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禅院佳织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手轻松提着大袋顺路购买的食材,另一只手抱着被文件夹装好的几份雪白文件,即便如此仍旧脚步轻捷,分外从容。
她估算着正在上幼儿园的儿子,禅院惠的放学时间,猜想对方现在应该已经被委托好的邻居一起接回来了,大约正在被邻居家的孩子带着一起玩?
不过惠向来不太情愿和闹腾腾的同龄孩子们一起玩,面对这种情况,从来都是闷不做声窝在一边看着。
这是令人相当哭笑不得的一点,好在最近搬来的一户邻居家姐姐足够亲切友善,面对她,惠总算消去了一点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这大约算一点好消息,不过对于这段时间到底还是有一些的忽视,禅院佳织依旧不免对孩子感到一些抱歉。
近来几天一直是这样,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变故,她和甚尔这些日子都忙得不可开交,无奈只能把孩子的接送工作,从甚尔身上暂时交托给邻居。
作为文职人员和后勤的佳织倒还好,至少下班之后的生活不太受影响,作为最强战力压场子的禅院甚尔,工作强度就更高了。
虽然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往那一站,但显然比起被迫出去,他更愿意在家窝着。以至于天天早出晚归的时候都是一副黑着脸不爽的样子,倒是阴差阳错地显得威慑力更强了。
只是被死亡视线一视同仁盯着,只能无奈苦笑的孔时雨,大约不会这么觉得。
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甚尔,不要故意吓对方了?禅院佳织没忍住想。
毕竟看孔先生为了盘星教烦忧的样子,以及黑眼圈程度,加班强度显然不会低于他们的啊。
——是的,禅院家这对夫妇,目前都在盘星教工作。
禅院佳织是在当初重病一场,却奇迹痊愈,甚至身体还发生了相当奇妙的变化后,才强制性从丈夫口中知道一切的。
比如咒术界,比如盘星教,比如那位被她好心带回家,却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的女孩——遥的真实身份。
丈夫起初并不情愿告诉她,甚至伙同医生还有遥,试图把她蒙骗过去。
可惜禅院佳织虽然日常有些并不深入探究某些事情的宽容,或者说粗神经,但真正想知道的事却不会轻易被人糊弄过去。
更何况,即便丈夫说着什么专家医生的厉害,她也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当禅院佳织笑眯眯徒手掰弯一双不锈钢筷子后,甚尔瞪着一双死鱼眼盯了扭头心虚的山吹遥一眼,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把事情说出来了。
同时,也把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也一同说了出来。
而听完事情经过的一切,知晓遥不久之后就要离开,留下的盘星教需要人继续帮忙运行后,禅院佳织当即就决定辞职,和丈夫一起进入其中了。
她是个工作已久的社畜熟手,而盘星教也正好缺后勤文职,非常合适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关于这一份救命之恩,虽然有什尔顶在前面,但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一二。
即便遥是个好孩子,非常随意地说举手之劳,并不需要什么的,禅院佳织也含笑坚持。
而那两个人显然是顶不住妻子/姐姐的攻势的。
回忆到这里,禅院佳织就忍不住想起那个叫她姐姐的女孩了。
一晃真是好几年没见过了啊,也不知道小遥过得怎么样,变成什么样子了……虽然不论是丈夫还是盘星教的那些'同事',所说出的山吹遥都显然不是个普通人。
但禅院佳织仍愿意以普通人的视角,去关心,思念那个或许对这些都不通晓的妹妹。
正胡思乱想着,即将步入夏季的风打着旋拂过西装外套的衣角,扬起她随意塞在口袋里,露出半截的领带一角。
绕过吹来的风,禅院佳织拐过被墙挡住的道路,目光已经相当熟练地向不远处垂落过去。
那地方大约算是这片小区的休闲兼儿童玩乐的一角,不算很大的区域里有一块沙场,周围零零散散分布着滑梯,秋千,跷跷板一类的游乐设施。
在放学或家长下班后,常有一群孩子嬉闹着在里面玩,近来的禅院惠也被迫加入了其中。
因此在下班后,佳织总能在里面找到自家儿子,以及邻居家那个叫津美纪的小姑娘。
然而这一次,她一如既往的将目光投过去后,却猛地停顿住。呆呆望着那个方向,抬起的脚步迟迟迈不出下一步,几乎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那个被她一眼看见的身影,是出乎意料的熟悉,甚至与初见时相比也没有多大改变。
此刻正坐在秋千上,饶有兴致,甚至有些新奇模样地和面前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小男孩则有着一头和妈妈一样炸开的刺猬头黑发,一张非常可爱的雪白脸蛋。
虽然正被紧紧绷着,想显出几分成熟的样子,但仍旧影响不了婴儿肥所带来的稚嫩感。遗传自父亲的翠绿眼眸圆睁着,带了几分怀疑的样子看着面前的人。
——正是她的儿子,禅院惠。
而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毫无疑问,正是她不久前正在思念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禅院佳织听到自己手中购物袋和文件夹沉重落地的声音。
下一秒,她已经快步向那个身影跑去,如同初见时一样,用力将对方揽在了怀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小遥!”她毫不犹豫叫出了这个名字,不必再次确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随时间成长的样子,但这就是当初那个女孩。
山吹遥在这个怀抱中闷声闷气叫了一声“佳织姐姐”,显然对她此刻久别重逢的激动情绪有点不适应的样子,但还是乖乖被抱着,不曾挣扎。
直到身后,儿子茫然地,有些震惊的喊出声,“妈妈?”
她才挣扎地从禅院佳织的怀抱中伸出一个脑袋来,一副大获全胜了的模样对禅院惠说,“看吧,都说了我是你长辈,小时候还抱过你吧!”
其幼稚行为令原本还在惊讶中的幼稚园小朋友都没忍住死鱼眼了。
……
事情的起因是玩家想来看看,当初答应好要去找她的佳织姐姐。
罕有的地图固定体力补充点位置并没有变化,从前是什么地方,现在依旧是什么地方。跟着地图走的玩家弯弯绕绕,甚至用异能力偷了懒,飞快地就找到了这个原先住过几天的住宅。
然后一眼,就从住宅楼下的沙地里,看到了熟悉的发型和脑袋上顶着的名字——禅院惠。
于是玩家当即路线一拐,选择先去看看这个原先被她抱在怀里,明明才一小点,现在居然长到这么大一团了的小孩。
然而完全不在意剧情是否合理,上去就十分自来熟蹲在了小孩面前,试图戳对方玩的玩家,对上先天酷哥,警惕性极强的小孩,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不论是说是对方的亲戚,还是说佳织姐姐的朋友,他小时候玩家还抱过他呢,都被有理有据地反驳。
甚至冷静说出了,“我小时候,你也才是小学生吧?”以及,“我妈妈说了,人贩子都是这样拐走小孩的。”这样相当富有逻辑性的话语。
对于玩家逗他玩的行为也非常警惕,甚至有点炸毛趋势。
不过说起来,这种小孩,逗着确实好玩啊。
缺德带冒烟的玩家完全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负罪感,甚至在佳织姐姐出现,了解这一段事情的经过后哭笑不得地给他们相互做介绍,并在思考后真的让禅院惠叫她“小姨”后。
——还笑眯眯看着小孩不情不愿叫人的样子,非常有当恶人的嚣张气焰。
好在欺负小孩只是无聊的调剂,玩家还是记得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
等跟着佳织姐姐回家,不久禅院甚尔和孔时雨齐齐出现之后,玩家先把现在的盘星教是个什么情况搞明白了。
以及,那个势力面板上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她当初制定的祓除咒灵目标虽然挺宽泛,但游戏模块自动执行起来是非常严格的。
不仅有每个月分给成员的咒灵数量指标,还有依据他们战斗力给出的咒灵等级要求,简直跟劳改打工也没两样。
“什么打工人模拟器啊。”玩家都没忍住感叹了。
而在玩家留下的束缚,和禅院甚尔的威胁下。盘星教里这群曾经的诅咒师,现在的兢兢业业咒灵打工人在反抗几波都被镇压后,只能含恨屈服。
但一群人大街上到处找咒灵祓除,显然非常不现实——容易被怀疑是否有精神病。
好在玩家打下的盘星教还有当初的底子在。
结合因为需求上门,自动提供咒灵线索的信徒,每个月都有指标的员工们,以及曾经为装神弄鬼都肯砸钱的一些富豪和政客。
孔时雨兢兢业业,一番筹谋,终于把曾经一堆烂摊子的盘星教盘活了。
前期的咒灵线索提供,中期的祓除人员安排,后期的钱财往来及给祓除人员的咒具资源和后勤保障。
一样样调理清晰,如齿轮般严丝合缝地咬合旋转,几乎称得上一个小规模的咒术界。
完全值得玩家给他颁一个最佳员工奖。
然而剧情发展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停步。
好消息:盘星教做的很好,后期玩家能领奖励,完全是这番流程自动运转逐步壮大的成果。
坏消息:做得太好了。
对于这样一个争着抢着要去祓除咒灵的诅咒师集团,前期不论是总监部还是御三家,都完全是当笑话看的。
怀抱着看这场闹剧能持续多久,以及对于工作有人分担的轻松,咒术界的高层们对这些消息完全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然后,笑着笑着,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关于负责联络咒术界,配合他们一切工作的官方部门,居然有和那些家伙联系上的倾向了。
几场尝试交给对方的咒灵事件圆满完成后,就有部门的官员叫嚣着要引领这什么狗屁的'盘星教'进入官方,分他们一杯羹了!
——事实上,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不提两者的规模不同,以咒术界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地盘踞的年月,都是所谓的盘星教绝对无法撼动的。
只是在和总监部的相互合作中,官方实在落了下风太久,憋屈得有点受不了了。
不提别的,光说咒术界中有私刑这种东西,甚至能够单方面决定一位公民的生死。就够让官方部门忌惮了,更别提咒术界高层们傲慢的态度。
只是能够规模性聚集咒术师来祓除咒灵的,只有他们,没有第二个代替品,官方不管怎么样也只能先忍下去。
直到盘星教横空出世,名字从一些人口中传到他们耳边,瞬间就有一批大聪明冒出鬼主意了。
他们并没有彻底更换合作对象的想法,盘星教还不够格——但预备将这个民间组织捧起来,挫一挫总监部的威风,如果能收回一些权力就更好了。
让总监部看看,官方也不只是非他们不可的。
这对盘星教而言,是无妄之灾,然而总监部却不会管这么多。
那些傲慢的,腐朽的老头子们,只知道有人踩到了他们脸皮上,还试图他们的墙角,挑衅他们的地位。
不过是一群诅咒师而已,在咒术界人人喊打,只能躲在阴沟里的东西。踩死他们,费力程度不会超过踩死一只蚂蚱。
一场大祸就这么掉头上来了,原本还因为官方松动的态度,想着能有新合作对象高兴了几天的孔时雨瞬间傻眼,但已然骑虎难下。
咒术界的绞杀来得猝不及防,原本顶着个负责人头衔躺平的禅院甚尔终于派上用场。术士杀手重出江湖,上去先宰了几个出头鸟,先把对方威慑住了,他们才有了一点喘息的余地筹谋之后的路。
好在官方试图压一压总监部的想法依旧没变,甚至因为盘星教顶住了第一波攻势而更强烈了。
孔时雨憋着一肚子骂人的话,跟他们继续交涉,周旋几天,才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下一步,也就是玩家看到的【敌对势力比拼中】状态提示。
说是比拼,还就真是那种文明礼貌,在官方的注视下举行比赛似的比拼。
这就是商议几天,相互协商的结果,简直像是过家家一样——官方部门决定组织一场比试,从各个方面比较两个组织祓除咒灵的能力。
然而方法虽然扯淡,目前仍与虎视眈眈的咒术界对峙的盘星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因为不想有伤亡风险——每一个听话的咒术师都是他们宝贵的财富,同时也想干净利落地在官方面前碾压蝼蚁,展示一把威风的总监部也毫不犹豫同意。
没有人提赌注,但显然,盘星教为了存亡,咒术界为了脸面,都不能输。
“……玩游戏吗你们这是。”
听到这的玩家没忍住吐槽,“而且愿赌服输这种品德,三方都不会有吧?”
“是啊,不过咒术界有一种叫'束缚'的东西,还能够约束一二。”孔时雨苦笑,这个本身并没有咒力与术式的普通人,艰难地周旋在几方中,已经把能走的最好的路选出来了。
不过。
“幸好现在您来了。”他深深喟叹一句,颇有点天塌下来终于有高个子来顶的松快感,甚至看向玩家的眼神都有种诡异的感动了。
“……”坐在沙发上的玩家默默往后挪了挪,思考了一下,谨慎问道,“所以你是想我先去宰了你们说的这个总监部的人,还是先去把官方教训一顿?”
“……都不。”孔时雨眼皮抽了抽,感动的目光一秒消失,完全想起玩家当初的样子了,艰难道,“咱们还是先遵守一下游戏规则,先把比赛赢下来吧。”
没等都做好准备掀桌子的玩家反驳。
简直像是游戏准备好的,下一秒,系统便应声弹出消息提示:
【势力活动:'咒术之争'即将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