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光看战斗现场的痕迹,有一个人应该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才对。
在毒雾的麻痹下,心脏或者别的什么要害被冰棱捅穿,血液在大量喷涌出时甚至被冻结。
而另一个人同样在此时动用了自己全部的驱使物进行阻挡和攻击,但他大约也吸入了一些毒物,以至于身形迟缓,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下艰难抵抗,支援不能。
如果以玩家的看法来评定,他们所面对的这个敌人,既有挂负面的能力削弱对手,又有单体攻击和庞大的aoe群体攻击,某种程度上几乎是毫无短板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敌人还是只再生能力逆天的特殊物种,哪怕被攻击成功也不过是眨个眼就能恢复的事,而他们连把日轮刀都没有。
失败乃至死亡,都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但也是在这里,本应该死去的人又重新站了起来,不仅让他们反败为胜,甚至发出了最后夺走敌人性命的那一击。
这反常识的痕迹让身为医师的蝴蝶忍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是在受到致命伤之后,反而拥有了什么能一瞬间治愈自己的能力吗?”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能在死亡的捕捉下逃脱。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濒临死亡时他又在想着什么?
没能亲眼看见,一切都不得而知,只有死亡的上弦告知着最终的结果。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个人如今都在紫藤花之家,在鬼杀队的注视下呆着,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变成鬼了。
蝴蝶忍思考着,正准备转身再仔细看看其他地方,余光中却忽然映出了另一个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女孩的身形。
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表情停在脸上,目光定定地看过来。
像是自始至终就没听清她说的话似的,在蝴蝶忍露出疑惑询问的神情后,才终于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什么叫,他应该已经活不下来了?”
……
天边的夕阳彻底敛尽了光辉,在走入黑夜之前,整个世界都短暂陷入了一片雾蒙蒙的灰。
而伪装成普通住宅的紫藤花之家内,灯火已然被点亮。庭院,门口,乃至门外道路的石灯,都尽数亮起了柔和的光。
仿佛是要迎接什么人到来似的。
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也正坐在厅前的广间。一个安静地跪坐着,目光垂落地面,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周身气质和这片古朴的建筑有种微妙的融合。
另一个则姿态随意,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雪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晕染,随身携带的小圆墨镜如今随意架在头上,额前的发丝也被带上了几分。
于是一双苍蓝色的,莹莹发亮的眼瞳便毫无遮挡,眼中如同雪豹等待猎物,跃跃欲试的姿态也暴露无疑。
五条悟知道是谁要来。
——某个到处乱跑,经历奇特,让他和夏油杰千里迢迢找过来的家伙。
他本以为对方现在应该是被困在哪个地方,愁眉苦脸等着他们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间呢。
然而遇见鬼杀队的人之后才知道,那家伙果然在哪都不会简单,在这个世界居然又混上一个什么组织的贵客了。
现实与想象差距太大,让五条悟都不免颇为惋惜了,既看不到对方狼狈的摸样,自己救世主的英姿也没地方展现。
不过现在,那些东西都已经没关系了。
在终于领悟反转术式,又成功开发了'虚式,茈'的新招式后,他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那个他的了——他现在可是完全体的五条悟!
什么极恶诅咒师,什么盘踞咒术界的恐怖恶魔,什么山吹遥,一点不带虚的!
五条悟甚至颇有些得意洋洋地想:等那家伙过来他就要立刻拉着对方去打一场,好好让她见识一下五条大人如今的厉害,看她还能不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最强'这种称号,果然早晚是会被他拿到手的嘛!
光是想到这里,五条悟的尾巴都已经忍不住要翘到天上去了,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人的样子。看得原本在一旁垂眼沉思,回想着关于战斗,咒灵,还有无意间燃起火炎的指环之间关系的夏油杰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太幼稚了啊,这家伙。
对于五条悟的这种想法,夏油杰一直都非常清楚,也颇为无言以对。
他这位挚友对于打败遥这件事向来非常执着,能接受那枚指环并一路追到这里的原因,除了对方本身的好奇心和不想被落下的想法之外,他严重怀疑就是这份竞争欲在作祟。
而现在,看一眼五条悟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夏油杰都有些无奈了。开口提醒,试图给他泼盆冷水,“悟,我们过来是为了帮忙的吧?”
“帮忙也不影响老子跟她打一架啊。”对于夏油杰的话,五条悟立刻理直气壮回应,“老子为了她可是都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夏油杰:“……”
之前让你回去的时候你倒是愿意啊。
想起昨晚的那场战斗里,对方最后半身染血打疯了的样子,他都又要开始头疼了。
但没等夏油杰再开口,五条悟忽然蹭的就站了起来,一双蓝眼睛在灰色的夜幕中发亮。
在这个不存在咒灵的地方,仅有的几道咒力痕迹在六眼的视野里就更显眼了,让他更加能毫不费力地发现某个熟悉身影到来。
夏油杰也意识到什么,紧跟着站起身,果然在片刻后便听到脚步声自前方传来。由远及近,数道身影也慢慢映入眼帘——山吹遥就走在最前方。
然而第一眼看过去,却让他有些惊讶了。
对于夏油杰来说,不过是相隔了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但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和之前的差距未免有些大了。
黑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几乎融入这个时代的打扮。雪白的宽大羽织披在肩头,只有尾端的火焰纹路亮眼,侧手压着腰间的刀时,给人的感觉也似乎和过去有些不一样。
如果不是那张绝对不可能被错认的脸,他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可究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夏油杰却说不太上来。直到望过去的视线对上了同样抬起的目光,也看清了那张似乎面无表情的脸,他忽然就怔住了。
等等……?
一旁的五条悟没有发现半点不对,甚至都没等人走到就先一步冲到庭院去了,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终于过来了啊你这家伙!老子都等半天了,听说过我和杰弄死那只鬼的战绩没有?”
他活动手腕,嘴角的笑容逐渐咧到了一个堪称张狂的弧度,“告诉你,学会了术式反转的老子跟之前可完全不一样了,赶紧跟我比一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最强——”
那群人在庭院门口止步了,随后齐齐看向了那个恨不得被五条悟当场抓出来的女孩。在片刻的停顿后,她也一如五条悟所愿,一步步走出来了。
五条悟完全把这当成了同意的象征,立刻就摆出了战斗的姿势。自动运作的无下限精密防守,一个小型的苍都开始在手上凝聚蓄势待发了,亮得惊人的六眼锁定猎物。
然而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前方的身影却倏忽消失不见,在五条悟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再次捕捉的时候,人影骤然出现在了近在咫尺的位置,随后——“砰!”
她一拳头猛地朝五条悟脑袋上砸了下去,哪怕隔着无下限也硬生生让五条悟的头往下一栽,差点栽地里去。
力道正正好,懵逼不伤脑。
这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攻击方式让五条悟都震惊了,甚至没顾上生气,下意识摸着被打的地方看过去。骤然便对上了一双仿佛灼烧着怒气,鲜活得几乎不可思议的红色眼瞳。
对方看上去比他还要生气,一张漂亮的脸上冷得吓人,说话时几乎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五条悟,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死的吗?!”
……
玩家其实并不奇怪这两个人会被游戏选中送过来,说到底在这张危险的地图上,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就是来给死神送业绩的吧?
她也不想去思考他们为什么愿意来,可能是因为好奇心理,可能是为了解决能够威胁到他们地图的危机……也可能,就像游戏说的那样,是她所带来的改变。
但不论如何,玩家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群家伙因为她的原因死在这,可明明指环为他们提供了保命的选择,为什么不去选? !
那条提示守护者死亡,而后又半路撤销的消息,究竟是在说谁已经非常清楚了。
在那样的战斗里,在系统都差点认定死亡的情况下,这两个人怎么能断定自己一定能活下来?还是说已经准备好了玩家给他们收尸——死在鬼手上有没有尸体剩下还不一定呢!
然而面对玩家的怒火,刚被揍了一拳的五条悟在片刻的怔愣后,却像是完全没明白玩家为什么生气,不可置信地抱着脑袋,开始大声控诉,“喂!你干嘛!老子为了你特意跑这么远,不感谢就算了居然还打我,太过分了吧!”
还转过头告状,“杰,你看她,这家伙完全不识好人心啊!”
夏油杰安静如鸡地站在最后面,在玩家的视线冷冷瞥过去的时候默默别开了一点头,完全不肯吱声。
五条悟大为震惊,“杰,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想他说什么?”玩家冷笑,“你找死,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刚过来什么都没明白就往危险的地方钻,见到敌人之后明明能逃却偏要死扛,要是最后没学会新招式是准备就一起死在那吗?!”
“……”
“…………”
整个庭院一时静可闻针。
五条悟呆了片刻,正面对上这股怒火,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他的语气近乎古怪了,“你居然会担心这个……而且老子怎么可能死在这啊。”
要是他这条命这么容易丢,那群总嚷嚷着他的出生打破了整个咒术界平衡的老橘子,就不会那么如临大敌了。
后方的夏油杰开口了,叹气道,“悟,少说两句。”
他上前两步,脱离五条悟的遮挡,整个人完全出现在了玩家面前。
身体看上去没什么大碍,面色相较五条悟,却明显更苍白。
在学会反转术式后,虽然五条悟发明出的招式更恐怖了,但他治疗的效果却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不像天生术式反转的家入硝子一样可以治愈别人。
因此夏油杰的伤口只是被上药包扎好了,其他的不管是中了毒雾造成的损伤,还是身体上的受损,都只能靠自己来恢复。
他顶着这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却温和一如往昔,“遥,好久不见。”
玩家半点不偏私地同样横了他一眼,看过他头上的血条后,手上已经开始翻治疗药剂了,“你也是活够了?总监部的事情都不想管了,还是觉得那些安排给你的事都不重要?”
“它们很重要,但和你的安全放在一起,没有比较的余地。”
夏油杰半点没有反省的意思,目光柔和,表情却不动不摇,完全是另一种不听人话的代表,“我很高兴你愿意让我们过来,也非常庆幸能正好遇见,杀死那只鬼。”
“——否则的话,”他笃定道,“对上这个敌人的,一定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