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产屋敷耀哉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他决意以自己为诱饵引出鬼舞辻无惨,同时给珠世创造机会,让她能成功将研制好的药剂注入无惨体内。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提前放松了对于自己的宅邸的保密,有意将位置透露出去,又在地下埋入了足以将整座宅院炸上天的炸药,只等着无惨上门。
这场的等待持续了一段时间,中途不知为何他的诅咒忽然开始加速蔓延,甚至到了连道具都压不下去的程度,只能卧床不起。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的身体,产屋敷耀哉也一度怀疑过自己能否支撑到鬼舞辻无惨的到来——好在,或许是经过几天的观察,鬼王确定了这座产屋敷宅邸没有足以威胁他的强者存在。
于是,在一场雪夜中,他终于现出了身形。
时值深夜,月色冰凉,雪落无声。
天边夜幕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色调,大地反射出薄薄一层的霜白辉光。产屋敷宅邸内并未点灯,雪色已足够将其中发生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玩家安静站立在屋檐之上,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白,正垂眼注视着下方缓缓走入宅邸的身影,身边是同样无声伫立的兰波。
他们身上都贴着珠世的同伴愈史郎以血鬼术制造的隐身符纸,此刻收敛起气息,便几乎隐匿在雪中,仿佛等候猎物踏入陷阱的两位老练猎手。
鬼医珠世小姐,和唯一清楚主公所有计划的岩柱同样潜藏在暗处,悄无声息,随时预备着动手。
整片世界中,除了鬼舞辻无惨的脚步声,一时只剩下宅邸之外的树叶摇动哗啦作响。
那是群鸟在四散飞起,鎹鸦们扑入丛林,羽翅破开风声。它们在看见恶鬼身影的那一刻时便如同一只只利箭射出,向众柱传递着'产屋敷宅邸遇袭'的消息。
主公决心将自己的死亡作为人类反攻恶鬼的号角,便也确定要将这场死亡的作用最大化……他要将他的死亡,变成鬼杀队众柱对无惨最具象化的仇恨。
雪花依旧在飘落。
玩家听见主公大人正在和鬼舞辻无惨交谈。
产屋敷一族和鬼王纠缠了千年,几乎将他的名字刻入了血脉中,今晚却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会面。
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亦或许是真的有许多话藏在心里,想要对罪魁祸首说出。
产屋敷耀哉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坐起来,难得精神了一段时间,和鬼舞辻无惨说了很多事情。
他说起产屋敷一族和无惨的纠葛,他们代代传承的使命和诅咒,说起无惨想要永恒延续自己生命的目标,和自己认知中的永恒。
他说起被鬼杀死的人,这个世界对于恶鬼的仇恨,以及,他早已准备好的面对的死亡。
院落中,白发的双胞胎女童拍打皮球,唱起天真而孤寂的童谣。
广间内,说完所有话,甚至还能对无惨露出微笑,感想对方有耐心听的产屋敷耀哉断断续续咳嗽着,鲜血自七窍滑落,已到强弩之末。
玩家闭了闭眼,五感在安静的夜色中蔓延开,在捕捉到数道急奔靠近的脚步声同时,也仿佛听见炸药被点燃那一刻的细响,随后——
“轰!!!”
磅礴的火光几乎同一时刻自整座宅邸爆发,巨量的热度融尽霜雪,卷起尘埃浓烟,一刹那冲击向四面八方!
这是足以物理毁灭所有人类的恐怖力量,它平等给予位于爆炸中心的一切存在消亡。在这样的烈火与冲击下,人类连骨灰都不会剩,哪怕连自愈力惊人的鬼王,也在如此力量下被烧成了一团焦炭。
耀眼的金色辉光却倏忽亮起,几乎在这片烈焰炸开的前一瞬,数个小型亚空间方块扩张开足以遮蔽几条人命的大小。它们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着,被无数废墟掩埋,被火焰灼烧,却始终不曾碎裂消散。
直到火焰平息,珠世将药剂融进了被禁锢在原地的鬼舞辻无惨体内,而岩柱的武器也破风而来——
一道道几乎撕裂空间的斩击伴随着自无惨身上涌出的黑色荆棘绽开,与岩柱的武器擦出激烈的火花,而无惨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嘶声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下一瞬,停留已久的绯色刀光融在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中,近乎闪电般滑落,声音仍在喉咙中的鬼王头颅被刀锋高高挑起,于空中撞上了极速奔来的流星锤。
一簇血花在半空绽开,所有赶来支援的人也终于跃入了战场,在看清现场的景象后,极致的愤怒与仇恨霎时烧起一场不亚于方才爆炸的烈火。
炭治郎怒喝出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而所有人也几乎同一时刻用出了自己最强的突击剑招,同时袭向无惨。
“我说了,”冷冷的声音响起,无头的身体眨眼间便完成再生,鬼舞辻无惨牢牢钳制着珠世,环视一圈众人,恼怒到极致,反而大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铮!”
突兀的琴弦波动声自战场中炸响,一扇扇木门猝然出现在所有人脚下,甚至一路蔓延,在所有鸣女散落在外的眼球目之可及范围内,所有的鬼杀队队员脚下都出现了同样的木门。
“砰!”
“砰砰砰——”
仿佛无数张深渊巨口,木门张开又合上,吞下了所有前赴后继,在怒火中想要复仇的剑士,鎹鸦伴随着他们疾驰俯冲而入,穿梭在这片无限宽广的世界中。
而在他们坠落的下方,恶鬼群蠢蠢欲动着,探出了狰狞的头颅。
……
坠落,坠落,近乎无限的坠落。
玩家看见无数普通的剑士下饺子般落了下来,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在这片空间颠倒,无数建筑混乱堆砌的无限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全落地。
几位柱也掉落下来,三味线的弦音响彻耳边,片刻未绝,将他们匹配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上弦鬼面前。
时透无一郎落地后立刻翻滚起身,握刀低头,在面前看见了一个花纹古怪的陶壶。
在他身后,宇髓天元重重落地,站稳后随即向外伸手试图拉住紧随其后的炼狱杏寿郎。
可惜弦音忽地在半空中响起,炼狱杏寿郎的身影穿过骤然出现的门扇,立刻消失无踪。
另一边,富冈义勇落地,大声叫着炭治郎的名字。
附近,一个瘦弱而丑陋的老人双手抱头,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半空中,蛇柱和恋柱双手紧紧抓着,成功着落到同一个地方。被惊动的恶鬼冲上前来,如同海潮般即将淹没他们。
一片喧嚣中,黑死牟睁开眼,握起了身旁的刀鞘。
他注视着前方,通透的世界中,强大的敌人即将来临。
玩家依旧在坠落,目光上移,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她看见夏油杰脚下宽大的魔鬼鱼形状咒灵呼啸着绕过楼阁,接下一个个险些坠亡的鬼杀队剑士。
五条悟的身影在众多建筑中迅速瞬移闪动,大呼惊奇,“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中原中也一脚踏在一处倒悬的屋顶上借力,如同一颗炮弹,重重砸向了下方恶鬼聚集处。
而最重要的,玩家的视线直直向上,自紧闭的门扉前,看见了正放肆大笑的鬼王最后一点身形。
她唇边终于露出一点轻快的笑容,向着那道身影伸出手:“找到你了——”
既然被她看见,那就再也别想摆脱,逃走了。
弦音铮然响起,却第一次落空,张开的门扉没能等到想拦住的人,玩家的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
爆炸余烬灼烧的战场之上。
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当真正迎接死亡降临时,再勇敢的人也会控制不住闭上眼睛。
可当天音夫人已经准备好经受痛苦时,她所预想的一切却迟迟没能到来。直到她终于意识到不对,睁开眼,茫然看见一片笼罩着自己和丈夫的浅金光芒闪烁。
她死了吗?
如果是,为何她不曾感受到一点该有的磨难,如果不是……那这又是什么?
就在她回不过神来时,眼前金色的方块骤然扩大,撞开堆砌其上的废墟,熟悉的夜空再度映入眼帘。
数道脚步声响起,天音夫人迟钝抬头,便看见正牵着自己两个女儿的长发青年慢慢走来。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这场变故的由来。
“他认为我对死亡的认知不够,所以抱有天真的想法,想要一切不希望失去的生命都能得到拯救。”
在数日之前,玩家找到了兰波,说出了关于产屋敷耀哉的计划和自己的想法。
“但这些东西,我已经见得很多了——正因为知道死亡对于人类代表着什么,我才必须要试一试。”黑发的女孩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一还有其他的可能呢?坐视一切不想要的事情发生,不是我的风格。”
“用异能力帮我个忙吧,兰波。”她抬头注视着面前的守护者,道,“或许你的能力,可以改变这场事件的结果。”
兰波垂下目光,将思绪从记忆中抽离,温和低哑的尾音在夜风中飘散,如实复述出了所有的因前后果,以及最后一句代替传递的话语——
“如果最后真的有幸能成功的话,替我告诉天音夫人和她的女儿:她们准备的和果子很甜,很好吃。”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之后还能再吃一次。”
听完所有话的天音夫人几乎愣在了原地
最终是丈夫的咳血声打破了她的怔愣,温热的血液濡湿手掌,是只有人间才会拥有的温度。
雪花依旧飘落,却无论如何也落不进这片被余火包围的战场,两个女儿哭着扑了上来,她也再忍不住地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丈夫虚弱的身体,泪如雨下。
“耀哉,我们还活着,”她哭泣着小声呼唤丈夫,“再坚持一下吧,有人不肯放弃我们的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