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灿烂盛放的笑颜, 与谢晏在狩猎上拔得头筹的心情一般无二。
不去狩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陪着夫人,一样与有荣焉。
秦知宜把灰兔子抱在怀里, 因为谢晏叫她抓住颈部,那兔子倒没怎么挣扎,乖得很。
她将兔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抱上了便舍不得放手。
谢晏疑问:“很喜欢兔子吗?”
若早知道她喜欢兔子, 就准备一些捉兔子的道具来, 认真地捉一次。
还能捉一些白色, 或者偶尔还有黑白相间的兔子,比这个好看。
她怀里这只灰头土脸的。
秦知宜一听他嫌弃她的兔子,抱着兔子半侧身,不满道:“哪里灰头土脸啦, 这么可爱,我就喜欢这一只, 别的都不要。”
其实秦知宜对兔子本没有特别的喜爱, 她更喜欢大一些的动物。
狸猫、小狗什么的, 今天是突发奇想为难谢晏,才让他给她捉兔子。
却意外收获了一份新奇体验。
因此这兔子意义非凡, 秦知宜对它的情愫便不同于众了。
谢晏好笑:“你喜欢便好。喜欢的话, 可以带回去养着。”
“好啊。”秦知宜笑得眉眼弯弯, 手摸着兔子, 不断安抚。
说来也奇,按说这些草原上的野兔子, 野性难驯,不喜与人亲近。
可是秦知宜怀里这只,倒是听话得很。
谢晏一直盯着它, 怕兔子突然发狂,把秦知宜踹伤了或者咬到她。
但是看了好几眼,兔子都很安分。
他点点头,赞道:“这只兔子和你倒是有缘分,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一直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
谢晏回到黑马旁,从马身上背的大布袋里拿出来一个布包。
这些本是用来装射猎的鸟雀的,他撑开布包,让秦知宜把兔子放在袋子里。隔着袋子抱,要更安全。
秦知宜顺从地将兔子放进去,兔子挣扎了两下,但被她拢入臂弯后又安分了。
秦知宜欣喜道:“它真的好乖呀,这么乖,就叫乖乖吧。”
谢晏心里还在琢磨意蕴深远,朗朗上口的名字,就听见自己的夫人把灰兔子的名字定了下来。
这样也好,只有这样可爱的名字,听上去才像是秦知宜的兔子。
秦知宜想起她夫君的美名,问谢晏:“我取名字是不是有些随意了?”
这等小事,何须上纲上线?
谢晏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只要唤着顺口便可。”
秦知宜指着他的马问它叫什么。
谢晏答:“乌骓,取自项羽坐骑。”
秦知宜不客气称呼:“小黑。”
通体黝黑的骏马站在原地,两只前蹄不断交踏,对这个名字似乎是有反应。
秦知宜问:“你看它这是喜欢叫小黑,还是不喜欢?”
谢晏没有费心研究他坐骑的表现代表什么,他只是一言堂地告诉秦知宜:“当然是喜欢的。”
乌骓鼻孔喘气:“……”
罢了,认命吧。
紧接着,秦知宜的魔爪又伸向了两只猎犬。
她把赤狼叫作小黄嘴,把雪虬叫作糯团儿。
不过两只狗倒没有乌骓这样不服气,仍是摇着尾巴围着二人撒欢。
谢晏掏出来一把肉干奖给它们。
他矗立在黑色神驹身旁,喂狗吃肉,姿态闲适,精致的长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其衬得如仙人之姿。
如此英俊的贵公子没去驰骋草原,射猎猛兽,反正在这儿陪着她闲话,秦知宜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没去狩猎,似乎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谢晏将她举起来,放回马背上坐着,自己跨步上马。
秦知宜望着他,有些犹豫说:“你本该在草原一展风姿。”
她虽说着这话,却想他留下来陪她,哪儿也别去。
谢晏的话答得一派自然:“在外面展现那么多风姿,有什么用?只要夫人看见就足够了。”
谢晏没想到,秦知宜会一改作风,忽然当着众人的面撒娇让他相陪。
他只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实则内心暗自地愉悦。
对上秦知宜,或因他以往的形象都是端正挺拔的,因此他不好直抒胸臆。
只说:“年年打猎,没有什么新奇。这样偶尔放松看看自然风光倒也不错。”
不能说他是想陪自己夫人,不然恐怕秦知宜嫌他不够大气。
在别处丢面子无所谓,在她面前,要维持形象。
秦知宜轻轻悄悄地“哦”了一声。
原来陪她不是因为想陪她。
不过倒也是,谢晏的确不是那等黏糊小意的人。
秦知宜抱着兔子坐在谢晏前面,心想,就算他想去,被她拦下来她也心安理得。
因为就算犯错,秦知宜今天也不想让一干揣着歪心思的人接近谢晏。
那惠和县主的王妃母亲,和她婆母拐着弯儿的沾了一些亲故,因此她待谢晏亲密,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秦知宜就是不许。
想起惠和县主,秦知宜心里就有气。
她揪着谢晏的胳膊拽在怀里,一不防事,记忆如潮水涌入,占据了秦知宜的思维。
她的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心思却回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
那一年,也是恰逢英王一家回京,王府设宴,为惠和县主庆生。
那时秦知宜与谢晏并不相熟,除了一份指腹为婚的婚姻,二人什么私下的关联都没有。
但因为她从小就与谢晏定下了亲事,在外偶尔会受到一些人先入为主的刁难。
她们一群小姑娘,在王府澄湖里采荷花与莲蓬,本是一桩小小的愉快玩乐。
那澄湖广袤,种着数顷荷花。
荷叶接天,tຊ一望无际。
若只让王府的人吃莲蓬,连吃几个月都享用不尽,因此客人上门来,用早就准备好的小舟去捞几朵荷花莲蓬,并不算什么。
秦知宜欢欢喜喜地摘了两朵花捧着,又挑了几个嫩莲蓬,因为是自己摘的,多有意趣。
可惠和县主上来就打翻了她手里的花,丢在地上踩烂了,斥责说:“谁允许你采我们王府的莲蓬?你们这一群粗鄙丫头,没个礼节,偷莲蓬贼!”
可是秦知宜她们一群人,在摘莲蓬之前就问过守着莲池的下人了,人家说可以摘。
但是惠和县主说不能摘,那王府里的仆从,立即低着头不再做声,默认了是秦知宜她们偷摘。
那一次争执,把秦知宜委屈得不行,偏偏几个小姑娘之间的口角,又不至于闹到长辈面前去。
再说英王妃又是个护短偏疼女儿的。
这口气,秦知宜她们就只能无辜咽下了。
直至今日,秦知宜还记忆犹新,芥蒂未消。
当时年纪还小时,她还把这罪责怪过谢晏头上,要不是因为跟他的亲事,她也不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如今长大了,心智成熟了,心里知道跟谢晏没有什么关系。
可她仍然止不住委屈。
谢晏感觉手臂一沉,还有一股不轻不重的痛感,侧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夫人,在揪着他手臂上的皮肉。
谢晏轻掐了一把秦知宜的腰,把秦知宜弄得浑身一激灵,跳出了那令人不快的记忆。
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对谢晏下手了。
从前的事,他并不知道,此时说起来也犯不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罢了。
不能说这个,但秦知宜心里有别的想说,她问谢晏:“夫君,如果有除我之外的人心悦你,你会如何?”
谢晏蹙眉:“谁?”
秦知宜着急道:“你别管是谁,我只不过是说一个假设。”
谢晏又说:“假设旁人心悦我,她们心悦我什么呢?”
秦知宜被问得怔住了:“还要假设这些吗?”
“当然。”谢晏一本正经与她探讨此事,“既然你假设此问,想要我的回答,那必定要有切实合乎实际的说法,我才能想到真实的回答。”
秦知宜转了转眼珠:“心悦你,自然是看你风流倜傥、年少有成、位高权重、家财万贯。”
谢晏淡淡一笑:“那对方到底是喜欢我此人,还是喜欢这诸如此类的条件呢?”
这话把秦知宜问得犯了难。
谢晏又问:“如果喜欢的是这些,那岂不是是谁都可以,那为何偏偏是我?我又何须为此负责。因此,旁人如何作想,都不关我的事。”
秦知宜发现自己跟谢晏说话太难,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带到她想不通的情形里。
她想得好好的话,在谢晏这一通梳理中,失了先后,也没了逻辑。
便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记得最简单的问题:“那对方要是喜欢你这个人呢?”
谢晏笑说:“那就更不可能了。夫人看我每日上朝任职,回府,时间都在正事与你之中,哪有第三份时间让别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这说法有理有据,秦知宜找不到辩驳的角度,哑口无言。
滴水不漏的话全让谢晏给说了,反而谢晏还倒过来问她:“夫人觉得我怎么样。如果我们没有指腹为婚的婚约,秦家二姑娘,还想嫁给我吗?”
秦知宜完全被谢晏的思路给牵着走,她懵懵懂懂点头:“当然想嫁。”
男人莞尔:“那夫人看中我什么?”
秦知宜一一回答:“当然是看你风流倜傥、年少有成、位高权重、家财万贯。”
明明是一字不差的话,可是这时候听来,却让人有着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感受。
谢晏笑道:“那我真该感谢我所拥有的这一切,否则,秦家二姑娘该看不中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小嘴仗,骑在马上溜溜达达。
日行千里的乌骓,像散步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粗长茂密的马尾卷曲甩动,百无聊赖地啃着草。
两人不时说着话,谢晏又问秦知宜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秦知宜只要了一只兔子就满足了,什么也不要,谢晏乐得清闲。
怀抱娇美夫人,与她说着毫无意义的各种假设之言,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以前谢晏总觉得,人生三万天,不可虚度光阴辜负良辰,可与她虚度的光阴,却是圆满甜蜜,令人不舍。
只想像此刻这样,一直一直漫步下去。
没有终点,和尽头。
一无所求,尘世万千却皆系于手。
两小夫妻,一马、二犬、一兔子,在草原上逛游了大半日,与辛苦打猎的公子小姐差不多返回。
围场内场圈起来放猎物的场地,侍卫和宦官来来往往忙碌,给诸位主子的猎物登记在册,场面一派热闹。
即使这边人员众多,喧天哗闹,可谢晏与秦知宜同乘归来的画面,安安静静的,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与喧哗热闹截然不同,他们二人看着一派静好,恩爱甜蜜。
秦知宜娇声笑着,她背后的人,挺直身体,驭着黑色高头大马,面含淡笑,郎艳独绝。
这一幕,既让对秦知宜有意的人看红了眼,也让心悦谢晏的姑娘们揉碎了帕子。
惠和县主走出人群,仰头冲回来的二人说:“阿晏哥哥做什么去了?”
谢晏一向只当她是个跋扈未长成的小妹妹,待她不算亲密,也不算疏离。
她既问了,他便答:“陪我家夫人跑马。”
谢晏又不是聋子,惠和县主和身边的一群贵女,对秦知宜敌意颇大,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
只是碍于人家姑娘之家之间有些嫌隙,男子不好插手,谢晏管不了这些。
他能管的,只有自己的态度。
惠和县主见他这一副要护着人的派头,更是牙酸。
她见秦知宜怀里布包似乎有东西在动,探头辨认后,追问:“你怀里抱着什么呢?”
秦知宜笑眯眯炫耀:“那自然是我夫君给我捉的兔子了。”
“兔子?”惠和县主甩着手里的马鞭,绕着指头玩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想吃烤兔子了,把你的兔子献出来,我烤了献给我父王去。”
惠和县主搬出英亲王的名头,妄图震慑秦知宜。
秦知宜瞧了一眼那圈起来的空场地,也有不少野兔子,被箭射死的,歪七竖八躺在地上。
她下马后,抱着兔子理直气壮就走,根本就不搭理惠和县主。
要吃兔子,那地上的兔子不是多的是吗,非得盯上她怀里这只,那不是故意惹事是什么?
她才不要配合。
惠和县主想追上去,被谢晏一臂拦下:“县主要做什么?”
惠和县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谢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着她?
她一甩鞭子,不悦道:“我看秦二怀里那只兔子有眼缘。”
谢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也转身走了。
如此不讲理之人,跟她纠缠,只会增多烦恼。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给一只兔子,难道她还向英王告状不成?
不过一个被娇纵惯了的小姑娘,又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谢晏心里想的,与秦知宜竟然不谋而合。
两人做了一样的事,完全无视惠和县主,把这娇娇女气得不行。
“你!你们!”
她不知道哪里不对,以前明明搬出她的身份和背景,在哪儿都好使,怎么突然在秦知宜和谢晏面前就好像成了空气一样呢?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萧蔷月她们笑得接不上来气。
萧蔷月同姜姒说:“你看这两人成了亲,果然越发相像了,连气惠和县主的方式都不谋而合,实在是好笑。”
姜姒撇了撇嘴道:“什么狗屁惠和县主,无非是跳梁小丑罢了。还想要知宜的兔子,兔毛都不给她一根。”
不理会想闹事的人,秦知宜抱着兔子回了侯府的帐篷。
谢晏命人弄来木笼子,把兔子装起来。
两人忙着这事,完全把有关旁人的小插曲给彻底忘了。
等惠和县主去向英王妃和英王告状,反倒遭了英王妃斥责。
“就一只兔子,还能闹到你父王面前,你现在又不是十二三岁的时候了,怎么还这么长不大?”
她拿身份压人,也就唬一唬年纪小的小姑娘罢了。
人家秦家二姑娘都嫁了世子,做了世子夫人,还能被她给吓住不成。
惠和县主不满道:“难道嫁人和不嫁人的区别就这么大吗?嫁人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英王妃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嫁人胆tຊ子变大了,是嫁人后计较的就多了,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你怎知人家就是温吞的性格任你欺凌的?”
惠和县主听不懂这些,她只不屑批判:“京城里的这些女人,就是心思多。”
她不知道,要是让秦知宜听见她这话,人都要笑醒了。
自从嫁给谢晏之后,遇到这些麻烦事,她越来越想成为一个有心眼,城府深的人。
好让自己尽快适应世子夫人的位置,免得别人有机可乘。
自从三房想往谢晏身边塞人,又有惠和县主搅和之后,令秦知宜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重。
她偷偷藏着小心思,打算回府之后就多做一些事,来坐稳她的少夫人之职。
不过因为意外得了只兔子,让秦知宜又多了一件事做。
春猎结束后,灰兔子乖乖住进了栖迟居。
谢晏让人在耳房给兔子造了个窝,养着它给秦知宜解闷。
有了只兔子后,秦知宜的生活确实丰富了许多。
她养身子这段时间,过得没以前恣意了,现在每日一睁眼,就是出来看兔子。
日子又有了盼头。
不过这灰兔子刚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不断地扒拉它的木房子,又是啃,又是咬,还从身上薅了不少白绒绒的兔毛堆在一处。
秦知宜不知道它是怎么了,还以为兔子不喜欢待在这里。
她担心兔子,底下的人担心她。
好在是方妈妈知道这回事,过来看了一下,安慰说:“少夫人莫急,这兔子恐怕是要生了,正在做窝呢。”
秦知宜喜出望外:“真的吗?”
方妈妈指给她看:“是呢,少夫人,你看这兔子肚子圆滚滚的,估计月份已经差不多了,给她准备些棉球,干草。不时啊,您就要喜获一窝小兔子喽。”
一听要有小兔子了,秦知宜一扫郁色,无比期待。
等着盼着谢晏回府,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听说乖乖是一只肚子里揣了崽的母兔子,谢晏点头,了然说:“难怪它懂事,刚捉到时就不怎么折腾,原来是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小崽。带回来也好,这兔子生在草原上,那么多野兽,也不知能活多久。跟着你它们就享福了。”
秦知宜很是高兴,同他倾诉:“不知为何,听说它是只有身孕的母兔子,我竟然很感动。”
谢晏心头微微一动,即使心里有答案,但仍是搂着她的腰问:“为何?”
他的声音放得低,一派温软。
秦知宜微微低头,轻声说:“因为……我这不是在养身子,为了准备将来咱们要绵延子嗣吗?随便捉一只兔子来,就是揣了崽的,这不是好兆头么?”
“嗯。”谢晏答。
虽是简单一个字,却蕴含着绵延不尽的柔和。
他不想多说什么,因为不想给秦知宜太大的压力。
因此他的态度看起来不是那么热络。
不过谢晏又补充说:“好知宜,这件事咱们先不着急,待福分到了,自然会有的。你好好养着,待你好了,我们专心。”
“专心什么?”
秦知宜一时没联想起来他要说什么。
谢晏附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害得她那绯红之色,自耳根一直绵延到脸颊。
他说的是——“专心,播种”。
不知为何,秦知宜脑补出的一幕,竟然是谢晏给她关在内室,没日没夜,且没个昏天黑地,不到怀孕不让她出门的场景。
虽然有些可怕,可她却坏心眼地期待极了……
在这之前,她还有许多事想做。
因为乖乖要下崽了,秦知宜特地安排了个小丫鬟伺候它。
在等待小兔子出生期间,她一边养着身子,一边主动向方妈妈提起,自己要着手管家事业。
要打理栖迟居,尽世子夫人之责,首当其冲就是包揽下世子的衣食住行。
这已经进了春了,可以早早地着手安排入夏事宜。
自从给谢晏做了双靴子,他穿去围场广受赞誉后,秦知宜备受鼓舞。
她摩拳擦掌,要包揽谢晏往后从头到脚的衣饰。
秦知宜最爱的季节,莫过于春夏。
这两季的衣裳最是款式多样,最适合招摇。
她安排起自己的一应事物已是得心应手,但是为谢晏准备,就有些生疏了。
因此秦知宜特地选了许多男子衣裳制式的书籍来看,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想让她夫君走出去,成为全京城已婚男子的艳羡之人。
虽说谢晏的衣裳鞋袜,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低调,用不上什么繁复工艺,流光溢彩的织锦。
可是这难不倒秦知宜。
低调也有低调的奢靡之法。
她依然可以用素面的布,给他弄出许多花样。
以往,谢晏每一季的衣裳都是府中总管衣饰的主事来张罗。
那边选好款式、布料,量体裁衣,只需给侯夫人过目即可。
谢晏对此要求并不高,凡是工整,能过目即可。
好在无论是什么样的衣裳,由他穿在身上,都不容人小觑其价值。
所以外面的人很少会意识到,谢晏其实一直在打扮上没怎么费过心思。
可一旦秦知宜插手这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给谢晏准备的第一身,便是一件深红带鱼鳞纹的无花素缎,靠纹路做成熠熠生辉的料子。
做成长袍后,再外罩一层烟灰色蝉翼纱。
这样的衣裳穿上身,远看不会特别扎眼,可是却比谢晏目前的衣裳都要复杂得多。
只有近看细品,才能发掘到他这一身衣料,费的功夫有多厉害。
好比一道糕点,从外面看什么也没有,甚至普普通通。
只是看着要比其它的糕点外形更完善。
但其实那内里,层层内容丰富,十足讲究。
秦知宜一天到晚都在琢磨这些事儿,光是那料子的织法,都和小柳氏探讨了不下三日。
谢晏根本就不知道,他夫人说要给他准备夏衫,既不是在外面买,也不是拿现成的布匹量体裁衣。
而是连他身上用的布料都是现织的。
此等待遇,便是天皇贵胄,才堪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