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圆房后

娇养 午时雨 7905 2025-08-09 09:34:01

秦知宜捂着脸, 什么也不敢看。

她以胳膊紧紧夹着自己的衣裳,但并没什么作用,和谢晏比起来, 她的力气微乎其微。

是那么的身不由己。

谢晏的肘部坚硬得像个硕大的石块,将秦知宜钳着一动不能动。

她侧过头,脸红得能滴血。

不敢看谢晏。

可她目光逃避,就方便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好好看着她了。

那小巧的耳垂连着柔和的下颌曲线, 绯红蔓延, 是春日含苞花朵的羞赫颜色。

定定地看, 能看到她纤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谢晏从没这样直白地盯着哪个女子瞧过,和秦知宜刚成亲没几日的时候也没有看过。

现在两人熟悉了,也适应了。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合该多看几眼。

尤其在此刻, 不知为何,谢晏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和反应。

抵近时, 她慌张地憋着一口气, 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害得谢晏也紧张了起来。

顿了顿后, 他微微倾身。

秦知宜猛地睁开眼,慌张挣扎。

“别, 别……”

谢晏胸口也憋着一口气。

心跳不知是快还是慢, 他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接下来许久, 明明什么都没有越界, 秦知宜反复地推他,甚至哭求。

害的谢晏什么都没做, 就已是一身的汗。

她像一条不受控制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蹦一下,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复数次后, 谢晏一狠心,紧紧控制住她,不让乱动。

他谨慎而温和,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定,和完全压倒的掌控力。

秦知宜落了泪,一口咬在谢晏坚实的手臂上。

谢晏随她折腾,因为到底是他折腾她在先的。

今日的烛火格外的动荡不安。

小柳氏她们候在屋外,紧张得没法安心。

不知道等了多久,近乎直到二更天了,里屋那动静才渐渐没了。

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替换的床铺用品也已备妥当。

又等了一刻钟时间,才听到里面的世子唤人。

晚桃早晴她们都不敢看,低着头进去服侍。

她们姑娘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都汗湿了许多,表情也不好。

婢女们都心疼坏了。

秦知宜一点都动不了,只能任人摆布折腾。

要不是她没劲了,不止是表情恹恹,恐怕还会气鼓鼓。

那个谢晏,真是讨人厌!

她再也不往他怀里钻了!

一想起刚才帐子里的事,秦知宜就满心的委屈。

她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么久的折磨,又毫无反抗之力的事。

谢晏表面上看上去霁月清风的,实际上就是个怪物。

是他之前装得太好了,才会让秦知宜以为,到了夫妻之事的时候,也会轻轻的慢慢的。

秦知宜把飘在水上的花瓣捉在手里,撕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这些碎片,就是谢晏的化身。

把他撕成碎片,看他还怎么这般欺负她。

秦知宜动气时,腿蹬了一下桶壁,登时就是一阵酸疼。

她龇牙咧嘴的,把晚桃吓得不轻,以为是手重了,或者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刮到了她的肌肤。

待洗好,因为在热水里泡了许久,浑身本就酸软,又被热气烘得无力,秦知宜是被两名婢女一起扶起来的。

她艰难地挪到床前,谢晏早已收拾妥当了。

见秦知宜这般身不由己的模样,谢晏诧异了一瞬,起身来抱她。

不料,秦知宜却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她自己想要自力更生,扶着床架登上脚踏,结果腿一软,身体朝前倒去。

谢晏无奈,左手一拦,勾住她的身体。

再把人放倒,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怎么路都走不了?”

本是一句正常的问话,可让秦知宜听来,却是在笑话她。

“还不是你!”

她白了谢晏一眼,抱着被子爬到里面睡,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谢晏无奈摇摇头,安静在他的地方躺下,静静睡了。

他心里几番思考,有想过要回复秦知宜一句,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合适要说的话。

最终变成了“无话可说”,又沉默地睡去了。

秦知宜抱着被褥,支起耳朵听着,等到听见的是谢晏入睡后的呼吸声,她在内心又将他“撕碎”一次。

还丢在地上,再踩几脚。

小夫妻两个,在第一次成事后的心态截然不同。

秦知宜羞愤,难为情,还对谢晏颇有微词。

她以为谢晏心态如常,还笑话她大惊小怪,但其实谢晏的心情也没平稳到哪里去。

他的心事,不过是全都藏在了内心深处,有意遮掩了起来。

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从前,谢晏以为这种事只是平平。

在他来看,许多男人沾花惹草,流连烟花巷柳地,是因为没有立业的追求,玩物丧志。

可等他初尝过滋味后,竟也不能自己。

自记事起,谢晏就没有这样失控过的时候,似乎身不由己。

他全部的身心都被秦知宜牵引着。

只是看她一眼,都令他方寸大乱。

在等待秦知宜时,他有想过,大概这是在那种时候,女子对男子的吸引力。

帐中方寸之地,又是肌肤之亲,太容易被影响。

可待秦知宜沐浴后,合衣向他走来,谢晏只是看了一眼,心跳霎时又乱了。

从水乳交融后,似乎很多事情都在悄然中改变了不少。

变得面目全非。

谢晏不习惯这样的改变。

他侥幸地想,或许,过一夜就恢复如常了。

他并不知道,哪里有突然就改变的事。

只不过如种子深埋在土里,冬日沉眠,积攒已久,有了春雨的时机才会突然爆发。

感情也是一样。

只是他的感情目前太浅淡,谁也发现不了,连他自己也是。

念着第二日有正务,谢晏强行镇定着入睡。出于忌惮秦知宜那莫名其妙的魔力,他没有与她说什么。

因此被秦知宜当作无情的木头人。

之前总觉得他冷情淡漠不碍事,现在她知道了,别人说得没错。

她不该大意不当回事的。

秦知宜两只手捧着被褥揉捏,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没出息,被谢晏的温暖给蛊惑了。

她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要冷待谢晏。

可奈何没想多久,拗不过爱睡觉的懒性,气着气着,也睡着了。

睡着后,一切行为身不由己。

身旁就躺着一尊温暖宽阔的身躯,对秦知宜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只可惜,睡梦中的她没有自制力。

待谢晏醒来时,夜里入睡前钻到床里侧的秦知宜,又黏到了他的身边。

几乎在感受到贴着身的柔软时,一股冲动霎时自头顶冲向脚底。

汹涌澎湃,无力抵抗。

谢晏面色僵硬,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这股令人身不由己的冲动,起身离去。

原来,秦知宜对他的影响过一夜不仅不会淡去,反而更厉害。

谢晏不由担心,若这么下去,他该怎么静心办正事。

他想着,要不然平时需要忙公务时,就和秦知宜分房而睡。

只有彻底断绝关联,才能“独善其身”。

不然像这样怎么行?谢晏一直到出门,才总算是熄了火,一身躁气偃旗息鼓。

若迟迟不得消停,他连在外行走都成问题。

睡梦中的秦知宜一无所知。

她这一觉睡到午膳时分,不仅没睡醒,睁眼后还浑身酸痛,动也动不了。

尤其是下半身,肿胀得厉害,还有些热辣之感。

更可怜的是,她还又饿又渴。

可忙坏了满屋子的人,把午膳给她摆到了床前,事事打点得周到妥帖。

晚桃坐在床边,让秦知宜能靠在她身上撑着。

早晴心细些,就负责给她喂水喂饭。

这么大的阵仗,可把方妈妈和玉尧她们吓坏了。

以为秦知宜是身子哪里不爽利了,竟严重到饭都要人喂。

其实是昨夜其中的某一回,秦知宜因为挣扎的太狠,被谢晏捏着手腕举起来不让动,害她手臂扭到了。

昨夜还没感觉,今日一动就有些经不住的疼。

秦知宜本就爱懒,索性不动了。

小小的巧合,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方妈妈还以为是世子不通人事,弄伤了少夫人。

上一回房事尝试过后,第二天两人谁也不理谁,就已经有了问题。

再加上这次又不正常,虽没人敢放在嘴边说,但心里都不禁担忧。

她们人中龙凤的世子爷,在重中之重的事上,吃了大亏了!

消息秘密传到侯夫人身边,加紧了侯夫人为谢晏寻找老大夫的速度。

不怪方妈妈她们揣测过度,就说秦知宜这个关键人证,都表现出各式各样对谢晏的不满。

一顿午膳的功夫,同婢女们说了不下三回“世子蛮力”,不下五回“不想见到他了”。

人人tຊ都知道了,少夫人对世子不满越来越大,已到了生厌的地步。

在没有行房之前,就算再不热切,也没到这样严重的程度。

那时候的少夫人大度通透,待世子可比现在好得多了。

千盼万盼,盼来夫妻两个总算行了周公之礼,谁能想到呢,年轻力壮的世子爷,一回不成,第二回还是不成。

尤其已嫁作人妇的人,如方妈妈小柳氏她们,最是知道。

凡是房事不协的夫妻,没几对感情能恩爱长久的。

等到谢晏夜里回来,跟秦知宜提出分房睡,把盼着两夫妻好的人心里最后那点希冀也磨灭了。

竟是一天也撑不下去了吗?

“你要去别的房间睡?”

秦知宜本不想理谢晏,可他自己来跟她商量事,说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

她下意识的反应,问出了这句话,就是不愿意。

谢晏怔然。

他竟不知,秦知宜对他已有恋恋不舍的深情。

这误会又大了。

令秦知宜不舍的,只是谢晏的身体。

待她又转眼一想,想到昨夜谢晏的种种恶行,转瞬觉得,分房睡不是不可以。

可一想到谢晏火热的身体,又左右为难起来。

秦知宜犯难,异想天开地想着,身体是被思想控制的,如果谢晏的身体能去掉脑袋陪着她,只有暖床,没有其余的事,该多好。

谢晏见她为难得秀眉倒蹙,唇也抿着,以为她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是不是以为他分房是不愿意和她睡,所以为此心痛难堪。

他不知道,秦知宜心里想的是多荒谬的事。

谢晏解释的声音有着一丝不自然的温和。

“只是因为上朝早起,怕耽误了正事,没有其它原因。”

秦知宜欣然同意:“好。”

谢晏意外。

他看着她,视线扫过眼角眉梢,逐寸寻觅她的心事。

那痛快的应允后,的确残余着几分落寞。

秦知宜心里叹气。

唉——

之后就只能依赖暖炉和汤婆子了。

发觉秦知宜心思,谢晏有一瞬地犹豫过。

但多年的自律拦下了改口的迟疑。

“好,以后休沐时我再回正屋来。没有我早起打搅,你也能睡得更好些。”

秦知宜点头。

再无话。

这对话是申时三刻说的,前来栖迟居请谢晏的人是六刻来的。

因为担心夫妻俩的情况,前脚两人刚说定,后脚方妈妈就让人给侯夫人送口信了。

来的人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等婢女。

“世子,夫人请您去琼华堂一叙。”

见这人,听这话,谢晏就知道为的是什么事。

对于侯夫人安插“眼线”递消息的事,他并不介意,也没法介意。

是他自己不善处理男女之事,让人不放心,才会让侯夫人日夜忧心,一直让人看着栖迟居。

只是,谢晏觉得他母亲就算是再着急,也没法对他们的夫妻之事有什么帮得上的。

谢晏不疾不徐地跟着侯夫人的人,来到琼华堂。

根本不用等待,侯夫人已经把其他人都遣散了,内室只有说话的母子俩。

见到长子,侯夫人即刻就是一声幽幽长叹。

谢晏自行坐下,若无其事的。

因为他并未觉得和秦知宜分房睡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也不明白,母亲怎么会因为这事,愁眉苦脸,如临大敌。

侯夫人询问他时哀着声:“晏儿,若有什么事,你要多跟母亲说说,切莫憋在心里,最后成了大毛病。你们夫妻这才刚成婚还不到半月,怎么能分房而居这样荒唐。”

谢晏不解:“没什么事,一切都好。分房只是为了不误正事。”

他觉得极正常公道的话,在侯夫人听来全是遮掩。

什么叫没什么事?

夫妻之间不协调,两个夜里都不顺畅,还能叫没什么事。

不过是男人自尊心作祟,不愿意承认罢了。

侯夫人几番纠结,最终顾及长子脸面,没有同他说起这事。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等大夫请到了,直接让人给谢晏诊治,对症下药即可。

侯夫人内心已经认定了谢晏身子有问题,多说无益。

因此她没在此事上纠结,转而劝阻。

“母亲觉得,你们二人还是勿要分房才好。你有官身,平时又忙,两人聚少离多,感情如何能好?”

听了这话,勾起谢晏对于分房想法出处的回忆。

他想要分房,是因为无法抗拒秦知宜在身边对他的吸引和影响。

身体不受掌控,太碍事,对于他来说也是极不习惯的情况。

到这时,谢晏的脸色才有稍许的不自然。

“母亲别过分担心,我的打算自有我的原因。我和秦氏感情不会影响,除了分房睡,空闲的时间我都会陪着她。”

听这话,侯夫人非但没放心,反而还更着急了。

谢晏咬紧牙关不松口,就是要分房,这已经是极大的问题。

他称呼自己的夫人,竟是用“秦氏”,连人家的名字也不愿意叫一声。

这让人如何不担心?

但谢晏自小有主意惯了,脑子又聪明,侯夫人也习惯了让他自己拿主意。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涉及到私事,一昧管教也不好。

这母子谈心的谈话,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散了。

最让侯夫人心梗的,是那冷冰冰的“秦氏”两个字。

然而侯夫人和侯爷感情顺畅,从未经历过那说不出口又捉摸不了的隐秘情愫。

她以为,凡是喜欢,就会亲昵热切。

但对于谢晏这样的人而言,越是有了在意,反而越难坦荡无谓。

他本想唤一声“知宜”,话到嘴边,改口成了秦氏。

男人不知道女子心思细腻。

就是这欲盖弥彰的两个字,让侯夫人对长子婚姻的期盼全落了空。

说是心灰意冷也不为过。

谢晏哪里想得到简简单单的事被揣摩得面目全非。

回到栖迟居的路上,他一心想着,分房之后夜里陪不了秦知宜,要在别的事上补偿她。

回到他们的正屋,秦知宜仍是像面团一样瘫软在榻上,抱着暖炉一动也不想动。

天越来越冷了,再过不久约莫就到“大寒”,随后是新年。

今年天干天冷,但迟迟未曾落雪。

待到积雪时,还不知道这人要懒成什么样子。

谢晏在对面坐下,同秦知宜商量。

“上回外出,你没看中春衫,这时节也该提前筹备起来了。不论是买布匹、找绣坊做,还是去买成衣,都可去找账房支帐。”

秦知宜翻身,朝他看过来。

挑眉:“真的?”

谢晏点头。

世子夫人的份例是一季六身新衣,这是秦知宜该有的。

谢晏的意思,是让她可以更加随心所欲一些,想要什么都尽可提出来。

夜里分房,冷落她了,那么他会尽量从旁的事补偿秦知宜。

果然,听说可以随便花他的银子,秦知宜看他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谢晏见她这见钱眼开的变脸,就有些好笑,无奈摇了摇头。

秦知宜不忘告诫他,给他提个醒。

“我一季要做八身新衣的。”

她暂时不知道侯府是什么规矩,但秦家阔绰,比一般人家都是要多的。

谢晏点头:“那就给你涨到八身新衣,若你觉得不够,多做些也无碍。”

不过就多了两套衣裳,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知宜心想,侯府份例果然不比八身多。

但有谢晏这句话,她衣裳不仅数量没变,还能不限规格。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谁让他夜里不给她暖床,这是谢晏该她的。

秦知宜带着两分气这样想着,不过想过之后,气也就消了。

这会儿她心情好转,之前不愿意说的事有了想说的念头。

她问谢晏:“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一直躺着么?”

谢晏还真不知道。

因为平时她也这样没骨头似地躺着,只是今天躺得更平。

秦知宜看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淡面色就羞愤。

明明是始作俑者,却置身事外。

她控诉:“因为我浑身没力气,胳膊还酸疼得厉害。”

若不是有方妈妈送来的药膏抹着,凉凉的,又舒缓镇痛,恐怕她现在那处还疼着。

谢晏一怔,这才知道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昨夜他做的那些事,不止当时折腾到了秦知宜,还有后遗的影响。

他起身,坐在秦知宜躺着的榻边上,牵了她胳膊捏了捏。

只一碰,秦知宜就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谢晏哑然:“这么厉害?怎么我一点事也没有?”

然后被秦知宜狠狠地别了一眼。

他越这么说,她越是生气。

凭什么他折腾一晚还神清气爽的,只有她受罪。

按她这全身无力,下身还疼着的程度,恐怕三天都好不了。

看tຊ她一副怨言无处发泄的苦模样,谢晏只能安慰她:“我去书房睡,这几天你好好歇息,母亲那儿我派人去说一声。”

秦知宜点头。

她当然要好好歇息,浑身像被碾过似的,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躺着。

还好秦知宜躺得住,她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更是磨人了。

谢晏不会哄人,只是坐在秦知宜身边陪了她一会儿。

两人沉默不言,气氛却恢复了以前那样。

小夫妻两人之间一点小不满,就这样轻巧地揭过了。

谢晏两日后才休沐,因此从今日起,一连两夜,他都会睡在书房的内室。

这第一夜,是两人成婚七日以来第一次分开而眠。

谢晏以为自己找回了从前的生活,会变得更习惯。

可是只有他一人睡的床,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书房里清寂一片,被褥也冰凉。

安静到了极致后,就会显出萧索。

谢晏闭目静眠,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具香软身躯偎过来的景象。

随即,安静的房间和毫无波澜的一副身躯,渐渐变得突兀。

不知为何,谢晏的感觉就是突兀。

无论是他的睡姿,还是这枕头、被褥,甚至是房中冷清的气息。

全都突兀。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克制思绪,平心静气。

只要坚持得久了,倒也能忍受。

另一边,独自睡正屋的秦知宜和他全然不同。

她抱着暖炉,和谢晏的枕头,斜斜地躺着。

晚桃和早晴一上一下地轻轻为她揉捏胳膊和腿,舒缓身体的酸胀。

与此同时,三人还玩着猜字谜。

出题人心里想个字,或是物,笼统描述着,另两人比着猜。

玩这样的游戏,秦知宜总是慢吞吞地屈居人后。

因此常常闹出笑话来。

可人们若是顺着她的思路去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比如此时,早晴出了个“千里挑一,百里挑一”。

晚桃猜答案为“伯”。

秦知宜猜答案为“天”。

两个婢女笑得停不下来。

因为秦知宜解释:“千里挑一笔为‘一’,百里挑一块为‘日’,一日,不就是天么?”

这样有趣的秦知宜,在家和外面,是兄弟姐妹、闺中好友们最爱拉上的游戏伴。

没有谢晏在,秦知宜通身自在,身上被揉得舒服解乏,心情也畅快。

早把那个害她不舒服的男人抛之脑后了。

玩了一会儿,困意袭来,翻个身头一歪就沉沉睡去了。

待她再醒来,书房早已人去房空,茶水冰凉。

秦知宜独自吃早饭,见外面天阴沉沉的,似乎要落雪。

她坐在窗边打个呵欠,白气袅袅。

这样寒冷的天,谢晏还要早起去官衙处理公务,实在是辛苦。

念着他辛苦,又承诺她随便做衣裳,秦知宜想着,若落雪了,要派人去给他送羊肉汤。

在秦家,每年落初雪时,母亲都会让人熬一锅鲜美滋补的羊汤,人人都要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嫁做人妇,也要延续这温暖人心的习俗。

不过,秦知宜往起站,一动身,身子一软径直又坐了回去。

同房后的第二日,竟比第一日时的反应还要大!

早上起床时有人搀着,就没发觉。后来脑袋里想着事,也没注意到。

直到起身,才知身子垮了。

那绵绵的酸乏之感,似乎浸透了皮肉,钻入骨髓、经络,甚至手指脚趾。

前一夜发生的事,刻意被她遗忘的模糊记忆,争先恐后地往外钻了出来。

谢晏的体温。

谢晏大腿的气力。

他到了顶峰时,难以忍耐发出的闷哼。

秦知宜的脸瞬息就烧红了。

昨天在气头上,秦知宜没心思去想,才后知后觉地攒到了今天。

一旦思绪破开一道出口,便是春水泛滥,绵延不绝。

这下,什么事也别想干了。

秦知宜躺在暖暖的榻上,脑子里一团乱。

侯府世子院这边,地龙的通道在榻下和内室侧地,平时在中室坐着,温暖如春。

夜里睡觉,又不会受源源不断的热燥影响。

秦知宜很喜欢,她在家时都是烧炭盆。寻常官宦之家,再富贵也比不得侯府。

如今这榻的右边,垫了厚垫,放着靠枕,还有一小床锦被。

已是秦知宜的专用之处。

她躺在上边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便紧紧地抱着小锦被。

身上的酸软乏力如潮水一般漫了上来,让人满心慌乱。

昨日抹了两回药膏,早上又补了一次,她那处已经不觉得疼痛了。

就像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疼后,就只剩下那些难以启齿的舒服。

让人爽快的舒服。

这会儿,秦知宜捂着脸,专注地回想前夜。

虽然只过了一天,可那晚上发生的事都已模糊不清了。

秦知宜费力地想着,总算想起来,谢晏说她娇气。

不论他怎么轻柔,她都要叫唤挣扎。

他又不会哄人,只问她怎样才好,秦知宜不说话,他便用了强。

然后她食髓知味,哭叫渐渐变了模样。

又把谢晏惹得更厉害。

秦知宜把脸埋进掌心里,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快烧起来了似的。

她浑身都不自在,便越躲越里面,最后整个人蜷在一侧。

晚桃从外面小跑进来:“少夫人,下雪了!”

秦知宜回头望去的一刹那,粉面桃腮,眼含春波,令晚桃看傻了眼。

那鲜艳欲滴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秦知宜强装淡定,假装什么事也没有,让晚桃扶她去看雪。

略带青灰的天上果然洋洋洒洒地飘着细碎的白雪,这时还比较稀疏,不知会不会越下越大。

秦知宜,以及跟着她陪嫁的秦家人,全都一副欣喜模样。

令世子院的下人都纷纷纳罕。

少夫人不是最怕冷么?

怎么下雪了反而一派欢欣。

直到秦知宜派人下令,去让厨房炖羊汤,且务必按照她写的册子上那样。

炖好了汤,院子里人人都有一碗。

大家才明白,原来期待下雪,是因为雪天要喝醇美的羊肉汤。

这雪下得早,待午膳时,秦知宜安排的羊汤就炖好了。

满院子人人都有。

虽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秦知宜指导出来的羊汤,一丁点羊膻味也没有,还有股奶香味。

可把人馋得翘首以盼。

汤色奶白,鲜美顺滑,再撒上一把碎芫荽,相辅相成。

因为汤熬得多不限量,有人喝了三碗还不够。

秦知宜身子不适,躺在那儿发话,让人装好汤,用生铁的底座食盒装着,放上快烧尽的炭粒暖着,给世子送去官衙。

谢晏中午极少回府,都是在官衙用饭,菜色跟侯府里自然比不了。

秦知宜不管他吃的是好是坏,这碗汤都必须让他吃上。

这一大碗热汤送过去,因为热炭放得足,等到送到了翰林院,羊肉汤都还冒着热气。

谢晏听闻有人要找他时,还以为家中临时出了什么事。

神色紧绷地走出来,见琼林拎着一个大食盒,上面还用棉布盖着,谢晏诧异。

“这是什么?”

琼林止不住地笑。

“世子爷,这是少夫人惦记您,特意让我送来的羊肉汤,冬日喝羊汤,最是滋补。”

琼林是半句没提,羊肉汤是因为下雪天才煮的关系。

他想着,世子和少夫人二人感情不睦,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撮合一二,他定然是要抓住的。

听说是秦知宜特地让送过来的,谢晏眉心舒展,又有一丝意外的不自然。

“知道了,回去回话,我会喝的。”

谢晏接过食盒,拎着回到翰林院用饭的屋子。

同僚也陆陆续续用饭来了,见谢晏有府上送来的吃食,都纷纷打趣。

在谢晏未成亲前,侯府可从未送过饭来。

并非家中不关怀,只是谢晏想要随大流,和其他官员一样。

要么在翰林院的供膳处,要么与同僚一起外出,在食肆酒楼。

因此人人都知道,这汤,肯定是他新迎娶的夫人送来的。

谢晏应声。

尽管表面镇定一派如常,可内心还是免不了有些波澜。

秦知宜怎么突然给他送汤来。

昨日回府,她待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眼风带着怨气。

今天贤惠送汤。

大概都是因为他昨天与她说的那些事,讨好了她。

这是在投桃报李呢。

谢晏失笑。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她情绪转变得快,好哄。

还是该对她“见钱眼开”的小势利眼批判一番。

他打开食盒,感受到了暖暖的热意。

谢晏盯着那一盅汤看了一会儿,才取出来,揭盖喝汤吃肉。

一碗简单的汤,却不知道为何这样令人舒适。

这似乎是谢晏喝过最好喝的羊汤。

清淡回甘,肉香克制。

秦知宜这一番体贴的举动,处处都好。

今日落雪天寒,喝完tຊ汤,谢晏通身都暖和松快了。

其他官员方才频频看过来,不知道侯府这羊汤怎么炖的,香味扑鼻。

令人羡慕啊。

因此,还有几人相约着出去了,去外面的小食肆找地道的羊汤喝。

谢晏又吃了些其它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有了羊汤垫底,这翰林院的菜式似乎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菜不仅没什么温度,口味也平平。

等到忙罢了正事,谢晏提着食盒,打马回府。

什么旁的也没做,有人喊他喝酒去,他只说今日天寒,夜里风重,婉拒了。

回到栖迟居,见就连守门的、扫洒的下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快,也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

谢晏进了院门,问他近侍。

为何人人心情愉快。

这人不是琼林,自然有一说一。

“回世子,今日初雪,少夫人命厨房煮了羊肉汤,院里人人都有。大伙的口福都饱了个痛快。”

谢晏面上的表情微僵。

原来不是专程给他炖汤,又派人巴巴地送到跟前。

是院子里人人都有,不好落下他这个世子。

“原是如此。”

谢晏点头,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是他猜错了。

不过想想也是,秦知宜哪里是会做出那等体贴入微之事的人。

她还小,心里不装事,更别提刚成婚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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