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十二 少年时(if线)

娇养 午时雨 4833 2025-08-09 09:34:01

永丰元年, 新帝继位,举国欢贺。

宫内赐宴群臣百官,宫外亦有勋贵举办宴饮, 庆祝以示对新皇的爱戴。

皇帝给各位皇兄皇弟封王封地,英王一家离京前, 于王府中设宴, 宴请多人,有多位官员在列。

或许是因为秦父结交甚广, 他与英王之流没什么交际, 却也在邀请中。

宴饮当日, 秦知宜随母亲一同赴宴。

她大姐姐刚刚出嫁, 妹妹还小,母亲身边就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走哪儿都带着。

好在今日一同来赴宴的, 还有她的三个玩伴。

英王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王府占地颇广。

有一处竹林茂密的苏式庭院, 有池中亭, 长廊连着水榭,曲径通幽, 又与一架紫藤遥遥相望。

没到开宴时, 众人都聚在他们这远负盛名的园子中玩耍, 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秦知宜和好友萧蔷月她们在紫藤花廊下玩耍, 旁边还有一台双座的木架秋千。

女孩儿们玩得欢快,一张张年轻鲜嫩的面孔, 如花窗下的花团锦簇。

各式颜色,各式胞朵,争相开放。

百花齐艳不争高低。

秦知宜坐在秋千上, 原本是小丫鬟晚桃在给她推绳子。

萧蔷月食指放在嘴唇上掩着,将晚桃赶走了,自己微微用力一推,让秦知宜摇起来更高。

秦知宜吓得低声惊呼出声,又发出欢快笑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群年轻的公子姑娘也朝这边走来。

英王的三女儿,惠和县主正同威靖侯府世子谢晏说着话。

“阿晏哥哥,往后随我父亲去了封地,离了京,就见不着你们了。”

谢晏只应了一声单音节。

实际上他正在想今年要秋闱的事。

新帝上任初期,肯定会一年一小考,正是适合考取功名的好时候。

想着正事,因此没怎么听惠和县主说话。

众人一边说着英王封地举家搬迁的事,一边往前走。

听见一从树后传来年轻姑娘的娇笑声:“知宜,都还没抬到一半呢,就这么害怕啦。”

听见这名字,惠和县主转了转眼珠,忽然抬手指向另一边。

“我们别去湖心亭了,去那假山上的阁楼吧。”

原本众人并无异议,准备按照她所说去往另一方向。

可是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一个人,站在池边冲人招手。

“少瑾兄,快过来看!”

他叫谢晏的名字,似乎是书院的同窗。

谢晏便朝他招呼的方向走了过去,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惠和县主站在原地,听见一群姑娘家笑闹的声音就在旁边,不满地跺了跺脚。

瞪了那坏好事的人一眼。

众人走到池边,原来是有人在池子里发现了一条白色的锦鲤。

大伙顿时纷纷称之为仙鲤。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回头看去。

原来是被一丛合欢树挡住的秋千架下,几位姑娘正在荡着秋千。

坐在秋千上的人,因为被好友推得太高,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又夹杂了几声笑声。

又是怕,又是开心。听着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同窗惊了一声:“咦,那不是秦家二姑娘吗?少瑾兄的娃娃亲。”

谢晏这同窗姓林,平素只在书院里来往的多,因此对他的事并不了解。

更不知道他这桩娃娃亲,平常没有谁提起。

因为似乎不论是他还是秦知宜,双方二人都对这门亲事并不在意。

何苦提起人家不一定高兴的事儿。

不过,是身边的人不太懂,人人都以为那秦二姑娘生得貌美,谢晏要是满意,必定会喜欢的。

可是像谢晏这样表现,他们就猜他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或许是心中有人也未可知。

所以众人都猜,谢晏是不是在外,或者在府上另有心头好。

他身份贵重,家中权势绵延,去年又考中了举子,是年轻才俊中的佼佼者。

因此极少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以免得罪人。

他们见他对秦二姑娘并不热络,就不怎么提及秦知宜了。

偏这同窗不懂,说了起来。

因为他提,谢晏便朝那坐在秋千上,又害怕又在笑的姑娘看去。

其实他人的猜测并非属实。

谢晏没有心仪的姑娘,对这门亲事只是说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

正巧秦知宜和他一样,从未在私下场合与他主动说过什么话。

因此谢晏明了,秦知宜和他一样,都是无可无不可。

这令他内心平和。

因为若秦二姑娘心悦他,对他有好感,付诸情谊,恐怕伤她的心。

思想的须臾间,谢晏视线上抬,看到木架上悬的那绳子形态似乎不对。

他走近,就听见绳索摩擦木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唯恐来不及,谢晏走上前去提示:“快下来,绳子要断了。”

姑娘们一听绳子要断了,立即慌了。

尤其是荡得正高的秦知宜,她来不及等秋千平息下来再离开,只用脚尖在地上踩了踩,减缓了速度就下来了。

因为下来的太仓促,她整个腿一软,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离她最近的谢晏只好上前两步,一双手去扶她。

因为秦知宜的身子是向下歪着倒去的,谢晏这一扶,她整个人被他双臂完全地接住。

谢晏也成了跪姿,托着她半跪在地上。

秦知宜的丫鬟和朋友急急忙忙追过来。

本想着让男子抱了秦知宜恐怕不好,惹人非议。

结果慌忙之中定睛一看,见原来是谢晏,吊起来的一颗心瞬间又放了下去。

虽然秦知宜和谢晏之间平素见到可以说就像不认识一样。

可到底是将来要成为夫妻的人。

稍微有些情急之下的肌肤之亲,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秦知宜本来也在害怕,抬眼一看是谢晏,原本惊恐的心跳奇异地变得轻快。

她被丫鬟扶起来时同他道谢:“谢谢世子出手相救。”

“无妨。”谢晏站起身,侧身避到一边,无意纠缠。

虽然两人指腹为婚,到底还没成婚呢,该避还是得避。

可是他这格外讲究守礼的举止,让萧蔷月她们看了,心都凉了。

以为他在刻意地和秦知宜拉开距离,不想和她沾惹一分一毫流言。

姜姒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谢晏,也忒自以为是了。

难不成还以为谁故意想扒着他不成?

姜姒拉了秦知宜就走,他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她们还不屑跟他站在一处呢。

可是迟钝的秦知宜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姒要拉着她跑了,她还没好好对谢晏道谢呢。

她刚才要是摔到草地上,恐怕浑身收拾打扮要尽毁了。

幸好他扶了一把,只说一声谢,恐怕薄了。

因此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巧被谢晏给捕捉到了。

不知为何,看秦知宜侧过头,恰巧有风拂过些许发丝飘在面颊,使她明艳得令人心惊。

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容颜已浓稠潋艳。

并非谢晏有特殊的心思,只是客观上来说,秦家二姑娘的容貌的确出众。

她这样侧头来看,让一旁的人顿时全都沦为陪衬。

谢晏收回目光,就像看到了一副美丽的画卷,记得那浓墨重彩的一幕。

听说秋千要断了,王府的下人赶忙来查看。

果然见挂着秋千的一根绳子挣断了一半,所以没有彻底断裂。

可若是谁玩着秋千,那绳子随时都有可能断了。

今日宾客众多,下人们赶紧把那一张秋千给取了下来。

此时秦知宜她们已经到了,紫藤廊架下坐着。

坐的方向,正巧看到谢晏他们一行人在池边漫步。

似乎要去向池中凉亭。

英王府尊贵的惠和县主也在其列。

侯府和英王府有亲缘的事众人都知道,所以惠和县主和谢晏走得近,很正常,

但是对于秦知宜来说,她似乎没少看这惠和县主的白眼。

她一直都以为是县主傲慢娇纵,没放在心上。

但是刚才众人离场时,似乎听见惠和县主唤了一声“阿晏哥哥,快过来。”

似乎不想让谢晏待在她们身边。

正在秦知宜默默深思时,就听萧蔷月忽然说:“这惠和县主怎么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该不会她对你家世子有心思吧?”

这会儿只有几个人在场,都是在熟悉不过的手帕交,说话畅所欲言无须顾及。

“会吗?”秦知宜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从没想过,自己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还有人看上的事。

惠和县主身份尊贵,就算她有心思,也没法进门的呀。

萧蔷月点头:“怎么没可能?也不知道那谢世子是什么意思,我看他待惠和县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话刚说完,她自己又补充,“不过谁知道呢?”

众人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宴席开宴,客人们根据仆从的指引,前往用饭的座轩处。

宾客多,男客女客是分开的。

原本秦知宜她们和惠和县主在一张桌上。

岂料,几人刚坐下,惠和县主带着人来了跟前。

“你们去别处坐,不要在我跟前,这里要留给别人坐。”

她后面的那句话听着像借口,前面那句话才是真心。

不让她们坐在这儿,是因为不想看到她们在她面前。

可是又凭什么呢?

四个姑娘抬头,盯着气势汹汹的惠和县主,因为萧蔷月和姜姒都不是软弱性子,哪怕惠和县主是主人家,也要问几句。

“为何?我们都坐下来了,碗筷都动了呢。”

虽说不情愿,且对惠和县主很有意见,可是因为这是在英王府。

英王刚封了亲王,给了封地,这身份也得罪不起。

为着家中,没人说重话。

但总不能窝窝囊囊的,人家让走就走了。

这让其他人看到,岂不是也丢家里人的脸吗?

惠和县主跋扈说:“坐下来了又如何?让你挪到其它位置上,你就得听我的。”

这吵闹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实际上惠和县主也不想把这事闹大了,她只是耍小性子。

若是闹大了人人都知道,她也会受责怪。

所以她就更着急。

秦知宜她们不让位,她眼里带着怒气瞪着她们,双方僵持。

还是她的丫鬟站出来,好声好气地同众人说:“因为今日郭夫人带了三位姑娘过来,我们县主想同她们坐在一处,劳烦几位姑娘体谅。”

丫鬟说了这话,若再拒绝,不但是得罪这英王府,也闹得场面难看。

因此秦知宜站起来,牵着萧蔷月她们走了。

这在别人家中,又摊上惠和县主这么一个跋扈的人。

实在没办法,只能吞下这口气。

随即,几人换了远处的桌子坐着,身边都是些平时不熟的人。

没了心情,几人草草用了几口吃食,一散席便走了。

秦知宜倒还好,她一般不怎么置气。

但把萧蔷月和姜姒都气得不行。

“这惠和县主,太可恨了。”

秦知宜点头:“的确。”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最是吓人。

不料,萧蔷月突然一把抓住她:“知宜,你可得争口气,不要让那惠和县主占到上风。”

秦知宜一头雾水:“什么?”

萧蔷月:“你要让她吃亏!”

“我要怎么做?而且我能让她吃到什么亏呀?”秦知宜傻眼。

萧蔷月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傻呀,看不出来她对谢世子有情。她们一家一个月后就要走了,保不齐这惠和县主要使什么手段。你就借今天谢世子救了你一事,去与他接近,请他出来会面。用你的漂亮脸蛋,把他的心思夺回来。”

秦知宜仍然傻眼。

她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太为难她了?

好友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但是人在气头上的萧蔷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报复惠和县主,让她不好过。

惠和县主不好过,她就好过了。

因为好友迫切要求,一脸茫然的秦知宜只好点头:“我试试吧。”

她不知道什么叫转移谢晏的注意力。

回家后,秦知宜随手从兄长书房里拿了一条玉雕镇纸,装进随便拿的一个锦盒里,当做谢礼。

又简单写了个信笺,让人送去侯府了。

信笺中说,为了感谢谢晏搭救,找他在翠风亭用饭。

简简单单,只写了两句话。

不是秦知宜敷衍,只是她没有经验,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的东西被人送去侯府后,很快交到了谢晏手里。

谢晏看过后,感觉怪怪的。

因为看着那锦盒尺寸不对,大了镇纸两三圈。

再看那寥寥几笔的信笺,有股怪异的违和感。

因为这秦二姑娘,热情周到,不但当面道谢,事后还要送礼道谢,请他吃饭。

可是与此同时,她的礼物和书信又似乎没怎么上心。

这背后的心理究竟如何?

可是谢晏又没有理由拒绝。

到底她是秦家的姑娘,不是其他人,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侯爷和秦家的父辈尽管没什么交集,来往并不密切,但是也要做够面子情,免得受人指摘。

所以两家一直都是维持着熟人的交情,只是私下热络不起来。

他回信应允,也是简简单单。

这信送回秦府后被秦知宜拆开看后,就放在一边了。

她没怎么对此事上心。

因为是好友吩咐她做的,只要做了就可以了。

至于怎么办到吸引他的注意?

萧蔷月说,她只需要往他跟前一坐,在时常找机会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不能过分殷勤。

秦知宜深深谨记,也觉得这办法适合她。

到了约定当日,她穿了自己新做的裙衫,戴了一对饱满圆润珍珠耳铛,点了鲜嫩的胭脂,打扮得美美的赴宴。

两人没有约其它事宜,只是就约在了吃饭的翠风亭前碰面。

谢晏穿得跟平常别无二致,平平淡淡地立在那儿等人。

见到秦知宜露面,也只是点了点头。

若真是喜欢他的,看他这平平无奇的态度就该伤心了。

但是秦知宜并不在意,根本就没发现他穿的什么,又是什么表情。

她一心惦记的,只有翠风亭里的酒菜。

听见招呼人进门的小二说今日有特色菜,把秦知宜的一腔心思都给吸走了。

她走在前面,谢晏在后跟着,看到她翩跹的裙摆,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若有似无的香粉气。

知道秦知宜是特地打扮过的。

他想起那日救了她,暗暗揣摩,该不会秦二姑娘因为那件事,逐渐对他上了心。

不然怎么如此费事?

只是小小举手之劳,又是送礼,又是请他来吃饭。

至于那锦盒和信,大概是她粗心,所以没有准备得太细致。

因为人人都说,秦二姑娘是貌美但心空的草包美人。

想通这回事,谢晏并未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对他不在意也好,又或是上了心也好,都不碍事。

再有几年两人就该成亲了。

只要不是互相厌恶,都是好的。

谢晏如此想着。

以为待会儿秦知宜会有什么话对他说,又或是借谢恩与他诉衷肠。

可是令谢晏大出意料。

秦知宜根本就没怎么和他说话。

她落座了后就喝茶,尝酒楼里的点心。

一样吃了一小口就放在碟子里不再碰了。

等菜式上来之后,始终认认真真埋头苦吃。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与他讲。

更是没有什么带有特别意义的动作、眼神、话语。

令谢晏有些想不通,但是的确让他更安心了。

如果她有那些表现,他恐怕还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因为没人说话,他便也专心用膳。

待酒足饭饱,二人也静静离席。

在翠风亭前,秦知宜径直就上了秦府的马车。

只留下一句:“世子,我要回府去了,今日谢谢你的招待。”

谢晏愣住了。

眼睁睁看着秦府马车离去。

随后一转眼,看见店小二等在他旁边,洋溢着笑容说:“世子爷,结账这边请。”

虽然谢晏并不介意结账,但是这一顿饭……不是秦二姑娘与他相约的吗?

他让琼林跟着去把席面的钱给了。

事结束了之后,谢晏也没怎么多想,回了侯府去。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古怪事件,在好几日后时不时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还越发清晰。

他记得秋千架旁,秦知宜回眸看他的姿容。

记得他走在前面,她翩跹摇晃的裙摆。

记得她吃饱喝足之后,走得干脆利落的身影。

不但记得,还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

越是想,越发深刻。

时常于他静默走神时,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注意起了秦知宜,谢晏颇有几分无奈。

此女,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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