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产前, 女医就为秦知宜宽心过,说她已经生产过一胎,第二胎会更顺利。
秦知宜心态放松, 在岁月静好中迎来了她的第二胎。
果然,因为怀第二胎时反应与第一胎相差甚多, 这腹中揣的是个男孩儿。
与早早不同, 秦知宜刚诞下早早时,她嘹亮的嗓音哭了半晌。
但是这二子, 只是刚出来时哭了几声, 随后安分又安静。
因为听稳婆说过, 小婴儿刚出生时哭得越有劲越好, 证明身体健康。她和谢晏还担心。
两个稳婆也担心小公子是否被损着了哪里。
二人一番检查,拍了拍婴儿的屁屁,他才又哭了起来。
稳婆顿时笑了:“小公子只是性子安静, 一切都好呢。”
秦知宜当即扭头看向谢晏,眼神促狭。
她揶揄说:“像你, 是个闷罐子。”
谢晏无奈摇了摇头。
“我希望孩儿能像他姐姐一样活泼大方。”
谢家人都这样性子沉闷, 不光他,侯爷夫妇也指望着, 能通过秦知宜让侯府下一代改善改善性格。
早早已初见端倪, 甚有成效。
备受各位长辈欢迎。
众人都以为第二个小宝也差不多。
然而在第二个小宝出生后, 一个月未到, 他的性情便可见一斑。
少哭少闹,睡觉踏实, 是个令人省心的乖宝宝。
秦知宜给自己的儿子取小名为敦敦,她娘曾说,小孩儿的小名要取得简单, 成长更顺遂。
所以尽管儿子是侯府下一代长孙,是谢晏的儿子,秦知宜还是取了这样憨厚的小名。
敦敦和姐姐的区别太大了,安安静静的,眼睛很好奇会四处看但是很少哭闹,哭时也不用力。
侯夫人说他和谢晏幼时很是相像。
不过她们这敦敦小孙儿,长得更像娘亲一些,面容相较于谢晏要更温润。
有了这个弟弟,三岁的早早稀罕得不得了。
有趣的是,在敦敦刚出生时,早早还失望过一阵。
彼时敦敦才刚出生,早早依偎在秦知宜身边,坐在床上,看奶娘怀中的小婴孩。
她蹙着小眉头,不满道:“怎的如此的丑,和我们一家人相差甚远。”
她以为小宝宝刚出生时会白皙柔嫩,大眼睛、小嘴巴,乖乖地吐奶泡泡。
但是敦敦的脸有些皱巴,还红红的。
让看惯了爹娘和美人的早早十分失望。
她挽着秦知宜的胳膊跟她讨商量。
“娘亲,要不我们不要这个弟弟,再重新生一个好看些的吧?”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笑了。
到底是三岁小孩儿,说起气话来格外惹人发笑。
早早聪慧,她这话必定不是当真的。
她知道娘亲十月怀胎辛苦,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弟弟,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知道女儿在玩笑的秦知宜,乐呵呵地配合她说:“要是把这个丢了,再生一个,恐怕更丑了。”
早早惊讶:“真的吗?”
秦知宜点点头。
“当时生早早的时候,娘亲也认不出这小猴儿。听稳婆说刚出生的小婴儿看不出好坏,都是这样。慢慢养着养着,早早就越来越漂亮了。”
这还是早早第一次听说她刚出生像小猴的事。
一听说自己也这么丑,顿时不敢置信。
“我这么漂亮的小宝宝,刚出生时也这样吗?”
秦知宜含笑点头。
早早看一下丑敦敦,忍了又忍,最终叹口气:“好吧,那就再等等看吧。”
刚出生的敦敦一天天变化,到了半个月大,果然逐渐变得白皙清秀了。
忍了一个月没叫出弟弟的早早,这才主动伸手去抱小婴儿,也变了脸色,亲亲热热地叫弟弟。
“是嘛。这才是我们爹爹和娘亲生出来的孩子。”
她这副爱憎分明,嫌丑爱美的模样,也不知道像谁。
这么多天都用“小丑丑”称呼敦敦,才变好看,就够格当弟弟了。
谢晏忍笑看向秦知宜问:“早早这脾气是不是随了你?不喜欢丑的,只喜欢美的。若我容貌欠佳,恐怕夫人会不喜吧?好在鄙人有一副好皮囊。”
秦知宜没想到,女儿行为,母亲做责。
这事儿还能绕着弯儿地回到她的身上。
不过谢晏说得也没错,秦知宜的确喜欢美的。
谁不喜欢容貌俊秀的郎君呢?
人品贵重是其一,可皮囊也同样重要。
起码是日日都要见的人,见着这张脸,心情都能舒畅了。
秦知宜挪了身子凑上前,伸手将床帐勾了下来,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手指捏住谢晏的脸仔细端详,评头论足。
“郎君这张脸,真是世无其二,颜色独绝。不说旁的,即使只是这张脸,也足够我稀罕一辈子了。”
谢晏抿唇笑。
他凑近秦知宜,在她鬓间落下一吻。
“那真是多亏爹娘给了我这副容貌,才能将夫人牢牢抓住。”
夫妻二人说起调笑的话来,真是越发熟练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模有样。
好在床帐放了下来,若让别人听到,还以为世子夫妇两人,一个是色中恶鬼,一个是守不住妻子的软弱人。
早早正在外间逗弄敦敦,因为敦敦被抱去喝奶了,她快步走进内室。
见床帐放下,她爬上拔步床。
“爹爹、娘亲,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床帐掀开,早早望着里面爹娘的脸,看得晃神。
她娘亲一张芙蓉面,噙着微微笑。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她爹爹,清贵如朗月。
侧颜尤其挺拔优越。
一人如花婉约,一人如松劲秀,般配如天成。真是好看。
往后看惯爹娘,再大的世面,早早也不至于慌乱了。
谢晏伸手将女儿抱在腿上,逗她说:“现在终于觉得弟弟能看了。”
早早点点头:“弟弟越长越像娘亲了。”
她说这句话,忽然有了想法,灵机一动,盯着谢晏的眼睛问。
“爹爹是想弟弟长得像自己,还是长得像娘亲?”
两人的大女儿,各承袭了爹娘的一半,令众人都很满意。
女儿问起这话,真是刁钻。
秦知宜也好奇望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不过这对谢晏来说并不为难。
“自然是希望他像你娘亲,不论是容颜还是性子。”
早早问:“那我像娘亲吗?”
谢晏点了点她圆润的小脸蛋:“你也不像你娘亲,你像个机灵的小猴儿。”
小猴儿嘻嘻笑:“那是因为,我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母亲。若像小猫,如何担任长女的职责?弟弟他老实就老实些吧,老实的人都听话。他要是听娘亲的话,往后就不会惹娘亲生气了。”
谢晏听了,不止感动,更是感慨。
“你现在就很像你娘亲,无论事情如何,都能找出几条好来。”
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神情慈祥,眼神温润。
即使早早有自己的性格,有机灵的小脑袋和利落的嘴皮子,可是她是秦知宜的女儿。
抛去表面,最终,她们母女有着一样宽容,大度的心。
这是最要紧的。
有这样的品质十分难得,这是教也没法教,学也无法学的珍贵性情。
和他自己就事论事的思想不同。
更优于凡事往坏处想的悲观性情。
有她这样,往后一生都安稳。
如果他们的儿子像他自己,谢晏也想教他向娘亲和姐姐学习。
*
有一双儿女逗乐,这一年过得极快。
敦敦越长越大,到了一岁会说话时,性情初显轮廓。
早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咿咿呀呀个不停。
见着人说话就要跟着一起学。
才一岁,就会叫爹和娘了。
但是敦敦一岁时,说话的时候比他姐姐少一半。
也会叫爹娘,但只是偶尔冒一声,也比她更认真一些。
才一岁的小婴儿,坐得稳,安静。
姐弟两个,一动一静,一吵闹一内敛,区别甚大。
不过敦敦虽然认生了些,但是对爹娘和姐姐都十分亲热。
早早常常逗他,和他说话,带他玩儿兔子。
逗他在床上爬。
在早早不懈努力的渲染下,弟弟也活泼了不少。
敦敦一岁半学会独自行走。
但不像早早那样,刚学会走路就垫着小脚丫追着人跑。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比姐姐还像个小大人。
到了敦敦三岁时,早早已经五岁多了。
春季,姐弟俩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在园中玩耍。
才出去没多久,二人就回来了。
早早一脸不悦,直跑到秦知宜身边告状。
她跑在前面,后面奶娘牵着敦敦慢慢跟着。
敦敦小脸儿有些紧绷,紧张地望着姐姐。
秦知宜唬了一跳,还以为姐弟俩难得吵架了。
她放下手中忙的正事,牵过女儿的手问:“怎么了?不是出去玩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个孩儿有些吵闹,正巧她要看府中半年的事册和账册。
就让奶娘和嬷嬷带着她们去园子里玩儿。
还以为能清静一阵,静下心来忙正事,竟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早早向秦知宜告状:“弟弟不乖!”
秦知宜挑了挑眉,不敢置信。
这小儿子,性子有些像他爹爹安静内敛,不像其他男孩儿那样倔强,吵闹。
说他不乖,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早早说着这些话,模样却不像是真的生气。
她故作不满:“让弟弟跟我一起爬树,他不来。让他跟我一起坐船去摘莲蓬,他也不来。”
秦知宜失笑,原来这就是不乖。
其实早早不开心,是因为弟弟这个小玩伴不合格,这也不陪她,那也不陪她,让她觉得无趣了。
早早深恶痛绝,怎么一个娘生的,差别这么大呢?
“真是个闷罐子,无趣。”她小声念叨。
秦知宜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安静走过来的儿子。
同她解释:“早早,莫要嫌弃弟弟,他已经很好了。不然你去问你祖母,你爹爹幼时是什么样的?敦敦比起爹爹,已经好了许多了。若是你爹爹,恐怕连门都不会出呢。你祖母说爹爹刚生下来时都不哭,把他们都吓坏了。”
早早大惊,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
这可不是秦知宜夸大。
她那夫君,幼时确实就是她说的那样。
才两三岁就少年老成,初见端倪。
像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世似的。
自幼不上树、不捉鸟、不常出去。
两岁会背三字经,三岁写字,四岁成诗。
是远近闻名的早慧神童。
早早听说这些,有了对比才知道弟弟已经很好了。
她顿时就不气了,转身抱着弟弟。
“姐姐错怪你了,还知道陪我出去玩儿,敦敦真好。”
这孩儿,性子好,从不与人置气。
敦敦也是乖巧心善的。
听姐姐与他道歉,他摇了摇头。
秦知宜以为他会承认自己没有陪姐姐玩儿,是不对。
谁知小豆丁一字一句地说:“姐姐不要上树,危险,若摔着,爹娘会心疼的。”
秦知宜和女儿双双对视,惊讶不已。
好一个劝人向善的小敦敦。
确实是谢晏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