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不大, 只是断断续续洋洋洒洒,两日来累积,积雪已有半指之深。
秦知宜不喜欢受冷, 但喜欢看雪,尤其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看雪。
支摘窗支成一半,看外面雪掩红梅,无穷无尽的白与热烈浓郁的红相映。
只不过才看一会儿, 鼻尖冻得红了, 又赶紧缩回来让关窗。
谢晏手里握着书本, 眼睛却盯着秦知宜。
看她欣赏雪景时明媚的眼,和催促关窗时的狼狈,真是好笑。
秦知宜没事干了,越过炕桌, 慢吞吞爬到谢晏身边。
“夫君,你在看什么书?”
“《酉阳杂俎》。”
秦知宜倒是听说过, 这是部志怪类杂记, 但内容太复杂了, 她没研读过。
此时她主动偎到谢晏身边,看他已看了好几页。
谢晏看她, 她抬头, 四目相对, 秦知宜厚着脸皮道:“不如夫君讲给我听吧。”
自己看书费神费力, 听别人讲书,有如他人代嚼后, 提炼的精华直接哺育。
秦知宜听人讲书惯了,她大姐姐宠着她,给她讲过不少。
繁杂冗长的书籍, 由大姐姐讲来,简单易懂,还风趣。
谢晏答应给她讲书后,秦知宜期待地看着他,抱膝而坐,掌心撑着下巴。
可她满怀期盼和好奇的目光,在谢晏生涩平淡地讲述了一刻钟时间后,渐渐地淡了。
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困意。
谢晏讲的东西不仅无趣,声音也平淡。
甚至不如直接读书要来得有趣。
听他所讲内容,秦知宜感觉,那书写得其实是很有趣的,只不过所用古词和新词太多。
读着艰难。
可听他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秦知宜听着听着,困意倦倦,歪着的脑袋一点一点似啄米。
谢晏无奈,停下来不讲了。
秦知宜这样的,若去了学堂,天天都要被夫子打手心。
“困了?要不要回房去睡。”
放下书期间,秦知宜已经朝谢晏歪了过来,枕在他肩上。
她点头,然后什么动静也没有。
“原本没困的,都是你惹的,你该负责。”
谢晏失笑。
难道不是他惹的,他就不用抱她去睡觉了么?
不用想,肯定是不成的。
即便是她自己困了,多半也是要他抱,要么是婢女去扶着。
倒不是懒得动弹,她昨夜受了折腾,今日确实浑身没力气。
谢晏放下书本,将人抱起来,送到床上。
正欲转身回中室继续看书,袖口被拽住,停住了脚步。
回头,秦知宜两根手指捏着他袖口,慢慢眨眼。
“陪我。”
冬季落雪,最适合躺在床上,暖暖的,聆听风雪微微呼啸。
这小雪天气没有那样的声音,但挡不住秦知宜犯懒的一颗心。
谢晏犹豫片刻,还是依了她,去掉外衫躺上了床。
平日里有公务忙,休沐时就当作陪她吧。
他犹豫时倒也不是不想。
只是怕出了什么意外。
而秦知宜,就是造成那不知名意外的唯一不稳定因素。
她让他陪,不用想也知道是帮她暖被窝的,睡着睡着,她就不知死活地往他的怀里钻。
谢晏恪守君子之道,正直如青松,即使搂着秦知宜,手也没有碰到她。
然而秦知宜似乎觉得姿势不对,时不时动一下,碰过来挤过去的,害得谢晏不得安宁。
他提醒她:“不要乱动。”然后伸手挑开她乱动后落在他面颊的一缕头发。
他说话这么冷淡,秦知宜偏要乱动。
待被谢晏一把压住腰,霎时就老实了。
她有恃无恐:“还没好,你不能又害我。”
谢晏喉结滚动,静静凝视她。
按住她身子的手也高高绷着筋络。
昨夜她喊疼,又用了点方妈妈给的药膏,不知今日怎么样了。
谢晏压抑了半晌,退掉那股无名火,放开了她。
“怎么样了,我看看。”
秦知宜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什么?怎么看?”
谢晏置若罔闻,动手。
如果不是方才她不听话,乱动害起了火,也不会有现在这情况。
不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怎么做出正确的决定呢?
秦知宜羞愤不堪,一边无力挣扎一边躲,躲到床角落,到了死胡同,就由不得她了。
谢晏一看,果然还有些红,唤人把药膏拿进来。
秦知宜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方才乱动的气焰没了,捂着自己瑟瑟发抖。
好在谢晏说给她抹药是正经的抹药。
神情正经,手势也正经,因为知道她娇气,特意没用什么力道,放得轻。
秦知宜咬着唇,躺着不敢动,仰面看着半跪的谢晏,那低头时露出的鼻梁,犹如一道险峰。
他低眸,目光专注地落在她那儿。
秦知宜心头乱七八糟的。
谢晏手势轻柔,转圈揉着药,手势持续了许久,许久。
秦知宜看不见他眼底的波澜,因为她已经闭上了眼,也攥紧了床单。
“好了……没啊……”
她问出话时,声音发着颤,眉心皱成一团。
“快了。”谢晏答,手上动作未停。
此人表面维持得一派正经,实际上细看,脖子和手腕都已经红了。
床帐里弥漫着热息,细听还有不匀的喘气。
直到谢晏脱离了涂药,手不知道歪到哪里,被秦知宜用脚蹬开。
谢晏发觉了不对劲,捉住她脚踝,一鼓作气。
“谢晏!”
秦知宜骂他一句,随后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明明什么也没有,秦知宜却像是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一样,瘫软着不动了。
时不时抿抿唇。
眼皮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晏忍了又忍,因为忍不下去,才起身离开。
没有洗手,带着手上痕迹去做他自己的事。
秦知宜悄悄睁开眼,斜躺着看谢晏的背影,因为从前被他强迫着听了一耳朵有关他的事,她知道tຊ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虽然方才非要害她的那个人可耻了些,可顾及到她的身体,自行离去的谢晏,身形又变得伟岸高大起来。
她咂摸了下,脑子回想方才那神奇的感觉,又有些腿软。
这次谢晏去得有些久,久到秦知宜已经缓过了神来,有些食髓知味,盼着他早点回来陪她。
比较起来,这样不会疼的方式她都有点喜欢上了。
谢晏不知道,看似他借着别的方式欺负了秦知宜一回,实际上是在给他自己找麻烦。
此后,秦知宜要他伺候的时候,比他还要多。
这人懒的,从来都是躺着,只留谢晏辛苦耕耘,还要照顾她这个娇弱小花苞。
不依还不行,但凡她央求一句,或耍个横,他都只能凭她调遣。
尤其像今日这样,秦知宜还伤着的时候。
除了答应她,谢晏别无他法。
饱足过三次后,这夜秦知宜睡得又香又沉。
她一张芙蓉面带着安详的笑意,静静地躺在谢晏怀中,似乎是纯洁无瑕的芍药。
温柔无害地妆点世间。
这让人怎么凝聚得了一丝怨言呢?
谢晏摇摇头,唇角是一抹无奈的笑容。
似乎还有从前从未有过的味道。
只是,没有任何人看见。
他自己也尚未察觉。
他只是想着,让秦知宜这样折腾,那老大夫开的败火药,他是该好好地喝上几副才是。
第二日,落雪化了一些,外面更冷,但影响不到屋内。
谢晏之前吩咐的,给秦知宜做春装的人都来了,呈上雪丝缎、凤尾纱、浮光锦、古香缎等等一应上好的衣料。
并一些狐毛、貂毛之类的毛皮货,以及丝线、装饰物,一应俱全。
这是秦知宜第一回在侯府做衣裳,没有秦母和姐妹、嫂嫂们一起商量,全程由她自己拿主意。
“晚桃,去,把库房里的那几匹春秋用的绸缎也拿出来,”
秦知宜颇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绣娘们先为她测量身体,量体裁衣的衣裳,最能衬人的气质。
因为天气凉,不需要秦知宜光着身,身穿一身里衣也是可以的。
她就站在屏风后,抬着双臂,由两名绣娘为她量身。
隔着屏风,谢晏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形,娉婷生姿。
说笑声传出来,是两位绣娘在夸赞秦知宜。
“少夫人身段真是好。”
“是啊,这腰身真是漂亮极了。”
秦知宜一点不腼腆,笑说:“是娘生得好。”
谢晏低头喝着茶水,想到她每日懒散成习惯,虽挑嘴,吃的却不多,因此身形没什么内劲,体态却柔美。
她这样,是好看的。
可在谢晏看来,太过脆弱。
无论是对她自己的健康而言,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是希望她能强健身体,让身体底子更结实些。
在秦知宜高高兴兴做衣裳的时候,谢晏在琢磨,怎么说动她不要天天赖在房中。
而秦知宜这头,量完身后,她正在同绣娘们说明她做衣裳的要求。
“凡下裙,必须有两层软烟纱打底。凡绣花,必须劈丝成十分以下。凡有缝口,必须藏于衣襟、图案中,不可露出……”
这些对衣裳的细节要求,是秦知宜已有多年的习惯。
看不上眼的衣裳,她是不会穿上身的。
几位绣娘都虚心听着记着了,内心都默默地想——按少夫人这样详细的要求,用料上去了、工期上去了,花费的银子也上去了。
听闻世子待少夫人出手阔绰,五百两金的头冠随便买,这做几身衣裳花的钱,想必不算什么的。
*
因为是给少夫人制衣裳,绣娘们带全了衣裳形制的册子,及花样。
以及为今春特地新作的款式,此前还没亮过相,特地为秦知宜呈上头一份。
秦知宜翻开图册,没见着什么特别亮眼的。
她让人给绣娘们摆了座,上茶和茶点。
这事没那么快能定下来,估计得说个好半天,因此不必着急,慢慢来就好。
秦知宜随手翻了翻,因为没特别喜欢的,心态平平,放下图册也喝起了茶。
端着茶盏时,她视线抬起来,看向屏风拦住的外面。
这左边的小室再往里走是西厅书桌,和右边的内室是相对的,中间连着中室。
秦知宜知道,谢晏没去其它处,就在中室坐着看书。
他说过,休沐时多陪她,所以凡是能在正屋待着的,就在正屋里陪着她了。
秦知宜有了主意。
她放下瓷盏,将图册都拿着,出去找谢晏帮她拿主意。
她走出来时,谢晏恰巧抬眸。
他问:“商议完了?”
秦知宜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近近的,坐在一处。
她将图册翻开给他看:“夫君帮我挑两身,你觉得我穿什么样式的好看?”
谢晏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任务。
他哪里知道这些?
视线转向秦知宜递过来的图册,翻看几页,看不出所以然来。
到底是画在纸上的,他哪里知道,穿在秦知宜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他目光打量着她今日这身。
这么些天看下来,他只知道秦知宜因为怕冷,冬季喜欢穿上下两身分开的。
宽大貉袖拢着层层中衣,三涧裙下藏护膝又显窈窕纤细。
外出要披着厚厚的带毛斗篷,系带系得紧紧的。
然春秋样式的衣裳花样就多了。
马甲、短衫、长褙,襦裙、袴裆、长裙,各式各样。也有些宽袍大袖的风流样式。
谢晏看了几套,也没有具体的想法。
他默想,以秦知宜的容貌和身段,不论穿什么样式的衣裳,都不会不合适。
这么想来,自然而然的,他也有了想看她穿不一样款式的心思。
谢晏只跟她说:“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熟料,被秦知宜当作敷衍。
“你看了那么久,什么想法也没有?”
秦知宜也是无聊了,还指望着能跟谢晏一起探讨一番。见他看得认真,似乎还思索了一番,正期待呢。
期待她着文彩卓绝的夫君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意见来。
他这句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两样。
谁不知道秦知宜貌美,穿什么都行的。
但今日,她偏偏就想问谢晏的意见,想知道他的想法。
她追问,谢晏就索性说了。
他把册子翻回去,落定两页没看过的样式:“做这样的一身来试试。”
秦知宜变脸极快。
方才还蹙起秀眉,这下忽然笑开。
她端起图册细看谢晏选的。
原来是有着前朝制式影子的荷叶袖交领直裾。
这样的衣裳,看着像舞衣似的,显得女子婀娜秀美,好看的确好看。
秦知宜没想到,谢晏会选这样的。
她以为谢晏会挑那些不出错的最常见的褙子和旋裙类。
那样的服侍端庄大气,合适她世子夫人的身份。
秦知宜正在想,原来正经如斯的谢晏也有爱看美人与金缕衣的时候。
就听谢晏说:“夫人年华正好,合该多姿多彩。”
秦知宜怔然,扭头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原是她过度担忧了,不如谢晏想得大度。
她的确犹豫过,既然已嫁作人妇,成为侯府长媳,要不要像长姐、嫂嫂她们那样,衣着打扮端庄得体。
她素来热爱花团锦簇,喜欢华服美裳,尤其夏季爱最名贵的流光云霞轻纱来做襦裙。
可那样鲜亮惹眼的衣裳,一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爱美穿的,少见妇人穿着。
她长姐和嫂嫂们,穿织锦、花绫类的多。
下裙也常是利落的旋裙款式。
所以今日她看图册时,也有此顾虑。
那些利落大气的衣裳制式,看着平平,惹不出心中波澜。
有谢晏这话,秦知宜很快将八套衣裳制式都选定了。谢晏点的两身在里面,她又挑了一套交领的广绣长衫。
另外,则是几身中规中矩对襟衫、长褙子。
制式选好了,做衣裳的事只是完成了一小半。接下来,还要商议绣花、领边宽窄、内衬、绣线颜色,等等一应琐事。
往常在秦家,每到给下一季做衣裳的时候,秦家女眷都要忙碌热闹好一阵时候。
秦知宜和绣娘们说了会儿话,越发怀念从前一屋子女眷说说笑笑的时候。
她忽的想起件事来,唤晚桃:“不是有一匹湖水蓝的蝶花素罗布,拿来我再瞧瞧。”
晚桃找到她说的这匹布,拿到秦知宜面前。
她顿时眼睛一亮。
“这颜色染得似青似蓝,很少见,感觉很适合盈妹妹。”她两指捻了捻丝滑的布料,料子也很轻盈。
秦知宜又起身去找谢晏,对他说有一匹布很适合谢tຊ盈,能不能让谢盈来一趟,给她也做一身衣裳。
谢晏意外。
以他的性子,捉摸不透秦知宜的打算。
若这在普通人家,缺食少穿的,主动关怀做身衣裳很是难得,也得人心。
可谢盈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的,这样的事对她来说是挂念,却也是负担。
这兄妹俩是如出一辙的冷情性子,都不适应秦知宜这样的做法。
不过,谢晏还是应了,派人去请谢盈过来。
到底是秦知宜的一片好心,不论谢盈想不想来,总要让秦知宜的心意传达到位。
这夫妻两人性格差得远,所以谢晏不知道,秦知宜想叫谢盈来,只是她想跟女孩儿说话了。
他不理解倒也正常。
除了秦知宜,还有谁在察觉到谢盈性子清冷后,还想和她一起做衣裳,一起说话。
估计都避之不及。
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更何况还是姑嫂的关系,面子情过得去就好。
可秦知宜从没这么想过。
她不怎么出门走动,在家里又清闲无趣,所以谢晏唯一的妹妹就是她能发展成玩伴的最好选择。
她又喜欢谢盈的模样和才情。
只要她愿意过来,就算不说话,坐那里看着也让人心情好。
她这样的想法,不仅谢晏想不到,谢盈也不理解。
谢盈的闺房是正院的一处小香阁,离侯爷夫妇极近。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是日日都黏在爹娘膝下的。
世子院有人来请时,谢盈正在画雪景图。
听说长嫂要请她过去给她做一身衣裳,谢盈第一反应是不愿的。
她对衣食住行都是随遇而安,任凭侯夫人安排。不管是什么新衣裳,多少美食华服,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去长嫂面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面面相觑,实在浪费光阴。
谢盈不想去,可脑海中一晃而过秦知宜在琼华堂有说有笑时的模样。
她对这位长嫂的心态,是有些微妙的。
羡慕她,又忌惮她。
停笔愣神了会儿,谢盈放下手中画笔,决定去看看。
为什么忽然想到给她做一身衣裳?
只是为了做衣裳吗?
谢盈到了栖迟居正房外,听见的头一句话,就是秦知宜对谢晏说的。
话音语气颇为自豪。
“你瞧瞧,盈妹妹才不像你想的冷淡,我一请她就来了。”
谢晏无奈笑说:“是,你们姑嫂都比和我好。”
莫名的,谢盈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这次邀请。原来她兄长知道她不会来,已劝过嫂嫂了。
可嫂嫂坚持要请她。
这是为什么呢?
谢盈想着,秦知宜应该不像是二婶娘那样爱做表面功夫的人。
待进了屋里,看到秦知宜冲她招手的明媚笑颜,谢盈有些不习惯。
但她也没有像抗拒生人那样,有什么强迫不情愿的心态。
反而是……好奇。
秦知宜招手唤她,让她一起来看那匹料子。
谢盈顺从地走过去,看到摆在桌上,置于最上面的轻罗。
色若澄湖,碧绿淡雅。
果然是她会喜欢的颜色。
原来,秦知宜让她过来,的确并非一时兴起,或者有什么图谋。
她是看到这匹布料,想起了她,顺遂而为。
是这样的话,谢盈心里还挺高兴的。
不像从前,二婶娘让人喊她去二房,和各位妹妹一起分花钗,给她留的,是月季和合欢花。
根本不了解她喜欢什么,也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只是表面功夫做做样子。
她若表现出不喜欢,又被人在背后说清高孤寡。
这样的人,只是在给大房嫡女留珠钗,不是在给谢盈留珠钗。
所以谢盈一向不与二房往来,觉得心里累。
还不如三房,虽然心眼不敞亮,可都摆在台面上。
秦知宜问:“盈妹妹觉得这匹布如何?”
谢盈答:“好看。”
秦知宜微笑,知足的模样都摆在了脸上。
她不知情,所以不知道这情况有多难得。
知情的谢晏抬眸看向谢盈,内心纳罕,他这向来不给谁面子的妹妹,今日怎么如此乖巧?
谢盈还小,正是想法多又别扭的年纪,谢晏这个当哥哥的,知道她不止安静内敛,心思重,还悲观。
且不委屈自己。
她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一向是不屑纠缠的。
可她竟来赴了秦知宜的邀,还认可她挑的布好看。
谢晏知道,这并非谢盈心软。
而是秦知宜讨喜。
他看向他的夫人,默默心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被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