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 闻吟初 10801 2026-06-30 07:31:26

“……我说,她其实想当反派很久了对吧?”

“看起来,咳,”夏油杰艰难,“是的。”

……

时隔两天后,乙骨忧太接到了一个任务。

准确点来说,是他和他的同期们,真希真依,狗卷熊猫等五个人一起。稀有的大部队出动,除了因为有其他任务要去做,抱怨自己居然被抛下了的枷场姐妹,整个咒术高专的一年级都出来了。

很奇怪,如果是太强的需要多人祓除的咒灵,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学生。如果是一般强度,又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人?

但由总监部直接下发的任务,显然是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胜任,负责他们的班主任五条老师也没有提出异议,显然认为这是很值得他们去见识学习一下的咒灵。

虽然总隐隐觉得不对,乙骨忧太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积极的大家一起去了。

任务地点在涩谷区的一处废弃大楼内,伊地知监督开车带着他们经过了很长一段路程,途径从偏僻到繁华再到寂静,终于抵达。

下车后迎面就是肉眼可见荒废的一条商业街,昔日密集的招牌早已失去了色彩,和这片区域一样灰蒙蒙地黯淡。两侧高楼也呈现出在时光下变得斑驳陈旧的模样,阳光照不进来,空气中似乎都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真依嫌弃地捂着鼻子伸手挥了两下,“涉谷竟然还有这种鬼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啊。”

伊地知先生咳了咳,掩饰似的,“当然是巡查的窗人员发现……好了,说正事。”

他严肃了一些,正色道,“经过咒具检测,这片区域共有三级及以下咒灵四只,二级咒灵两只,其余蝇头不计数。五条先生的意思是这里很适合各位实战训练,他希望各位能合作一起祓除此地全部咒灵,作为一次训练考核。”

真希“切”了一声,“这种地方摆出教师的架势还真是让人火大啊,不过——”

她眼镜下的目光已经雪亮起来,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与想展示什么似的神情流露在脸上,“正合我意!”

熊猫把头侧过去,一只爪子竖起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提醒:“两位,掩饰一下,掩饰一下,太明显了!”

狗卷棘:“鲑鱼。”

乙骨忧太看看眼前这片废弃商店街,又看看自己的同伴们,缩了缩脖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弱气说,“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激动啊……”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害怕吗?

光是听着里面的咒灵数量,站在这里的他就要腿发软了啊!

狗卷棘拍了拍他的肩膀,被衣领遮住一半的脸硬是能看出一点同情的意味,“腌高菜。”

“总之,任务大概就是这样,虽然五条先生说对你们不成问题,但还是小心为上,”伊地知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做好设下帐的手势准备,郑重道,“祝各位武运昌隆。”

漆黑的结界包裹落下,分割天地,商店街内昏暗一瞬。

在帐彻底形成的前昔,有人站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遥遥向他们望了一眼。

……

乙骨忧太一无所知。

入学高专几个月来,虽然他已经见过这场景几次了,但每次看见还是免不了紧张。

握住咒具太刀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周围的同伴们才勉强拾起了一点勇气,小声问:“那,那我们接下来要去挨个找咒灵吗?”

可惜同伴们给了他一个沉痛打击。

真希毫不犹豫道:“分开两队走,这么大的地方,得找到什么时候。不如分头行动,碰到解决不了的再发信号。”

她看了一圈,把妹妹分给自己,剩下三个凑成一堆。

乙骨忧太眼睁睁看着大部队拆散,安全感又少一截,欲哭无泪。

熊猫和狗卷显然也赞同这样的方法,乙骨忧太只好抱着刀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三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两边店铺蒙着昏暗绿色的玻璃墙倒断续映出三个少年经过的身影。

第一只三级很快在拐角处出现,拖着滑腻的长舌,没等乙骨忧太反应过来,就被狗卷用咒言控制,熊猫轻松上去祓除了它。

不远处很快也传来轰隆隆像是什么建筑倒塌的声音,很明显另一队也已经和咒灵交上了手。

至此为止,这个听起来就恐怖的任务还很轻松,乙骨忧太甚至刀都没拔出来。他慢慢放下了一点心,提起精神,跟着大家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只三级,埋伏在暗处,可惜攻击的前一刻先被咒术师的感知发现,再次被配合轻易祓除。

“喔,这是一只从食物难吃的负面情绪中生出的咒灵呢,真罕见。”熊猫挥开咒灵残秽惊叹道。

乙骨忧太没忍住:“那得有多难吃啊。”

“哈哈,毕竟是商店街嘛。不过说起来,一个地方通常不会聚集太多不同种的咒灵。”活动了一下身手的熊猫惯例向新手乙骨忧太解说,“毕竟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嘛,同种类的一个区域只会有一种,也遵循动物圈地盘的逻辑。”

狗卷点头,“鲑鱼。”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那这里为什么……”

“……哎呀,不过人类的情绪总是有很多嘛,繁华的地方也避免不了啦,”发觉放松失言的熊猫干笑两声紧急打断,刚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下一秒就神情一凛,“又一只来了,注意后面,忧太!”

“是……是!”

漆黑的庞大咒灵撞破玻璃扑向他们,肉眼可见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强大,一瞬间就将他们三个彻底撞散。

伴随着咒灵恐怖的身躯扩张,这场任务终于有了可以被称之为训练的强度,给予他们实实在在的威胁。

在一瞬间的猝不及防后,乙骨忧太把刀拔出来了,灌入咒力,像之前很多次训练的那样,在狗卷一声厉喝“别动!”落下后,趁着咒灵僵住的一瞬间,和熊猫一起冲了上去。

……

帐的边缘,某处高楼之上,夏油杰感受着手上咒灵又被消灭一只带来的联系切断,夸了一句:“这一届的学生也是不错的苗子啊,战斗时机把握得不错,和同伴的配合也很好。”

五条悟叉腰毫无谦虚自夸,“这不是应该的嘛?他们可是世界第一棒的麻辣教师五条先生教出来的学生。”

夏油杰完全忽视掉他的话,“嗯……遥也要出来了吧,就算是铺垫也够久了,不过你确定我们待在这里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因为特级过咒怨灵的原因,忧太对于咒力和残秽的感应一直不怎么敏感啦,放心放心,发现不了的。”五条悟不在意道。

“就算是这样,作为世界第一棒的老师,如此坦然看戏真的好吗?”夏油杰笑眯眯怼了一句,将手揣进和服袖口,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战场,在一片烟尘中捕捉到清晰的身影。

……

“轰——”

“忧太,小心!”

在他们的战斗正陷入焦灼状态时,后方天空骤然传来信号弹炸响的声音,是真希两人遇到强敌的示意,乙骨忧太分心一瞬,差点被咒灵的攻击抓个正着。

好在熊猫在另一边的缠斗已经稳稳占据上风,伴随着狗卷一声“炸裂吧!”,咒灵顷刻开始剧烈收缩躯体。

迎面一捧咒灵炸开的血肉铺天盖地撒来,乙骨忧太匆匆躲过。等他穿过这片紫黑色的液体,睁开眼就看见咒灵已经倒地,缓缓化为灰烬。

狗卷沙哑的声音咳了两声,熊猫还没解除獠牙外露的凶恶形态,乙骨忧太喘了两口气,来不及停歇,先急急喊道:“真希她们,我们去找她们——”

一时却没人出声。

风卷过整条商店街,吹来呜呜的声响,莫名的死寂笼罩。

熊猫和狗卷的目光一致落在他身后上方,面色近乎凝滞,在乙骨忧太逐渐流露出不安惊异的神情中,终于熊猫紧紧绷着的嗓音低声开口,“……忧太,来不及了,你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扑通两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一道轻飘飘地,甚至含着笑的陌生女音紧随其后,自上方响起,清晰传进所有人耳中。

她说:“很高兴见到你们,五条悟的学生。”

乙骨忧太僵着脖子缓缓回过头。

有人正站在二楼的位置,半面身体浸在阴影中,正垂眼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没有令人恐惧的,咒灵一样的狰狞外表,也没有任何怪异的打扮。相反,那是一个走在涩谷街道上不会有任何突兀,甚至还应当会吸引人视线的存在,本不该带给他们任何恐惧,可是……

他握刀的手不受控制手发起抖了。

可是前提,是要忽略对方近乎压迫感的气场,和在阴影中俯视过来的,那双错觉能让人闻到血腥味的红色眼睛。

更重要的,是刚被她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地上,大半身体浸透着红色,生死不知的一对姐妹——那是本该在另一边祓除咒灵,不久前刚发了信号的真希和真依。

“你,你是谁……”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开口,逐渐变大,变成了愤怒的喊声,“你把她们怎么了?!”

“冷静点,忧太!”熊猫和狗卷一左一右把他挡在了身后,绷紧了身体正面对上了突如其来的敌人。

敌人垂眼看着他们,却忽然笑了起来,仿佛感叹,“什么啊,你们不认识我吗?”

“极恶诅咒师,十年前差点掀翻整个咒术界的人,嗯,让我想想,还有盘踞的恶龙,地狱的恶魔——没人跟你们介绍过吗?”她好整以暇道,“至于她们,当然还有之后的你们,放心,没那么容易死,我留着你们可还有用呢。”

乙骨忧太愣神一瞬,想起来在自己被审判的时候似乎曾经确实听到过什么极恶诅咒师。

可那群人的态度讳莫如深,只是吐出这个称呼就齐齐沉默下来,让他完全没机会了解更多。

如果,如果是真的……

一旁的熊猫大声喊道:“你想用我们做什么?!”

敌人竟然有问必答,慢条斯理,“你们身上最大的价值,不就是五条悟的学生吗?听说他这些年长进了很多,咒术界的最强——没有十足把握能杀死他的诅咒师,当然只好把你们当成突破口了,作为交换代价的人质。”

她抬手一个个点过去,“一只手,一条腿,一个束缚,还有,作为立威的恐吓。”

敌人的手最后停留在乙骨忧太的方向,残忍地笑起来,“不过你还蛮有天份的,特级过咒怨灵持有者,就这么用掉有点可惜啊。如果想要转投诅咒师,我可是会非常欢迎的饶你一命。”

仿佛在她口中,现场所有人都不是和她相同的人类,只是可以随意取用的物件。

这一路所有的异样勾连成线,像一记闪电猛然劈落,雪亮白光瞬间贯穿黑暗迷雾。

“是,是你……是你让我们来这里的,”乙骨忧太的牙齿不受控制在颤抖咯咯作响,“任务是假的对不对,不是五条老师,总监部……”

“哎呀?”敌人像是为他的猜中讶异了一瞬,转眼重新笑了起来,赞叹,“我就说你有天份,好吧,你猜总监部又有多少人想要五条悟的命?”

“不管怎么样都去做梦吧!”敌人的尾音还未落地,熊猫抢先一步发出野兽的嘶吼,“棘,动手!”

话音还未落地,狗卷棘已经扯下了衣领举起喇叭,大喝:“别动——”

最后一个音节只吐露出一半,敌人却已经消失在原地,用力踏地如同一枚炮弹击出的熊猫一击同样落空。乙骨忧太的心一瞬间跳到嗓子眼,握紧拔出的刀疯狂转头想找到敌人在哪,心脏剧烈跳动下眼前大片花白。

在哪里,哪里,哪里——找到了!

敌人凭空出现在了毫无防护的狗卷棘身后,刚刚凝聚大量咒力发出攻击的咒言师已经说不出话了,而敌人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施力握紧一捏。

几乎令人错觉听见一声喉骨被捏断的咔嚓声,乙骨忧太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体慢慢倒下,迎面砸向地面,生死不知。

他耳朵里所有声音在某一刻通通消失,只转化成了尖锐的白噪音,重重搅进他的脑子。

熊猫咆哮着扑了上去,庞大的野兽般的身躯却被轻描淡写挡下。明明有着相距数倍的体型,可是在敌人手上,却仿佛真的变成了任凭摆弄的玩具,几下交手后就被旋身一记鞭腿重重击飞了出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连连撞塌了数面墙才停下,被掩埋在砖块废墟下在无生息。

他看见敌人“啧”了一声,脸上什至露出了一点无奈似的嫌弃,随手掸了掸衣袖,又重新看向他,“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胸口处心脏在用力跳动着,乙骨忧太从来不知道它竟然能跳得这么快,这么急,将所有血液泵向全身。滚烫的热意从心口烧向脑子,让他的眼眶通红,血丝爆出。

他重重喘息两声,握住了刀,摆出了曾被教导无数次的起手式,嘶哑的怒哮像是劈开胸膛自喉咙里撞出的,“你做梦——里香!!”

庞然大物自他身后撕裂空间而出,盘旋着拥向天空,又很快环绕于少年身侧,“忧太,忧太!”属于咒灵欢快的尖啸声响彻,诡谲恐怖的气息顷刻笼罩这片战场。

“我要,杀了你——!”少年的暴怒犹如火山轰然爆发喷涌,混杂着咒力翻涌不管不顾倾泻而下。

——特级过咒怨灵,诅咒女王,完全显现。

……

“……我说,她当反派为什么当得这么熟练啊?!”五条悟震撼。

“可能,是天赋吧……”

五条悟收回自己差点失控的表情,一言难尽片刻,同样不得不为这份天赋感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别说天真好骗的忧太,就算是知道真相的我都忍不住有点拳头硬了啊!”

“这句话最好不要在她……算了,”夏油杰无奈,“就算说了她估计也只会当夸奖。”

某个恶趣味的家伙,有些时候简直享受恐吓他人的感觉了,这次估计玩得也挺开心吧。

“不过,这场戏总算播到正轨了。”

玩家当初提起的计划其实相当简单。

既然束缚的源头在乙骨忧太本人身上,而他又因为心理作用无法传达解咒的心愿,那就逼一把。

堵不如疏,用同伴的生死,老师的安危,把他逼入绝境。要么就直面心结,彻彻底底解放特级过咒怨灵的力量,打败敌人。要么就懦弱到底,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发生。

当时的五条悟提出异议:“你怎么确定忧太一定会这么做,而且万一就算里香酱出来了也没用呢?”

玩家自信满满:“确定——热血漫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角一旦面对强敌开始爆种,那么不论什么对此时的他都不成问题了,懂不懂回忆杀的含金量啊!”

至于反派敌人,既要有足够的威慑力,又要是突如其来的危机,还得强大到至少能扛过诅咒女王的前期阶段,舍计划提出者的玩家其谁?

于是强硬说服所有人后,堂堂极恶诅咒师再度横空出世——

“不过这些人的演技,也就欺负忧太好骗,还会自动给她脑补了。”五条老师咂舌一句,还是没忍住锐评。

“至少现在一切都还顺利不是吗?”夏油杰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投过去,“现在就看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了。”

最开始听到这些安排的五条悟还很怀疑,“没听说反派总会被主角打败吗?你真的恢复到了能抗特级咒灵全力攻击的程度?”

当时玩家的反应是:“只是被ban了一段时间而已,又不是被削了,就算数值膨胀也没那么快吧。”

而现在的五条悟听着夏油杰的话再看过去,算是明白了,啧一声开始指指点点,“指环没带,连武器都换了一把普通的刀,估计也没准备开领域,完全是信心十足的大放水啊——”

“但放松警惕可不好,光凭这家伙稀烂的术式咒力运用,可不一定能压制住忧太。”

……

正如五条悟所说,玩家对于咒术界的一些常识,有关于术式咒力的运用,堪称一无所知。

什么顺转反转,结界术,黑闪,简易领域等等一概不知,全凭自己的理解在用术式,能掌握领域展开也有至少五成的功劳建立在游戏的引导上。

要光论这些,玩家说不定都不如乙骨忧太精通。

因为大部分,术式和咒力,对于她来说只是添头而已,完全必要深入去研究。能在她手上扛到最后的人,根本没有——

轻而易举格挡攻击,以力还力,应对轻巧得仿佛戏弄。

“里香!”

大喊声自右边袭来,那里还有着一线锋利的刀光,在愤怒的拼命中淬炼寒芒。另一道厉风在左边,伴随着血口獠牙和恐怖的撕扯,被驱使的诅咒女王带来灭顶的威胁。

玩家右手的刀轻易架住乙骨忧太的攻击,骤然借力翻身,刀芒横扫,左手压撑在诅咒女王庞大的身躯之上,咒力灌注——

“砰”一声闷响如同夏日骤雨前的闷雷,紧接着紫红色的血肉泼洒,咒灵尖利的惨叫传入耳膜。

曾经被咒术界绝大多数人闻之色变,在乙骨忧太眼里强大凶悍无比的存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落入了下风。与其一同的,还有绽放在他手臂上的剧痛,仅仅是他没能完全避开的刀风就已经锋利足以切开皮肉。

玩家已经脱身落地不远处,反手甩下刀尖沾染的血迹,饶有兴致,“太过浅薄平庸的怒火,可没办法烧到我身上啊,诅咒女王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她没急着动手,反而像是感兴趣似的开始闲聊起来:“我调查过你们的过去,一对可怜的幼驯染。一个因为车祸早逝变成咒灵,另一个同样被诅咒缠绕,从此脱离正常人的生活,被迫投入咒术界。普通人经历这么多不幸,恐怕早就想死了,而你,现在看起来活得好像还不错?我都有点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玩家微微偏了偏头,“不恨吗?恨身边的咒灵,恨驱赶你的普通人。你还把它当成你的朋友吗?如果不是,手握如此庞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加以限制,难道就不想报复?”

她含笑道:“报复那些逼迫你的人,比如——我?”

乙骨忧太收回紧紧抓在右臂伤口上的手,伴随着白光一闪而逝,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竟然眨眼愈合。

身形清瘦的少年苍白的脸垂着,被风浮动的发丝遮掩神情,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一开始,我也想死,可我遇见了五条老师,遇见了大家,高专的生活美好得像梦一样。里香也不是力量,我拼命努力学习咒术知识,就是想要解放她,让她成佛。”

“我不想报复任何人,因为里香,我已经犯了够多错事了,但是——”

他慢慢抬起了头,眼睛里聚满了浓重的,灰暗的绝望与破釜沉舟的色彩,“我会杀了你,绝对,你要为伤害我的朋友们付出代价!”

他一手握刀,一手伸向诅咒女王,“一起上吧,里香,用出所有力量!”

“忧太,忧太,不准欺负忧太——!”咒灵周身咒力沸腾,大声咆哮着,肉眼可见情绪汹涌起来。

咒力由负面情绪所产生,咒术师也不例外,在乙骨忧太走入情绪极端的情况下,玩家清晰看见了他身上咒力总量的暴涨,仿佛一片大海掀起了磅礴的巨浪。

这片海浪张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向她倾覆而来。

……

“忧太学会反转术式了,比我预想得还要快呢。”五条悟轻声感叹,又幸灾乐祸,“某个轻敌的家伙这下麻烦大了。”

夏油杰眉头皱得死紧,“遥一直没有挖掘自己的术式潜力。”

五条悟双手抱臂,绷带早就取下来了,毫无遮挡的灿然苍瞳直直望向那片战场,闻言忽然笑了一声,“我说杰,你还没搞清楚吗?我们根本没必要替她操心这个啊——轮战斗方面的训练和直觉,说不定我们都比不上她。”

“懒得深入去挖掘的原因只有一个,没必要,收益抵不上付出。”五条悟毫不客气点评,“说到底,她的术式本身就很鸡肋,能有现在的效果,只是因为拥有这个术式的人叫山吹遥而已。”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惊异而意外,但很快,这份意外消失,变为了一句喃喃低语,“有些术式让使用者留名,有些使用者,让术式留名。”

五条悟打了记响指,“ Bingo !通过自己特殊的咒力对其他能量集合体进行转化,或者说感染异变,将其变成能由自己控制爆炸的存在。听起来确实是很特殊,听起来也很厉害的能力。”

“但要知道,绝大多数咒术师都会用咒力为自己建立屏障防御,而咒灵作为以一个核心为源头凝结的咒力集合体,更没那么容易被外来咒力转化,那么想要快速提升术式,就必须达成两个条件——”

他竖起手指,“第一,足够庞大的咒力总量,能够支撑起转化带来的大量消耗。第二,破甲,如果突破防御障碍直接从内部进行转化,速度可就天差地别了。”

夏油杰:“……遥一直是喜欢打近身战的体术派。”

五条悟切一声,“没必要替她这么谦虚啦,杰。这家伙不一直是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的纯纯数值怪吗?这个术式落在她手上完全天生一对吧。”

近身战斗,伤到敌人的同时还留下了咒力感染,打到后面都不用再动手,一个响指就能瞬间解决。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用法了,何必再去钻研其他。

如果这样的术式真要钻研反转的话,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她过去当然没兴趣。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话题揪了回来,“还没出现变化吗,乙骨身上的束缚?”

“有哦,开始显现了。”五条悟总结道,“所以我说当反派不是什么好事啦,现在的忧太,可不好对付啊。”

……

哐然一声脆响,铁器摩擦声刺耳,刀与刀刮擦出激烈的火花。

玩家猛然施力,一刀劈开来势汹汹的攻击,正想回身击退咒灵,另一侧骤然传来一声厉喝,“不准动!”

是咒言,被乙骨忧太用术式复制而出的,属于同伴的特殊技能。

玩家身形一僵,竟然真的卡住了一瞬,苍白的巨大咒灵抓住时机,一爪落下猛地将她撞飞出去。

乙骨忧太的刀锋紧随其后而来。

可惜在一线雪亮裹挟巨量咒力破风落下的刹那,刀身也同时被冲击得破碎,玩家尚且没来得及意外,就见飞溅的碎片包裹的咒力一瞬间变为了浓重的黑色,乙骨忧太紧随其后的重重一拳同样如此。

一瞬间几乎避无可避,玩家也全然没动,反而惊异的,眼也不眨地盯着这道仿佛冲击空间的黑色闪电——这是什么?咒力转化为的力量,咒术师体术的运用?

为什么,会有一种如此奇特的韵律在这样的一拳中共鸣?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松开了手里的长刀,转而不进反退倏忽抬掌对上了这一拳。飞溅的破碎刀刃划过两个人的身体,血色溅出,气浪冲击卷起尘土纷扬。

地面几乎留下陷落的脚印,没被击退的玩家反握住乙骨忧太的拳头,同样的一拳以分毫不差的力度破开疾风落在他身上——黑色闪电再一次重现!

狂风席卷过街道,乙骨忧太倒飞出去,被咒灵里香嘶喊着接住。

“有意思,看来我还是小瞧了咒力这种东西的玩法。”玩家甩了甩手,双眼灼然,盯住乙骨忧太的目光仿佛看见了猎物的猎人,“你果然很有天份啊,难怪悟那么看重你——”

“忧太,忧太……我要杀了你!”巨大咒灵的发狂的吼叫声响起,打断了玩家的话,也打断了差点上头的情绪。

猛地想起自己还在演戏的玩家猛然收声,咳了咳,重新摆出反派的姿态,看着躺在咒灵保护下的少年,“不过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我留下你也没用了。”

玩家抬起手,感受着不久前打出那一记特殊攻击时的状态,指尖缓缓凝聚出自己特殊的咒力,逐渐越来越庞大。

扩散,延时感染的术式,假如反转,那会是精缩一点,瞬间引爆?

“干脆用你试试新招式吧,等杀了你,我也该带着那些筹码去找五条悟了。”玩家居高临下道,“你去地狱先等他们好了。”

乙骨忧太撑着咒灵的手站了起来,明明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反转术式修复,面色却依旧苍白得可怕。

他没有看玩家,仿佛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并不存在,而是转身轻轻拥住了咒灵巨大的身躯,缓缓阖眼,搭在獠牙旁的手上,一枚戒指烁映着微光。

“里香,我没有办法了……”他低低地,温柔地开口,“就这一次,再帮帮我好吗?”

“只有这一次了,打败敌人后,我就跟你离开。无论是我的心,我的生命,我的爱,都奉献给你……”怀着全然的柔软与歉意,他轻声道,“里香,我爱你。”

轰——

这样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落下,却竟然有着出离恐怖的效果。磅礴如海的咒力再一次沸腾,逐渐拔高,拔高,直至遮天蔽日。

“忧太,忧太,我最最最喜欢忧太了!”咒灵狂喜的尖叫响彻云霄。

“?”玩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仿佛被重塑了世界观,颇为震撼喃喃,“原来要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纯爱吗?原来纯爱还有这样的力量?”

“谢谢你的称赞。”乙骨忧太转过身来,脸上全然是赴死的平静与坦然,他抬起一只手来,咒力同样在手边凝聚出全部的力量,“如果要下地狱的话,就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吧——”

两股咒力轰然相撞,溢出的风浪将四周建筑碾为平地,卷起无数尘埃废墟,狂龙卷般模糊这片天地。

直至一方不敌,咒力连同本身一起被摧枯拉朽般吞噬摧毁,连同近百米的街道一同化为了灰烬。

……

“——束缚在松动了。”

五条悟一合掌,转头看向出现在天台角落的玩家,夏油杰已经大步冲了过去,看见出现在面前的人身上没什么伤才彻底松了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下去,又是平时得体的总监部负责人模样了。

只是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叹气,“身涉险境不是好事,倘若刚刚乙骨的攻击一旦打中……”

通过锚点瞬间转移过来的玩家不以为然,“我想走难道还有人能留住我吗?没必要担心啦,对了——”

玩家期待地看向五条悟,“怎么样?”

五条悟几步迈过来,笑出一口雪白的牙,竖起大拇指,“演技非常烂,但本色出演,所以效果超级好!”

“?我问的是这个吗,等等,你在偷偷骂我吧!”

“明明在夸你简直就是为反派而生的啦!”

虽然他们刚刚看到最后,一场战斗中两个人都无师自通黑闪和反转术式,没忍住感慨的都是:虽然看起来很像反派,结果某个家伙内核还是少年漫主角啊。

玩家冷哼一声:“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夏油杰收回自己放在商店街当理由的几只剩余咒灵,又放出魔鬼鱼,玩家和五条悟立刻默契跳了上去,咒灵盘旋一圈,带着三人径直往商店街落下。

另一边,乙骨忧太脱力跪坐在废墟之上。

敌人死了吗?他不知道,只是放眼望去,他的前方已经空无一人,能供他在竟然真的打败了那么恐怖的敌人中怀疑着后怕。

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先撑着手想要爬起来去找自己的同伴们,大家都受伤昏迷了过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几次费力都没能爬起来,乙骨忧太身体逐渐颤抖,直至忽然,前方有熟悉的脚步声向他跑来,大声喊道:“忧太!”

肩膀处一重又一轻,有人把他提了起来稳稳放在地上,乙骨忧太红着眼睛抬头,看见就是熊猫脏兮兮但和过去一样的笑脸。左右两侧,真希,真依,狗卷三个也都站在那,都向他扬起了笑容。

“你们,你们都没事……太好了!”他的眼睛迅速模糊起来,近乎喜极而泣。

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他猛地抓住真希的袖子,焦急道,“对了,你们是不是还受伤了,身上好多血,我用反转术式给你治疗——”

真希不太自在地别过了头,咳了一声,“不,不用了,不是血。”

乙骨忧太像是没理解这句话,愣愣看着同伴们,费劲地转动僵硬的脑筋。

真依尽量面不改色道,“是红酒啦,山吹大人带来的珍酿,和血很像吧,认错也不怪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把视线移向熊猫和狗卷,“那你们被打晕……”

被他看着的一人一咒骸纷纷移开了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半晌,实在不好意思欺负老实人,熊猫终于抓着后脑壳心虚道:“其实我没有伤得那么重,山吹小姐动手控制了力道,棘也是,被掐晕了几秒就醒过来了。”

这下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了。

但没等乙骨忧太睁大眼说什么,众人的目光先一步纷纷落在了他身后。

罕见安静的咒灵里香就呆在那,在众人的目光中,褪去了狰狞外壳,重新变回了那个漂亮的人类小姑娘。

“……里,里香?”

……

“之前还没问,你为什么确定这样做,忧太和里香之间的束缚就一定会解开?”

从高楼外下落的风声猎猎,吹散了五条悟的话,好在玩家的听觉够灵敏,闻言转头看向他。

“禁止说什么热血漫游戏定律!”五条悟强烈抗议。

“好吧,”玩家只好思考了片刻,旋即正色道,“正如你所说,这对孩子年少相识,既然里香如此喜欢这位乙骨君,甚至约定了长大后要嫁给他……那么,只要乙骨君想要解咒,想抛下过去往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她就绝对不会拒绝。”

玩家给自己点头,继续道,“而这位乙骨同学,你也知道,束缚的掌控权从一开始就在他身上,只是他原本没有想明白而已。而且现在有你们陪着,他显然也是想活下来往前走——综上所述,没有风险。”

然而一长段话结束,却没人吱声,直到玩家奇怪地看着他们,“嗯?”

“……喂,剖析认真的都有点不像你了啊。”五条悟面色有点扭曲。

“这是什么经验之谈吗?”夏油杰同样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记忆显然都开始翻涌十年前的事了。

玩家疑惑:“是你们让我说的。”

她望向下方正在解咒的场面,语气甚至有点欣赏和纯粹赞美:“而且只是正常的推测而已,知不知道什么叫纯爱啊。”

五条悟:“……”

夏油杰:“……”

“——你最好不要学这种纯爱!”x2

……

纷繁咒力化作雪白光点飘散,升入无垠碧空。帐不知何时已经解除,所有的过往,痛苦,纠葛,回忆都再无遮挡,伴随这阵咒力化作的春雪飘扬无踪。

乙骨忧太跪坐在地上,还保持着抬手环抱着什么人的姿态,怔怔地仰头望着这一幕,直到一声清脆的鼓掌骤然响起打破宁静。

“恭喜,忧太,成功解咒了。”

他回过神,转头看着一行三人正向他们走来,忽而出离沉默了。

五条老师,夏油老师,还有……那个不久前才和他打生打死的敌人,山吹小姐。

对方如今正站在两位老师中间,带着笑意注视着他们。晴朗灿烂的阳光落在身上,什么反派气质,庞大阴影恐惧都消失无踪,看向他们的目光甚至带着一点长辈似的赞赏。

真希和真依已经快步迎上前去了,走到面前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勉强矜持了一下才问道,“您有看到我们祓除咒灵的样子吗?”

“看到了。”山吹小姐却不吝夸奖,一手一个拍了拍她们的头,“非常不错哦,战斗配合得也很好,不愧是双胞胎姐妹啊。”

于是她们两个就真的像是被夸奖的孩子似的,按捺着激动,不太好意思似地在这位明明看上去根本没大几岁的长辈面前低下头,从乙骨忧太的角度,甚至能看清她们脸上泛起的红晕。

乙骨忧太:“……”

“喂喂,这种敬仰你们是什么时候能给老师我啊。”

五条老师对着这一幕刻意装作不服气的模样,转而又笑了起来,拍拍手,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呢,是老师的朋友兼上司,大家应该已经都认识了,嗯,除了忧太!”

夏油老师嘴角抽了抽,试图制止这种欺负老实孩子的行为,“悟,别闹了。”

乙骨忧太却终于在此刻把僵硬的脑子全部转过弯来了。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答案已经这么明显地摆在他面前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这位山吹小姐是五条老师他们请来的外援,刻意演了一场逼迫他陷入绝境从而解咒的戏。

忽然知道这样的真相,即便结果非常好,即便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他,但某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垂下了头,感到有些脱力。

熊猫和狗卷非常迅速扶住了他,担忧地晃了晃,“忧太,你没事吧?”

乙骨忧太摇摇头。

五条老师忽然凑过来,推开墨镜看了一眼,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对着对着那位山吹小姐大声,“就说你当反派的天赋太强啦,都给忧太留下心理阴影了,以后恐怕看见你都会害怕吧!”

乙骨忧太:“……”

等等,那还不至于——

山吹小姐嗤之以鼻,“反派怎么你了?”

五条老师控诉:“你不是号称绝对能解决他的心理问题吗,庸医,我的学生要是晚上做噩梦了,我可是会去找你的哦!”

乙骨忧太:“……”

越说越过分了啊。

“你就说问题有没有解决吧。”

“但又有新问题了啊!”

“你好烦,我都没问你要任务报酬,难道还妄想售后服务吗?”

“好哇,竟然还想要报酬,这就是你对待家族成员的态度吗?太过分了!有对那个谁五分之一好吗?!”

乙骨忧太:“。”

虽然五条老师之前就很活泼了,但能活泼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人忍不住惊讶。

这位山吹小姐,想必一定是他们非常要好的朋友吧,因为有着过去同行的经历,才会让两位老师显露出如此放松融洽的姿态。

刚刚的抵触情绪不知何时忽然消失无踪,乙骨忧太站直了身体,冲老师摇摇头说,“我没事,五条老师。”

“那你做噩梦——”

“绝对不会!”

五条老师不知道为什么颇感遗憾似的咂咂舌,“好吧。”

乙骨忧太又将目光移向老师旁边,忍住还是有点想避开的冲动,低声道:“谢谢您……”

“不客气。”对方很快接话,语气轻快,笑眯眯道,“毕竟你是悟看重的学生嘛,对了,有兴趣跟我聊聊有关于纯爱——”

夏油老师猛地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强行挡下后面的话,依旧面不改色冷静道,“你就当没听见,她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

山吹小姐显然还想挣扎,然而很快就被下一句话说服:“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说想早点回并盛吗?”

五条老师幽幽补充道:“我猜你是背着那个谁过来的吧。”

山吹小姐僵硬一瞬,若无其事改口,“谁说的,不过我确实该回去了。”

夏油老师也转过头看向他们,“你们今天都辛苦了,伊地知在入口等着,先回高专吧?”

天边太阳走过一段距离,而离他们最开始走进帐,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如今再次走出,却恍如隔世。

乙骨忧太和同期们走在老师后面,挨个回答着大家的关心,说出自己解咒后的感觉,迎着阳光,慢慢也开始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只是目光触及某个身影时,还是忍不住垂眼偏移避开,让残存的冷汗被吹干。

直到彻底走出废弃商店街入口,乙骨忧太抬起头,才在不对劲中忽然发现,除了伊地知监督外,路边竟然还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有一个陌生的棕发西装青年正站在车边,目光准确地落向他们这边,目标明确。

等等,这是谁?为什么向他们走过来了?

乙骨忧太愣愣地看着,看见对方停在某个人的身影前不动了。

呃……

他看见某个不久前仍被他惧怕的身影,在肉眼可见的僵硬中,抛弃了假装不存在的妄想。以某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理直气壮迎了上去。

棕发的青年显然一清二楚,却没有拆穿,向众人颔首致意后,两人相携离开。

在五条老师阴阳怪气的“啧”一声,夏油老师的假笑,和身边的同期们震惊之后的窃窃私语中。乙骨忧太看着这一幕,却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对方在大战的最后关头看向他和里香时的神情,像是在扮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真实。

原来如此吗。

那一刻仿佛为他们而动容的反派,是否其实,也想到了自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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