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宜有身孕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 因为渐渐入了秋,她的日子较之夏末的时候好过了许多。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哪怕女医说有些妇人在这期间, 会因为即将临盆,有一些腰酸背痛、腿疼腿胀之类, 她也相对轻松许多。
或许是因为秦知宜孕前期侯府看顾得好, 她反而是到了孕末期之后,过得还要自在些。
因为天气凉爽了、睡得踏实了、吃的也香了, 清瘦的面颊又渐渐丰盈。
不过因为身子重了, 行动不便, 坐卧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
谢晏担心她无聊, 便嘱咐玉尧,每日将那些兔子抱到屋里面陪她逗趣。
一群毛茸茸的肉球,在栖迟居正屋那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跑得四分五散。
然后留下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小屎球。
虽然场面看着有些荒唐,但秦知宜就爱看这个。
看到那些在兔子身后留下的圆球, 无论多少次, 她还是会笑出来。
有时候婢女忙着收拾,她还觉得清扫干净后空荡荡的没趣。
这天外面天晴, 凉风习习。
院子里, 侯夫人送来的各式菊花被晒出清新的香气。
秦知宜歪坐在榻上, 用软垫垫着肚子, 把玩团扇。
看到满月吃了一块瓜皮后,一边跑一边留下一串“七星连珠”, 她掩着团扇笑出了声。
“呀!满月怎么拉了这么多?”晚桃感叹,刚要拿着小刷子清扫,就被秦知宜叫住了。
“不急不急, 留着等世子回来看。”
她说罢,想到那场景,咯咯笑了起来。
之前谢晏并未看过大规模的小圆球儿,但是他偶尔看到它们制造小圆球的时候,都会说“如此小的身体,怎么这么能拉”,秦知宜便觉得,谢晏和兔子的小圆球在一处,有莫名的趣味感。
她很好奇谢晏回来看到地上的七星连珠,和一团乱的正屋是什么样的表情。
越想越是好奇,期待看到他那番模样。
秦知宜便让婢女们把这一地狼藉留到待会儿谢晏罢职回府。
正巧已经下午了,明日世子休沐,外面秋高气爽凉风适宜。
屋里小兔活泼。
还能盼着夫君一连陪自己两日的甜蜜,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恰巧她斜躺的姿势又像是一尊逍遥佛。
秦知宜问婢女们:“看看你们少夫人,像不像那逍遥世间的大佛?”
婢女们纷纷说是。
秦知宜一伸手:“那还不赶紧上一壶酒来?”。
又压低声音使眼色,补充说:“酒壶里装茶水就好。”
早晴会心,立即去给她拿酒壶装了红枣茶,又挑了几只好看的酒盏。
秦知宜高高举起酒盏,慢慢啜着,假装自己在饮酒作乐。
自娱自乐,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不过到了下午,秦知宜因为心情太放松了,不知不觉就睡了,手里还握着歪斜的酒盏没放下。
万涛给她盖上薄被,怕弄醒她,轻手轻脚的只敢盖了被子。
没把那手心里的酒盏拿走。
待不久后谢晏回来,穿过满地的小圆球,纳闷不解。
紧接着,走进内饰一看,又见他夫人斜卧在榻上,桌上有酒壶,手里有酒盏。
她还面色微红。
谢晏吓得脸色骤然变紧,他快步走到榻前。
因为秦知宜还在睡觉,扭头低声喝道:“怎么喝酒了?怎么能给你们少夫人喝酒?”
有身孕的妇人是万万不能沾酒的。
他回来得太快了,晚桃连忙解释。
“不是的世子,这里面装的是红枣茶。是少夫人今日高兴,想模仿逍遥佛喝酒,就用酒壶装茶,只图个气氛。”
随着晚桃解释,谢晏的表情这才逐一恢复了过来。
他们俩说话吵醒了秦知宜。
秦知宜见到夫君了,眼睛都没睁开,脸先笑了。
她挣扎起身就往他怀里钻。
她随意一放的酒盏从榻边滚落,被谢晏伸手接住。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长臂一展,将酒盏放在旁边的炕桌上,收回手,顺势扶住她的臂膀。
等两人摆好姿势坐在一起,谢晏踢开脚边圆滚滚的小硬球,摸了摸秦知宜的头发。
“今日都发生了些什么,怎么屋子里这样乱?还要模仿喝酒。”
秦知宜攀着谢晏的脖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细细品味他敢怪不敢言的表情。
他这表情,秦知宜经常看到。
是一种不理解,但是支持的微弱矛盾感。
秦知宜把帘子底下那一串七星连珠指给谢晏看。
“你瞧,你猜猜是哪个小兔拉的这一串。”
谢晏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那一串间隔均匀的几个小圆球,顿时哑然失笑。
难怪她不让人清扫,原来是留着小稀奇,等他回来看。
他夫人真惦记他。
看见有趣的事,就想留着来和他一起分享。
谢晏揣摩着她这心态,自己心中也像是喝了蜜水一般。
于是乎,谢晏夸道:“是哪只小兔,如此有诗情画意,就算拉个小球儿,也能弄个七星连珠出来。”
秦知宜自然不会告诉他,只俏皮说:“你猜。”
她那笑容意味深长,谢晏察觉到,便心知,那么答案肯定和这七星连珠有微妙的关联。
她才会让他猜。
如果什么关联也没有,就这么猜,哪里能猜得到?
她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么一想,其实谢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他嘴上说的,却是另一个。
“我猜……是豆豆吗?”
秦知宜摇头:“错了,再猜。”
那表情笑意更深了,仿佛谢晏猜不到答案,她觉得更有趣。
谢晏自然能发现她心理的微妙变化,于是,假装费解,冥思苦想。
“是泰久吗?”
“不对,再猜。夫君有点笨,竟然还不对吗?”秦知宜笑。
谢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余光发觉秦知宜笑意深深,抿唇露出面庞右侧的小梨涡。
谢晏按住自己内心的笑意,表面不露分毫,蹙着眉猜。
“怎么两次都猜不对,难道是辛夷吗?”
秦知宜笑出了声:“夫君,你怎么这么笨?你再猜,我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猜对。”
随后,谢晏又跳过满月的名字,猜了胖球。
他把四个名字都猜完了,唯独没猜对正确答案,秦知宜拊掌笑呵呵。
“是满月!‘满月’拉出了‘七星连珠’。”
谢晏“恍然大悟”地配合她:“竟然是满月,难怪。原来如此,竟然这般巧妙。”
成功为难到谢晏的秦知宜十分满足。
夫妻俩其乐融融,吃了一餐圆满的午饭。
秦知宜心情好,多喝了一碗汤。
谢晏发觉他哄妻子的小心思颇有成就,也是很满足。
饭必后,两人围着栖迟居的院子走了两圈。
秦知宜有身孕后,女医嘱咐过,不能剧烈运动,但也不能卧床不起,最好是每天走个几千步,对身子有好处,将来生产时也会更顺利。
因为肚子大了,秦知宜走得慢,谢晏便牵着她。
时而帮忙托着揣了宝疙瘩的大肚子。
两人像两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一样,走得慢吞吞。
但其实这样慢步走,更适合谈天说地,两人能说许久的话。
待走完了路,回到房里,先给秦知宜擦身子。
她爱干净,但是有孕后沐浴不方便,便改作三日一洗,每日一擦。
她在屏风后由婢女擦身的时候,谢晏坐在外面,忍不住远远地望着。
微弱的烛火下,秦知宜的身形模糊地印在屏风上。
曲线柔美,小腹饱满隆起。
孕妇的美,是一种近乎有着神性的美。
妊娠十月,孕育生命,女子是伟大的。
谢晏每每看到有孕的妻子,心中感觉,与看到她没有身孕之前的胴体时是不一样的。
少了几分欲念,多了几分珍重疼惜,甚至敬仰。
他想牢记此刻。
记住妻子怀胎十月、孕育子嗣、分娩的艰难。
秦知宜穿好里衣走出来时,见谢晏侧头望着这边,脸色微红。
“夫君是在偷看吗?”
谢晏淡淡一笑,答:“夫君是在光明正大地看。”
秦知宜嗔了他,经过身边,两人自然而然地牵起手,一同走向内室。
秦知宜眼神偷瞄身旁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知宜总觉得,如今谢晏越来越清朗俊秀了。
他较从前,多了一份温润,更多一派沉稳。
比从前更有味道。
自从有身孕以来,两人严防死守。
夏季天热,她又根本不想碰他。
现在天终于凉了,冰盆都撤下了,那蛰伏已久的欲念,苏醒着蠢蠢欲动。
两人躺到床上,秦知宜便一点一点蹭到谢晏身边,在他胸前和颈间磨磨蹭蹭。
谢晏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哪一只小兔,叫什么,是叫知宜吗?这次有没有猜对?”
秦知宜被他联系起下午猜满月之事的玩笑话,逗得笑出了声。
她爬在谢晏身上,侧着头看他鼻尖。
她想起谢晏每次禁欲克制都做得本分,便开口问他:“夫君能不能亲亲我?”
因为两人是一个躺着一个趴着。
谢晏要看她,要略抬头。
他抬起头,顺势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见秦知宜面上霎时有不情愿,便赶紧问:“夫人想要亲哪里?”
秦知宜伸手指,点点自己的唇,然后觉得不够,又指了鼻尖、眼睛、额头、脸颊、下巴。
手指还在脸上其余部位也不停的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
听到谢晏轻笑发出的气息。她的手又往下,点了自己的脖子、颈、肩,又往那不该去的位置点了点。
谢晏搂着她腰的手,蓦地一紧。
眼神也越发深幽。
他搂着她转成侧身。
刚才秦知宜趴在他身上,因为肚子大了,腿是跪坐的,姿势不太舒服。
他让她侧躺,而他翻身起来,她只需躺着不动。
谢晏摸着秦知宜的脸,问:“真的要亲这么多地方吗?”
秦知宜被他一动不动的坚定视线,看得心里发慌。
犹豫过后,抿着唇点头。
不知为何,两人已经成婚快要一年了,和他这样对视,秦知宜仍然会心里怦怦跳。
谢晏绕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低头,嘴唇碰一下她额头。
“可是若亲了,反而不够,怎么办?”
不等秦知宜回答,他又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
“许久不曾亲昵夫人,还有些生疏。”
秦知宜以为他在跟自己对话。
可是不等她说话,他再度紧接着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虽然不能越矩,可其实我心中所想,夜夜不曾规矩。夫人再一求,让我如何拒绝?”
旋即,他封住她的唇。
一沾上那柔软,便如火势顺着风起,烈焰滔滔绵延千里。
两人抱得紧紧的,似乎一松手就能把人弄丢了似的。
谢晏按照秦知宜所说,在她手指点过的地方全都亲了一遍。
亲了许久许久。
帐中气喘吁吁,被单凌乱。
但即使已经到了化臻之境,谢晏仍然不会进一步。
因为秦知宜已经有孕八个月了。
女医说,此时最是要紧,最忌大动作。
最有可能可以行房的孕中期,二人都不曾越过雷池半步,更别说这孕晚期。
但现在秦知宜实在是难受得厉害,谢晏只能使尽浑身解数,用最温和的方式抚慰她。
因为肚子大了,让她踩着腿,谢晏还不忘空出一只手来扶着她的肚子。
让秦知宜既不是侧躺,也不是正躺,稍微歪斜着恰恰合适。
秦知宜一只脚踩在谢晏胳膊上,感觉自己仿佛在云间浮浮沉沉,时上时下、飘飘忽忽。
因为不能太激烈,所以他只是轻柔安抚。
恰恰好让秦知宜体会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似乎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然而在梦境末端,散漫安静溪流,竟也忽然狂风骤雨。
她甚至都没有反应得急。不知道怎么就浑身发热。
随后溃散成军。
平息了许久,待她回过神来,都还没有弄懂,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明明很是温柔,她却还是像以前那样。
两人抱在一起,秦知宜向谢晏分享着自己刚才的感觉和她的疑惑。
谢晏擦了擦嘴唇,浅笑说:“或许是夫人变弱了。”
被嘲笑了,秦知宜不满:“才不是,明明是因为你太好了。”
谢晏心中有愧。
他揶揄她,可是夫人竟然反过来夸他。
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谢晏愧对大度且大肚的夫人,托着秦知宜的下巴,亲了又亲。
他道:“先吃些清淡小菜随意填补,待将来小宝宝出生之后,再好好补偿夫人,喂饱你。”
“好~”秦知宜笑盈盈答了,枕在谢晏手臂上满足睡去。
她睡着后,谢晏舍不得睡,又看了她许久许久。
或许是因为情韵刚过,秦知宜眉眼之间似乎是满足的媚态。
看着真是美极。
何止是秦知宜觉得他如今更有风范,他看夫人又何尝不是。
美得令人如瞻神姿,观之有幸。
有身孕之后的秦知宜,逐渐有了妇人的成熟风韵,又丰腴了一些。
似乎熟透了的蜜桃,那香甜如有实质。
谢晏抱好自己的独门蜜桃,也不知道女子为何如此香软。
又香又软的夫人,一抱着便舍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