么样。

毕竟如果真是聪明人,又怎么会做出把自己性命交出去的选择——

可感情是一回事,得知真相后的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那个性格向来不被人束缚的首领如果知道真相,想必也没办法忍受有人试图禁锢自己——说到底,彭格列这群人真敢在她面前说出那句话吗?

卡拉布利亚家族内,从收到消息到商议,再到这场毫不掩饰目的袭击,从头到尾不过一天时间。

足够强大就不需要瞻前顾后,私自扣押藏匿其他家族首领的行为也足够激怒人,兰波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把人带走,撕破脸也无所谓。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开头也实行得很顺利,直到真正见面——

兰波的话没人回应,片刻的寂静后,旁若无人站在中间给自己倒完一杯咖啡的里包恩放下杯子,在杯碟碰撞的“叮”一声中,哼笑:“所幸,她竟然知道。”

“……”

众人再次默然。

是啊,他们那个出乎意料长了脑子,然而长得全是恋爱脑的首领,竟然知道。并且那家伙,居然真的就宽容到了这种地步。

倘若抛开所有外在的混乱,抛开这场各方冲突出来的袭击不谈,她说不定真能一直隐瞒下去,直到找出解决方法,或是,接受到最后。

没人能真正禁锢她,哪怕是尚未恢复的如今,真正能留下她的始终她自己的内心。

“可即便她愿意容忍,”兰波语气冷了下来,“也不代表你们有权力这么做。”

甚尔冷嗤:“能接受这种事,那小鬼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里包恩不置可否:“所以说是最蠢的做法。”

听完这些话,狱寺隼人像是忍不下去了,他大约也猜到了几分消息究竟是从哪泄露的,却也没法对里包恩先生的决定置喙多少。但忽略没办法抱怨的人,还有的是其他家伙。当即扫视一眼,带着些微讥诮,问:“如果让你们带回去了,然后呢?”

“她现在的状态你们也看见了,脆弱成这副鬼样子,我们、十代目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谁愿意承担再次失去的代价。换做你们,难道就愿意把她放出去暴露在危险下?还是让她就此远离里世界——做得到吗?”

太宰治单手插兜,偏过头含笑道,“我们做不做得到不一定,但是以你们的做法,大约是做不到的。”

中原中也冷冷盯着他们:“你们有私心。”

“哈哈哈。”山本武笑容依旧爽朗,只有下巴上一道伤疤破开表象,透出某种锋利的意味,“私心这种东西,很难说谁没有吧,各位难道会比我们少吗?”

夏油杰看着对面这群人,仿佛焊在脸上悲悯的微笑面具没有动摇,语气却居高临下:“但被我们带走,遥会有更多选择。”

“kufufu,是吗?”

一道虚幻的雾气逐渐在会客厅一角汇聚成型,露出六道骸的身影,不知道旁听了多久才舍得现身。

而他出现之后,一开口就是堪称把冷水溅入热油锅的一句,“你真的没有想过吗?像沢田纲吉一样,把你那位首领永永远远留在你身边,圈在你的羽翼下。”

一瞬沸腾,五条悟猛地转头震撼看向夏油杰,动作幅度极大,却迟迟没有听到一句开口否认,甚至没能在挚友纹丝不动的面孔上看到一点额外的表情。

只有六道骸仿佛讥嘲的语气在继续:“是不想做吗?还是因为你们知道自己不是沢田纲吉,根本做不到?抱有这样的心思还敢上门来,不觉得可笑吗。”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接受了这波嘲讽,五条悟也没空探究夏油杰到底什么想法了,秉持着输人不输阵,帮亲不帮理的优秀思想,当即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撸起袖子辩论道,“跟我们走的话,不管遥那家伙想去哪里,我们都能保护好她,这不就够了?”

“够什么,你能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吗?还是远东那块地方,你们就真的这么自信够安全?”狱寺隼人嗤之以鼻,冷漠道:“私心也好,其余也罢,我只认定十代目做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中原中也额头蹦起青筋:“那是对你们来说的更好吧?”

山本武姿态闲适:“哈哈,遥在彭格列总部也一直待得很好哦。”

五条悟:“哈,那家伙那么好骗,难道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kufufu,在羡慕吗?还是嫉妒?”六道骸挑火。

“真让人讨厌啊,没因为这副语气挨过打吗?骸君。”太宰治笑盈盈堵回去。

“你们想试试吗?”

“非要来的话也不是不行啊,正好也让我看看幻术师的本事,不知道能不能蒙骗过六眼——”

一群人针尖对麦芒,话语间互不相让,听得身后的下属面面相觑又默契噤声,蓝波默默缩在一边,满脸写着'救命'一行大字。

但好在这群人也像是顾及着什么,没有真当场打起来,为彭格列总部的建筑群再增添一点不必要的风霜。

撇开这些吵闹的声音,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反倒不再说话了,对视一眼,互相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外面传来下属行礼的动静,他们转过头,见到在众人口中被反复咀嚼的两个主角,终于出现在不远处,正向会客厅走来。

声响自远及近,几乎同一时刻,会客厅内也偃旗息鼓,吵闹声戛然而止,空气静可闻针。

或转身或偏头,无数目光纷纷落去,望向了那两个身影。

——哪怕他们在这里闹得再凶,最后的结果如何,决定权也依旧不在他们手上。

一前一后,一低一高,牵着手。前面那个姿态随意,神情轻快,是惯来的模样。

而另一个只顾垂着头,在阳光下看不清多少表情,似乎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已经没有了不久前那副称得上失态的样子。至少一眼看过去,仍然是彭格列那位久居高位的首领。

没人知道这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光从外表看,显然没能像一些人希望的结局发展。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能做出决定的人只有一个,那也是他们如今会聚集在这里的理由。

“你们都在一起啊!”

走在前方的身影向他们看来,露出一点明亮灿烂一如落在肩头的阳光似的笑容,仿佛从来没经历过什么阴霾。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隔着十年的光阴,却依旧像是在看从前的那些亲朋故友,“有进步嘛,看刚才的样子,还以为你们又得打起来呢。”

她跨进大门,停步在前方,因为没听到有人回答自己而露出了一点摸不着头脑的疑惑表情。但很快又抛之脑后,转视一圈,语气感慨:“看见你们挤在一起总觉得好怪啊,有种画风混杂的感觉……话说,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只需要出现,所有的私心,不该有的情绪,见不得光的阴暗面通通都会被压进最隐秘的地方,不会有人想暴露出来。他们只会露出自己该露出的样子,以最大的不甘心,等待着决定的出现。

“……所以,你要继续留下来吗?”

半晌,有人低声问。

“唔?应该会。”

气氛太过奇怪,玩家看着这群人,茫然一瞬,用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说,“再过段时间我应该能恢复差不多一半?虽然我觉得我现在出去也没关系啦,但是……”

但是,有人会担心。

“不过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任务需要我赶时间了,早点晚点也差不多啦。”玩家给自己点点头,大有一副彻底退休,享受长期休假的宽裕,“之后再去看你们!”

所以结果很明显了,她还是选择沢田纲吉。

室内气氛一霎紧绷,兰波几人面色肉眼可见不好看起来,直到始终站在玩家身后的沢田纲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语气却已经足够柔和,一如这场争端尚未发生的过去。

“倘若需要的话,你们可以留下,彭格列也随时欢迎你们到访。”

仿佛是什么信号,而在场诸人都听懂了。话音落地的一瞬,有人微微睁大了眼,有人目露讶然,更有人霎时警惕起来,把这当成什么阴谋的开端。

就连里包恩都有些意外的样子,只是他抬起头,说的却是:“终于想明白了?”

竟然真的能想明白?希尔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个倔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弟子回心转意。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棕发青年神情温和垂眼,看样子仿佛是真的抱有什么歉意,意识到了自己错误似的。

他过去的形象实在太好,如今乍一露出终于不再钻牛角尖的样子,实在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终于迷途知返。

至少中原中也先将信将疑地松了半口气,问:“那如果我们要带首领走呢?”

“……如果遥愿意的话,”沢田纲吉沉默片刻,说,“不过我不建议,她的身体状况还不算好,具体数据稍后会有人共享给你们。长时间外出,频繁移动,都不利于修养。”

话语很诚恳,抛开之前的事不谈,考虑得也非常周到。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已经算最好的结果了,他们似乎也不得不相信……

“……喂!为什么连你都这副表情啊?!”

同样一脸讶异偏头看向沢田纲吉,也在为他突然的改变意外的玩家转过头,迎面就对上一波堪称无言的目光。

她摸摸鼻子,理直气壮,“干嘛,我就不能惊讶吗?”

众人:“不是你说服——”

等等?

感情这家伙完全没劝过吗? !她到底在干什么!惊讶成这样,难不成不仅没投反对票,投的还是赞成票吗? !

她总不能干出哪天沢田纲吉拿出手铐,她还毫不在意亲自把手递过去的事吧?

众人:“……”

完全不是没可能。

室内众人的面色顷刻一言难尽,甚尔盯着玩家,语气幽幽,“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掀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看看这副没心没肺,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果然不能指望她吧。

他们这群人,真不好说究竟是倒了血霉还是踩了狗屎运,会遇见这样一个家伙……偏偏还放不下手,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

别的没看出来,但非常清楚看出自己被嫌弃了的玩家大怒。

大怒的玩家被完全忽略。

兰波看向沢田纲吉,表情微敛,说,“还有一件事,有些东西,我们遗留彭格列许久,如今是否该物归原主了?”

沢田纲吉顿了片刻,才颔首道,“自然。”

忘记自己还在生气的玩家没忍住好奇问:”什么东西?”

“——指环。”

接到授意的狱寺隼人转身离开,没多久便拿着一个包裹精细的丝绒扁盒回来,盒盖掀开,一枚枚熟悉的指环显露人前,镶嵌的宝石在光下相互折射着耀眼的火彩,光泽一如往昔。

那是玩家苏醒之前,为了掩盖痕迹,由兰波他们留下的东西。如今连她自己那枚也在其中,被放置于最中心。

这次轮到玩家怔了怔。

体内死气之炎稀薄,为了最大可能不去泄露,医生留下的医嘱其中一条就是不要接触指环,以免不小心点燃火炎,因此玩家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而其他人……

她转过头,看见兰波已经上前,拿起了其中属于自己的那枚,灿黄宝石流转出一如过去的色彩。

而他看向玩家,神情温柔,眉眼间褪去沉淀着郁色,语气柔和,“小遥,我其实很高兴能被你选择,能帮到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中原中也紧随其后,鲜红的宝石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被他握在手中,“首领,以后学会多差遣下属吧,至少,别把我们丢在身后。”

太宰治单手插兜,长成了从容模样的青年指尖挑起一枚靛青指环,没有看任何人。留下的半个侧影中,轻飘飘的神态像是什么面具似的焊在眉眼间,只在垂眼时顿了一顿,语调短促而模糊,像是一声叹息,“嗨呀。”

暗绿的颜色落入甚尔手中,他侧过头,“有空去看看你佳织姐姐,还有惠……他们都很想你。”

苍蓝色的那枚被五条悟拿起,一如最初拿到它时,屈指向上一弹,天空颜色的光芒在空中翻转,随后落下,被牢牢一把握在手中。

成熟了许多,却又仿佛幼稚一如当初的白发青年勾起的笑容弧度肆意,“喂,遥,还记得你欠我一次什么吗?没有补偿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啊。”

夏油杰最后上前,拿出那枚属于自己的深紫色宝石指环时,也同样拿起了最后一枚位于中间的大空指环。

他转过身,面容微微垂下,摊开掌心,将那枚指环递到了玩家眼前。脖颈命脉全然袒露,姿态如同将什么束缚自己的缰索,亲自束手递向玩家,“遥,别再把它丢下了。”

玩家神情停滞片刻,迟迟没有伸手,可她僵持着抬头看向他们时,却只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许多她曾在另一个世界见过无数次的目光。

那是信任,郑重,锋芒,与许多她看不真切的东西交杂在一起的模样。

紧握在身侧的手终于妥协松开,玩家抬手握住了这枚指环,和一众守护者一样拿起了它。

各色指环回到原主人手上,欢快地跳起一簇火炎,留在指根处的痕迹又再次被覆盖。

他们看向玩家,许许多多的情绪交缠而过,从过去的他们心间跨越时间流向现在。曾经精力的许多快乐愤怒哀伤历历在目又终于远去,最终还是化为了一点由衷而生,越来越鲜明的,让他们忍不住露出笑意的喜悦。

“虽然晚了一点,但——”

无论如何,很高兴,你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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