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一天一天地长大。
待到了两岁, 是她最好玩儿的时候。
会说许多的话了,会走、会跑,活泼可爱。
最惹人稀罕的是, 她竟有一张利索的嘴皮子。
像她爹聪明伶俐,像她娘性格豁达, 现在自己又自成一派, 长成一个小人精。
不仅是得人偏疼,已经是让她祖父祖母都稀罕的程度了。
早早两岁生辰, 侯府在外设宴, 侯爷包下了一整个紫丰楼, 宴请亲朋好友、邻里街坊, 足足三百多人。
图的就是紫丰楼寓意“紫气东来,时和岁丰。”
生辰日头一夜,一家三口睡前在床上玩儿。
早早一岁前, 偶尔晚上还是跟秦知宜一起睡的。
秦知宜爱女,尽管跟小婴儿一起睡夜里会醒, 可她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地带着她才放心。
到了两岁后, 因为夫妻恢复了正常生活,早早就被奶娘带着在另外的房间睡了。
只是每夜, 她都要和爹娘一起玩一阵子。
说说话, 或者谢晏教她背诗、背论语。
才两岁的小人, 已经能说上许多诗句和道理了。
只是语气稚嫩, 说话时惹人忍俊。
今夜到了该回自己小房间睡觉去的时候了,她站起来, 抱住秦知宜的脖子,小脸严肃地看着她。
秦知宜一脸莫名,右手兜住女儿的小屁屁。
“怎么了?早早小姐有话直言。”
谢晏含笑看着母女俩。
妻子娇憨, 女儿活泼,试问,人世间还有谁有福气能胜过他。
两人都等着,摆出认真表情,等着听女儿说话。
早早奶声奶气,认真地说:“娘亲,你明日能不能早些起来?”
这一话一出口,便让秦知宜失笑了。
连女儿都知道她惫懒,早上起得晚。
小小的早早,八九个月大的时候,夜里和她一起睡,早上卯时末就醒了。
醒后,便一声不吭地睡在床上啃自己的小手,不哭不闹。
待大一些,分到另外的屋子独自睡觉,醒来后便是奶娘带着她。
只有等到秦知宜醒了,奶娘才会把早早抱到正屋里面。
所以早早一直习惯认知,她娘不是不管她,而是还没睡醒。
如今两岁了,人都已经习惯了。
今日她特地提出让秦知宜明天早晨早一些起来,令她们夫妻两个都觉得有一些特别的趣味。
此时小豆丁抱着娘的脖子,看着是要撒娇,实际很是认真。
她提出:“明天想要娘亲帮我梳头。”
明日是早早的两岁生辰。
她生辰当日穿的新装,戴的行头,早早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头饰也是秦知宜费心想的,专程为她打造的,都是早早喜欢的模样。
自从衣裳首饰取回来,她已经期盼许久了。
说起这回事,就要说到,秦知宜生的女儿,和她一样眼界高品味独到。
等闲一般的东西都看不入眼。
小小两岁孩童穿的衣裳和首饰,都花了五百两银子,让她爹爹如今即使做了吏部郎中,仍是没有一天敢懈怠。
谢晏这年纪封官正五品官员,在朝中已是凤毛麟角。
若再潜心为政,恐怕不到三十,都能做上三品大员。
所以古人有言“爱妻者风生水起”,便是这个道理了。
有了责任感,男子勤勉更胜从前,自然飞黄腾达。
因为要养他这一双奢靡讲究的妻女,不光是要好好为官,还要做好侯府的营生。
如今谢晏自己养了一支商队,南边采购,西部易物,因为眼界好,每个月能挣不少银子。
有时一个季度甚至比侯府两间铺子的进账还多。
说回当前。
听说女儿想要自己给她梳头发,秦知宜欣然应允。
“好,那娘亲早些起来,亲自给你梳两个圆圆的丫髻。带上你喜欢的一对小猫戏蝶的发簪。”
早早点了点头,但仍然有话说。
“娘亲不仅要将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也要好好打扮。我最喜欢看娘亲,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秦知宜和谢晏齐齐怔了一怔,然后又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丫头鬼精灵是跟谁学的,说起话来有头有尾,头头是道。
竟还要求当娘的,在她的生辰隆重打扮,也不知道她的小脑瓜里是怎么装的这些。
谢晏把早早抱入怀中,问:“明日是早早的生辰,为何要娘亲打扮?”
他那笑容特意含蓄,但仍然笑意深深。
早早一字一句说:“因为娘亲是世上最美最美的女子,是早早最爱的人。早早的生辰是娘亲最疼的一天,娘亲也辛苦了。每次娘亲打扮漂亮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所以早早希望明天娘亲也要开心美满。”
谢晏的眼神越发深邃。
他以为女儿只是想让母亲光鲜明艳,却没想到她一个小小人儿,竟能说出这样深刻的话。
不是想看娘亲漂亮,而是想让娘亲在这一天也能成为寿宴的主角,心情愉快。
女儿如此贴心,让这当爹的做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听到早早说,明天这一日是自己最疼的一次,秦知宜的眼泪险些都要落下来了。
怎么会有两岁的幼女就已经知道心疼人了?
也不知是谁教她的。
都说儿女生下来是父母的讨债鬼,她的早早,是老天赐给她的奖赏的大宝贝呢。
秦知宜一把抱住女儿,护在怀中亲了又亲,左边脸蛋来一下,右边脸蛋再来一下。
女儿的脸蛋,圆润细嫩,令人流连。
抱着女儿就不想撒手了。
秦知宜看了谢晏一眼:“要不然今夜我和早早睡吧?夫君你去书房。”
可谢晏也不想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知宜一眼,轻咳一声:“我为何要走?咱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睡觉就好。”
秦知宜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话。
忙纠正:“是啊,是啊,今日早早和我们一起睡。”
她险些忘了,只要安安静静睡觉,什么事都没有。
谢晏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终究没说什么。
因为女儿在呢。
她虽然才刚到两岁,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
这一夜,一家三口一起睡,早早钻进娘亲的怀里,母女两个抱成一团,睡得小呼噜声此起彼伏。
谢晏一人在外面,虽然被吵得有些清醒,不过闭着眼,仍带着淡淡的微笑。
静了一会儿后,最终也还是睡了。
第二日,父女两个早早地就醒了。
只有秦知宜还在香甜的梦中。
清晨,早早退到被窝边缘,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和也睁了眼的爹爹二人安静对视。
谢晏便先起来了,抱着女儿去外面洗漱。
出了外面后,谢晏问她:“今日不是想娘亲早些起来,怎么没唤她醒来?”
早早奶声奶气地叹了一口气。
“娘亲想睡就让她睡吧,等我要梳头发的时候,再让晚桃姐姐叫她起来。”
那无奈却纵容的模样,像个小大人似的,惹得谢晏忍不住笑。
在早早没有出生之前,他曾设想过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
想过会像谢盈那样,和他一样安安静静的。
也想过会像秦知宜,单纯可爱。
却没想到一个两岁的小人儿,若隐若现的已经有了大家风范,言谈举止都有条有理。
就像是取了他和秦知宜各一半,然后再加进去几分胆大果决。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谢晏用沾湿的软帕帮女儿洗着小脸,心中感慨,“他的妻子真是会生,果真是聚宝盆一个,生出来一个天大的宝贝疙瘩”。
待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父女两个都一应俱全,正要去叫秦知宜起床,她自己睡眼惺忪走了出来。
看来心里惦记着事儿,尤其是有关女儿的事,秦知宜果真要比待谢晏还要上心一些。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给早早梳头发。
好在女童的发髻简单,秦知宜也扎过几次,不至于弄不好。
另外还有谢晏在一旁帮忙。
有他看着,两个小丫髻没有扎歪,再戴上精巧的头饰和项圈。
容貌集爹娘优点于一身的早早,瞧着像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似的。
打扮妥帖后,两人一人牵她一只手,前往琼华堂,拜见祖父祖母。
再全府一起出发,前往紫丰楼。
这座四层高的酒楼,是京中数一数二迎宾待客的酒楼。
侯爷包下一整天,为孙女庆生,在京中也是佳话一件。
都传侯府对世子这第一胎得的姑娘,视若掌上明珠,得全府宠爱。
有此举动,再无人疑假。
这日,秦知宜穿了一身杏子色团花瑞锦的圆领大袖袍,下穿丁香色穿金百迭裙,梳高髻,佩金对簪。
打扮得华贵又庄重。
怀抱穿了一身红,小仙童似的早早登场,惹得酒楼周围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驻足观看。
“这是哪家夫人?”
“这就是侯府世子夫人吧,怀里那个就是侯爷的长孙女,谢筠小小姐。”
“从未见过如此标志的小人儿,生得真是好看。”
“可不是,世子清贵无双,世子夫人明艳万端。这二人生的女儿,自是粉雕玉琢一般。”
赞美的话,不绝于耳。
早早虽然听不见旁人说什么,但是看大家含着笑看她,她便抱着秦知宜的脖子,悄悄说:“娘亲,大家都夸你好看呢。”
秦知宜笑了。
“大家自然是夸我女儿好看,夸女儿了,就是夸娘亲了。”
侯爷夫妇和秦父秦母也在旁边。
她们都看着小孙儿,听她煞有介事地说:“夸我也是夸娘亲,因为没有娘亲和爹爹生我,我才不会长得这么可爱呢。”
说是童言无忌,可是早早口中说的话,让人寻不出什么不对来。
反而条理清晰。
小儿聪慧,诸位长辈都笑得甜如蜜,心满意足的。
侯爷夸说:“这孩子口齿伶俐,如此聪慧,咱们府上后继有人了呀。”
有他这句话,正如同早早所说,明着是夸她,实际上是在夸她的娘亲。
若不是有秦知宜这个好儿媳,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小孙女去呢?
谢晏听侯爷说了这话,视线便忍不住看向秦知宜。
眼神专注而深沉。
让旁人远远看了,都感慨良多。
这二人如今已成婚快三年了,三年产一女。
外传谢晏没纳妾,也没同房。
甚至连酒肆都不去了,更不说烟花巷柳之地。
他做得这样周全,都是为了让秦知宜不担一分心。
有这样的夫婿,要论专情,谢晏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不知让多少人艳羡。
尤其是又从边关回京的惠和县主。
因为有亲故关系,今日侯爷也请了英王一家。
县主如今也嫁人了。
因为父亲是王侯,要求儿婿入赘,她的夫君是边关的一位文臣。
虽说也谨守本分、循规蹈矩,可是惠和县主仍然忘不了远在京中,嫁给谢晏的秦知宜。
见她如今出嫁三年,养得比从前还要更漂亮了,简直心惊。
秦知宜现在比以前丰腴了一些,气度沉稳,堪称国色。
还生了这样可爱的一个女儿。
不仅得谢晏专情以待,更得侯府上下爱重,让人那个心酸,仿佛喝了半坛子醋。
不过,如今大家也各自成婚了,秦知宜和谢晏都稳定了三年。
再提起前尘往事都不合适了。
再说惠和县主她们这一群贵女,也都沉稳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跋扈,浮躁。
众人一同过来向谢晏道贺。
虽然秦知宜讨厌,可秦知宜生的女儿,真是让人忍不住爱到心坎儿里了。
惠和县主旁的周家姑娘,伸手道:“秦知宜,能不能给我抱抱小妮?”
惠和县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知宜,见她珠光宝气,容光焕发。
远看惊艳,近看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那上下打量的眼神,不免有几分酸意。
小人精早早扭头看了一眼众位姨娘。
不知道两岁的小孩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向不认生的她,听见有人要抱她,竟然没有扭身张开双臂迎接。
见此情况,秦知宜便没有擅自把女儿送出去。
虽然她不喜欢惠和县主,可这群姑娘今日好歹都是客人。
若女儿愿意,她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是女儿看着不情愿,她便也没主动。
她抱着早早没撒手,惹得惠和县主她们误会了。
县主当即就不满说:“怎么抱一抱也不舍得。秦二,今日这场合,你莫要做这小家子气的事吧?”
几句话,本来好好的气氛又剑拔弩张了。
秦知宜不知如何说。
她不想在女儿生辰这日与人红脸。
可就在这时,怀里两岁的小豆丁忽然开口了。
“姨娘,你怎么凶我娘亲?我就是看你太凶,才不敢让你抱。你果然这么凶,我不要你抱!”
说着,她还紧紧地搂住了秦知宜的脖子。
“娘亲,我要去找萧家姨娘。”
都知道小儿口无遮拦,童言无忌,没人能和一个两岁的幼女计较。
可是早早这一番话,顿时把矛头都指向惠和县主她们了。
秦知宜不好说的话,被她拆开,直指县主她们嚣张跋扈。
连幼儿都不喜她们,还反过来怪罪到秦知宜头上。
众人视线纷纷看向她们一群人。
惠和县主脸都红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两岁的女娃手上,真是荒谬。
她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这亏,该她咽也要咽下,不该她咽也要咽下。
真是让人生气,往后不仅不要再接近这命好的秦二。
她这女儿牙尖嘴利的,也不要再沾惹。
秦知宜都还未说上一句话,想寻麻烦的人就被她女儿给气跑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扭头对上谢晏的视线。
双双忍俊不禁。
早早抱着娘亲的脖子,也偷偷笑了一下。
她的娘亲,她来守护。
黄口小儿又如何?她聪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