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近来一段时间,咒术界处于一直紧绷,却又莫名酝酿着某些风雨欲来的气氛中。
无论是总监部,御三家,抑或诅咒师群体中,都有人将精神绷到了极点,风声鹤唳,草木皆惊。
不知情的人大约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有经历过十年前那场近乎大洗礼的灾难,从中活下来并且记忆深刻的人,才清楚他们到底在为什么而紧张。
初次得知某位可能再次苏醒的时候。
埋藏在总监部的下属战战兢兢将消息传回,几大咒术世家与总监部咒术联盟的一些人齐聚一堂,下达沉重的定论。
往昔恐怖的魔鬼恐怕将再一次统治咒术界——有夏油杰和五条悟那两个派系的人在,这一次大约还会更容易吧。
在这两人数次前往国外,毫不遮掩行踪,几乎用行动证明了某个推测的确定性后。
这些人再次聚在一起,痛心疾首。
极恶诅咒师又一次卷土重来,他们却和过去一样无力招架,只能坐视灾难来临。
某位现身的照片被派往意大利的下属冒死拍下传回,看着那个肉眼可见比过去更强大,更不可直视的存在。
众人又一次聚首,痛彻心扉。
毫无疑问,这就是本人,无可否认,无从挣扎。
时隔数十天,当对方真正落地霓虹,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沉默聚集,目目相对。
已经没有办法了,山吹小姐的回归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又何必再妄图去做无畏的反抗。难不成是想十年前的灾难再次从自己家族爆发吗?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啊。
时隔转瞬几日,五条和夏油前去接待了一个人的消息清清楚楚传回。
当天,家主与高层们正襟危坐于总监部,神情绷紧,仿佛等待检阅的下属。
山吹大人时隔多年,定然对咒术界的许多事物陌生了,这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好时候啊。假如看到他们这十数年虽然说被迫,但到底也战战兢兢干了多年活的份上,即便是山吹大人也不能不动容吧!
有山吹大人再次降临,统治她忠诚的咒术界,这是咒术师们何等的幸运!
然而他们肃坐半天,没等到任何动静,再一打听,山吹大人并没有来到京都——他们一行人直奔东京某不知名住宅探亲去了。
众人:“……”
中途探听消息的人被六眼发现,五条很嫌弃让人传话:没事干就去多祓除几只咒灵,老橘子演大河剧没人想看。
众人:“…………”
何等耻辱! !
东京咒术高专,家入硝子医生对此同样做出评价:“这群人真够闲的,夏油没给他们派够任务吗?”
从京都赶来东京高专的庵歌姬轻咳一声,“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十年前那场噩梦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
不过这场暗流涌动波及的也只是那些上层而已,普通的咒术师或辅助监督最多不过察觉到一些氛围的不对,一些初入咒术界的新人更是无知无觉地和往日一样。
例如乙骨忧太。
时日天气晴朗,春日的风越过长长石阶与朱红色鸟居,吹过沿途树木繁茂的枝叶林梢。
位于偏僻郊区山里的咒术高专,与不便利的交通成反比的,大约只有这里与老派建筑交织的自然景色。
午后时分,一年级们正在室外的训练场上锻炼。
相比十年前,如今的高专学生人数显然有了很大突破,据说前两年的一届入学人数甚至高达了十一人。
虽然最后大部分也只是成为了普通的三级咒术师或是辅助监督,但也不可谓不算大进步了。
从另一个方向来看,据说咒灵的数量往往与咒术师们的实力相关联,其中存在着某种平衡。而如今在咒术界逐渐成规模的强呼应新任务机制下,人员逐渐充裕的咒术师们应对越来越从容,由咒灵造成的危害事件数量也在逐渐降低。
再加上十年前似乎由于什么被封印,整个世界的咒力总量都下降了一截。此消彼消,虽然人类的负面情绪永远也不会消失,但至少如今,咒术师们说不定真有望迎来大批量圆满退休的年纪呢。
这一届入学咒术高专的共有七人,绝大部分都是家系,或是附属学校直升上来。如果说现在还有遗落在外迟迟才被发现的小咒术师,反而是稀罕事。
例如乙骨忧太。
身负特级过咒怨灵的乙骨忧太是几月前的一场咒灵袭击事件中才被发现的,作为该流血事件的主角,他本该被定罪处刑。但最后却幸运地被两位老师保下,成为了高专一年级插班生,姑且还算适应了新生活,如今正为解除自己身上的诅咒,解放青梅里香而努力中。
话是这么说,但当现在他握着木刀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自己莫名有些不对的同级们时,还是免不了感到迷茫。
左右看看,跳过正在和熊猫低声谈论着“那位大人”,总觉得情绪似乎分外高涨的真希真依姐妹。跳过自顾自走在一起,正抱怨着“夏油大人为什么是和五条老师一起去,为什么不能带上她们”的枷场姐妹。他最终还是默默凑到了同期狗卷棘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无法正常交流的咒言师狗卷严肃开口:“鲑鱼。”
乙骨忧太一惊一乍:“那她们说的又是谁,难道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了吗?”
狗卷棘郑重道:“金枪鱼蛋黄酱!”
刚从后方向训练场走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的黑发刺猬头少年扭过了头,默然无言扶额。
好在他的出现显然打破了局面,听见动静的禅院真希猛然回头,锐利双眼顿时一亮:“惠?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应该在家——”
妹妹真依接过了她的话,眼睛同样发亮:“难道你要带我们过去见那位大人吗?!”
惠残忍打破她们的幻想,“不是。”
二人的表情同时消失,“那你过来做什么。”
虽然作为预备入学的下一届,他过来也没什么问题,但谁会总想跑未来要待好几年的学校串门,更何况还是这种时候——那位被大半个咒术界都战战兢兢等待着的大人此刻就在他家吧,这家伙不好好随行招待,跑出来干嘛?
枷场姐妹和熊猫等人也探出了头,乙骨忧太不明就里“欸?”了一声。
惠忍住回头看一眼某个地方的冲动,停顿片刻,表情一时难以言喻,艰难道,“就当我是出来躲一躲的吧。”
躲什么,别人想见都见不到的人吗?
禅院姐妹:“……”
这对曾在幼年时切身被一场席卷过御三家的风暴途经,从此被拉起脱身泥潭,而因此一头扑向新道路大步想要追随风暴的姐妹,阴森森面色扭曲瞪了黑发的刺猬头一眼。
眼中冒火地写满了一行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惠:“……”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原本从今天早晨开始,他整个家里的气氛都是欢欣的,用甚尔的话说:“那个小鬼终于要把自己之前说的话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她今天过来和你见面,让你不用担心她了,还有,”
他牙酸似的补充:“带着她那个男朋友,来给你看看。”
“真的?怎么不早说!”妈妈似乎高兴地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在家里来来去去转了几圈,似乎总觉得哪里都少了一点,最后风风火火拎着丈夫和儿子直奔超市,“甚尔君,中午多做一点小遥喜欢的菜吧,还有小遥的男朋友,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甚尔“哈”一声冷笑起来,“管他吃什么。”
然后当场被妈妈制裁:“不要耍这种孩子爸爸一样的脾气。”
他们从超市拎了大包小包的食材零食等等回家,彼时的惠跟在后面提购物袋,表面冷静,心里却同样在翻腾着不清楚是紧张抑或忐忑高兴的复杂心情。
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控制不住喜悦的情绪,转过头向他笑着说:“说起来,小惠上一次见到小遥还是在四岁的时候吧?转眼过去了那么多年,小惠都长成大孩子了,还记得小遥姐长什么样子吗?”
妈妈碎碎念地说:“小时候她经常喜欢逗你玩,还有什尔,有时候简直要听你们一天告三回状了。”
惠仍然一副冷酷少年的模样,点点头,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妈妈先控制不住了,带着笑容的眼睛里渗出一点泪光来,“……哎呀,其实我都快记不住小遥过去的模样了。”
爸爸大约是在安慰妈妈,毫不客气道,“你们前段时间不是通讯过了吗,那小鬼完全长变了个人,记住之前的样子也没用吧。”
于是再次被批评:“这怎么能一样呢,当然要记住孩子每个时候的珍贵样子啊!”
父母都把头转了过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只留下惠面无表情叹了口气,无声续上没说完的那句话:记得。
或许是因为咒术师的天赋,抑或智力遗传还算过关,他算是年幼早慧的那一类人,至今都记得很小起就发生的许多事。
比如小时候妈妈抱起他时怀抱的温度,比如甚尔不负责任的奶爸日常,比如……一个不经常过来,但每次来妈妈都很高兴的,被他叫做姐姐的人。
这就是他印象里的家庭构成。
小时候的惠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慢慢地,随着十影法术式的觉醒,甚尔也越来越懒得在他面前隐藏秘密。关于咒术师,关于禅院家,关于这位小遥姐曾做过的事……到后面大约他知道得比妈妈还要多吧。
惠还记得有一次,那位禅院直毗人老先生来找甚尔的情景。
当时那场见面结束后,甚尔回到家里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忽然望着天花板没头没尾说:“本来还打算你要是觉醒了术式就把你卖回禅院家。”
他说着,懒洋洋地笑了起来,“现在好了,哪怕想当家主,去找你小遥姐撒个娇说不定就能做到。”
那时的小惠没听明白,疑惑问:“什么?”
甚尔语气平静下来,“意思是,随便怎么长吧。哪怕觉醒了家传术式也没关系,禅院家不会再有能力去妨碍我们了。”
他偏过头,语气随意,“对了,禅院这个姓氏不好听,佳织也不喜欢她的姓,你想要什么姓氏吗?”
“——小惠,快点,到家了!”
妈妈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
惠快步追上去:“来了。”
在家清点购物成果的时候,本来还在担心食材会不会买得太多了,结果等人到了才发现实在多虑。
门铃响起,靠近门边的惠最先反应过来。然而一拉开门,率先迎接的是一个宽阔怀抱,五条悟哈哈大笑着猛地搓住了惠的脑袋:“这么热情地欢迎我吗?五条老师真是受宠若惊啊。”
惠:“……”
再次进门的是夏油老师,笑眯眯道:“不是来迎接你的吧,悟,太没距离感可是会被学生讨厌的。”
旋即第三个人还没走进来,妈妈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惠从艰难探出的视野里只能看见被妈妈用力抱住的一个身影。对方安抚似的拍拍妈妈的背,语调轻快飞扬:“佳织姐姐,我好想你!”
最后一个,手上拎着花和礼物的,笑容温和的棕发青年,大约就是她说带来给妈妈看的男朋友吧。
整整齐齐四个人,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甚尔当场啧了一声,很不客气道,“五条夏油?你们来凑什么热闹,蹭饭吗。”
眼睛上蒙着绷带的白发青年闻言立刻揽住了惠,理直气壮,“这不是家庭聚餐吗,难道我们不是你们家庭的一员?我要和佳织姐姐告状了哦!”
说着他又神采飞扬凑过去,“可以点菜吗?有没有饭后甜点?我要吃黄油土豆!”
夏油杰提醒:“悟,黄油土豆不是甜品。”
甚尔没好气白了他们一眼,“少得寸进尺,都没有,不爱吃就滚。”
在他们吵吵嚷嚷的背景音,小遥姐和她的男朋友已经和妈妈完成了介绍,进入了嘘寒问暖的阶段。并且在前两个家伙的对比下,充分展示了自己谦逊守礼,温和从容的姿态。
……真惨烈啊。
惠刚默默这么想,就已经被发现存在。明明在记忆里已经是长辈,可如今见面却似乎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的人从妈妈怀里松开后,就视线移了过来,目光明亮,张口就是仿佛长辈逗孩子的一句,“小惠!还记得我是谁吗?”
惠:”……”
惠:“小遥姐。”
“竟然真的还记得!”对方非常惊喜地夸了一句,先是满脸自家孩子真聪明的骄傲点头——这人对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有多深是完全没有觉悟吗——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连连摇头,纠正道,“不对,是小姨!”
惠冷静地:“……小遥姐。”
小遥姐大感颓败,“小惠,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都说叫错辈了啊。”
对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货真价实地担忧了,“难道还没学会关于家庭称呼的内容吗?”
一下子什么紧张高兴之类的心情都死了,只剩下无言以对。
但除此之外,还有丝丝缕缕想要笑起来的情绪薄薄升起,让他也忍不住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他的家人还是他的家人,纵然样子不同,其他却没有丝毫改变。
……但是说真的,一个能在称呼上都能纠缠那么久的幼稚家伙,再听听高专的这些前辈们一口一句的推崇,想想五条老师偶尔兴致勃勃提起的笼罩整个咒术界的阴影,真是难以想象。
而至于他为什么要在这个下午时分跑来咒术高专——
惠的记忆艰难从中午热闹的,几乎有点吵闹的餐桌上移开。从甚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对小遥姐带回来的男朋友阴阳怪气,五条老师煞有介事地捧哏,又被妈妈一视同仁不赞同制裁的场景转移——话说温和派这么讨妈妈喜欢吗——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一点正事。
五条老师说:“来都来了,要不要趁有空去看一眼我的学生?其中有一个孩子很有意思哦,被自己的幼驯染诅咒了,我正想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替他解咒呢。”
夏油老师含笑说:“悟的意思是,太深的感情有时候反而会变成诅咒哦。”
小遥姐:“……”
小遥姐:“我说你们两个,会不会太明显了。”
五条老师一本正经,若无其事,“有吗?我觉得很隐晦啊。”
男朋友拉住了看上去很想揍五条老师一拳的小遥姐,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过来看看。结果就是变成了惠打头阵,而那群人——
惠再一次忍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看某个地方一眼的动作,眼神死地点头,认下了自己编出来的话。
真希磨牙:“好让人火大,你这家伙,是吃饱了就来饿肚子的人面前炫耀吗?”
真依冷笑:“没准臭脸其实也不招大人喜欢呢。”
枷场姐妹一唱一和嫌弃:“傲娇和高冷现在都退环境了吧?”“是的,没市场了。”
惠冷静道:“并没有,她很喜欢我。”
话语一出,全场寂静,熊猫猛地捂住了眼睛,冒死压低了声音提醒:“惠,犯众怒了啊!”
狗卷警觉:“腌高菜。”
乙骨忧太还在状况外,“……发生什么了,等等?我们为什么要一起逃跑啊,这是新的训练方式吗?!”
……
“真热闹啊。”
“是吧?这就是少年们不容剥夺的青春哦。”
不远处,隐藏了咒力波动的一行人如此感慨。
“话说怎么样?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吗?”五条悟尾音轻快扬起。
玩家注视着训练场上追逐的一群人,目光上移,定在其中那个单独穿着白色上衣,动作最慌忙的少年头顶上。
夏油杰和沢田纲吉一左一右站在后方,同样想那边望去。
玩家对着那串长长的头衔发出了思索的声音,片刻后不确定地扭过头,问五条悟,“你的眼睛难道没看出来吗?”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的随身咒灵,应该是被他诅咒出来的吧?”
这个判断一出,夏油杰先讶异了一下。
“这样吗。”五条悟却像是早有猜测,此刻才确定下来,“我之前当然是有过这种猜想的啦,毕竟里香酱成为咒灵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但去查忧太出身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所以暂时只能僵持在这里——如果真的是因为忧太,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呢,问题也就在这里。”白色大羽毛球笑眯眯摊开手,“明明是由忧太开始的诅咒,掌控权却不在他手上,甚至本人也不知情,因此他本人的解咒意愿反倒无法传递给里香酱。”
五条悟忽然握拳砸掌,语气非常刻意地雀跃,“伟大的山吹大人一定有办法吧?”
玩家:“……”
玩家由衷感叹:“你当老师还真是当得有模有样了啊,悟。”
但思考一下,玩家还真有个算不上把握的方法。
“好用的游戏道具暂时是没有了,但有个方法倒是值得试一试。”玩家信心满满竖起大拇指,“首先,先演一场戏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