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署的曲面屏上, 映着无数相同的数字。

-4201。

在联邦，不同医院喜欢的编码也不一样。

有的每个尸体都会有专门的序号，有的是根据床位, 再通过床位历史使用, 来找到对应的尸体信息。

-4201这个数字偏小, 所以应该是后者。

温酒根据这个信息, 以及前辈提到的边缘星系限定了条件，但即使如此, -4201这个数字还是无比繁多。

难以靠人力筛选。

不过大部分时候, 这个序号是有逻辑的, 比方说“-”往往代表负号使用，那-4往往说明在-4楼。

故事中, 主角一进入，一个拐角就是停尸间，所以这种区分可以排除。

温酒让ai把这部分排除, 又限定在有二十年往上历史的医院, 这一下筛选了一大堆，不剩什么了。

但依然找不到对应的医院和床位。

温酒不管怎么换搜索条件, 人脑或者ai, 都找不到。

他看着屏幕的眼睛都有些迟钝困惑, 光线映照中、虹膜像是泛绿朦胧的湖。

或许是他错怪了怪谈bking。

她的怪谈只是怪谈, 并不涉及真实。

所以他才查不到对应的床号。

等到温酒打开光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怪谈bking, 还在连载怪谈。

温酒被教导得很好，精神系的异能也素来体贴，像是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温润的贵公子, 洞察别人的幽微和高光。

现在，他看着怪谈bking的更新，也感到有些自责。

怪谈bking这么勤奋地更新，他却只以为她在勤奋地杀人。

【乌枝在送入监狱的第二天，就因为愧疚感自杀了。

可如果乌枝早就死了，那么你碰到的，前往停尸间的乌枝又是谁？】

和主角的震惊同样的，还有评论区的震撼。

先前，评论区就猜测过，乌枝是不是受害者？乌枝是不是那时候就死了？被主角杀死了？

但现在却说，乌枝死了，不过是在警署的第二天才死。

就像是过去的支点突然消失了一下，忽然就变得无所依凭，于是过去的记忆也变成了毛骨悚然的幻觉。

【你在停尸间看见了乌枝，可是，所有人都对你说，乌枝死了。】

【你无法相信。

你对着所有人大喊着，“乌枝明明活着，我昨晚才看见他了。”

可没人相信你，甚至别人都在怀疑，你做精神分析久了，是不是自己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领导也问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领导说，是因为你近期咨询太少了，你都要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领导帮你分析了你的问题。

但你并没有放下昨晚的事情。

所以，你决定在医院的系统中，查一查那五位死者在停尸间的编号。

作为重要刑事案件的死者，死者的编号很好查。

你想着，下一次去停尸间的时候，正好确认一下他们的死相。】

巧的是，和温酒一样，怪谈bking的主角正好也在调查床位的序号。

【因为你怀疑，或许死掉的乌枝，正是去找这五位尸体。

你不敢往下细想，认认真真记下那五位死者的床位序号。

-4201，-4202，-4203，-4204，-4205。

连续的序号。

因为你昨天晚上，只来得急找最近的床位，所以才会躺到-4201上。】

怪谈bking：【你没有查到关于案件的公告。

似乎因为案件过于惨绝人寰，所以警署没准备公布受害者的死相。

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么你就必须去询问警署。】

温酒一愣，忽然想起来，对，没错，的的确确没有案件的公告。

【……你尝试去问了。

警署也给了你答案。

五位死者都遭受到了肢解。

有的人被生生剥了皮，有的人被吊死砍掉了头，有的人身上的血液把白裙子都染成红色……

你都有点不可思议了，死的这么惨，都能停到停尸间里头。

而且都被剥完皮了，血也应该流干净了吧？可你记得，昨天停尸间的白布还是干干净净的。】

【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开。】

温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开。

什么啊。

压根没有把没有把尸体放到停尸间吗？

没有放到停尸间中，他去查床位的使用记录，当然查不到。

【你觉得你可以自己去确认。

你只是想着，你一定要去确认一下。】

温酒只是想着，他一定要去探查一下最后的真相。

如果怪谈bking真的是无辜的，她的怪谈怎么可能和现实重合？

温酒更换了搜索的方式，换成床位空白的记录。

在二十年前，对于尸体的记录并不规范，身份id也没有在边缘星区普及，以至于在战区重建工作时，人口买卖异常猖獗。

之后联邦下令规范id，也不是因为买卖问题，而是异种的病毒感染。

在条件限定，以及温酒的人力筛选后。

果然发现，在边缘星系的一家医院中，二十年前，序号-4201到-4205的使用记录中，有相当长时间的空白。

温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

他始终停留在怪谈bking的界面上。

伴随着他找到对应的床号。

怪谈bking延续着自己的怪谈。

怪谈bking：【你一定要再去看一看，这些床位到底对不对，上头的尸体，又是不是能吻合上。】

【在第二天的半夜，你偷偷走到了医院的小门。

就和你想的一样，门并没有锁。

你沿着昨晚的轨迹，重新进入停尸间。

这次乌枝不在，你也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

【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安静地躺着。昏暗的灯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有一瞬间，你几乎以为这不是停尸间，而是一个普通的宿舍，所有人都在安眠。

所以白布下，才会有呼吸一般的起伏，

而你可能就是宿舍的宿管，直接走向看上去，似乎没有人睡眠的床位。】

【当你在尸体中穿梭时，时不时还能感觉衣角被轻轻拉动着，但每次低头，都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偶尔因为你的行走，白布也在滑落着，旁边的床位露出了扭曲的，闭着眼睛的人脸。

你虽然害怕，却依然想保持着起码的尊敬，拉起白布重新盖上。

直到来到五张床位边，你掀开了白布，终于确定了，五张床位，每张都是空空如也。

在翻到-4201，昨天你躲藏的床位时，你看见了。

白布上，有一团湿乎乎的湿渍，就像是有人躺在床上，贴在上面呼吸。】

【但你还来不及进一步确认，就听见，走廊的灯嘀嗒一声。

霎那间整个停尸间骤亮，灯光被调到了最大的档位。

亮起的光把你身前的的影子都照得漆黑。

你被发现了。】

契合文字一般，温酒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名字。

——你被发现了。

“温酒，查完了吗？来任务了。”

骤然被点名，温酒一激灵，不自然地回头，看见前辈站在门口。

温酒的光脑上，文字还在继续。

怪谈bking：【你回过头。

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你的领导。】

——你回头。

——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你的前辈。

“什么任务？”温酒缓口气，问。

“不是什么犯人的，你在这里进行一个程序上的对受害者家属的心理疏导。”

前辈说：“有个二十年前的失踪案，今天家属来申请注销身份。”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温酒，准备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他。

温酒刚一接过，前辈就抬头，冷不丁看到了曲面屏的资料。

怪谈bking：【赶来的领导，看到了你身后，空荡荡的床位。】

——赶来的前辈，看到了你在查阅的资料。

前辈颇为惊讶地问。

“啊，已经有人告诉你了吗？”

“……什么？”温酒抬起头，看着半弯腰的前辈，看见她的眼睛映着曲面屏的数据与资料。

“就是告诉你，你今天的任务……”

前辈注视着曲面屏：“因为你已经在查那个失踪者的资料了。”

温酒一愣，迟钝地回头，重新看向曲面屏。

怪谈bking：【你的领导负责这些尸体的床位】

才发现，上头不仅有着床位的记录，还有二十年前，这个医院，这些床位负责人的名字。

——郭木。

……前辈递给他纸质的卷宗，上头写着：4024年郭木失踪。

温酒低下头，不管前辈又说了什么，都在一瞬间距离他异常遥远。

这一刻，他只看见，怪谈bking接下来的话。

【你被领导发现了。

据你领导说，他到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你和空荡荡的停尸间。

你被认定偷窃了尸体。

之后，你将被送到警署治罪。】

她没有继续延续剧情。

而是换了副腔调，换了个视角。

怪谈bking：【这是你被怀疑后，领导往上针对你的报告。】

【领导：她太久没有病人了，以至于哪怕在现实生活中，她也在竭力分析别人的精神。而且她越来越走极端。

领导：比如，有一次我扔了她桌子上头的纸，因为我以为这是垃圾嘛，结果她居然大喊大叫，说什么，我是反社会人格。

领导：她说，我真的丝毫不尊重她的权益。一般的反社会人格也常常不尊重别人权益。她说，我同理心欠缺、漠视情感、操控欲，功利主义。简直像是一个罪犯，一个病人。

领导：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我也是真的认为，她应该多休息了。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强硬地要求她休息。她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同时，你的领导不仅递交了自己的报告，也把你在心理科日常学习时，你自己的学习汇报记录递交。】

【xx医院2024年第二季度心理科报告记录——

最近我没什么病人。

没有病人，我就尝试分析路人。

最后惊愕发生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发现，我周围的人，和所谓的，犯下凶杀案的人，仔细分析一下，其实差别也不大。

不过，这么一想还是比较奇怪吧？正常人和反社会人格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区别呢？

因为，正常人和罪犯，并不是普通的过去、或者认知差异。

早在人们刚刚开始研究罪犯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甚至连大脑构造都和常人不同。

比如额叶和颞叶功能低下造成的，罪犯缺乏道德推理……这么一想，罪犯还真是可怜啊，或许犯罪也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只是因为先天不同。】

【你和领导的报告相互佐证着。

你的的确确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叙述的角度，像是从这里发生变化了。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但温酒来不及看了。

他必须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

前辈带温酒到的地方，只是警署内一个普通的房间，不大的房间中摆着红木的桌子。

前辈带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人，是“郭木”的女儿。

她似乎也不甚在意自己父亲的死亡，不然也不会二十年才来申请。

据说，现在来申请确认死亡，只是因为新政策对此有补贴。

流程很简单，不过几分钟。

判项，签章，确认。

不管“郭木”失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终于在法律意义上宣告了死亡。

失踪到现在已经十五年。

直到今天，终于被注销身份id，即使不是事实到死亡，依然完成了法律的死亡。

——确定死亡的文件被盖了章。

二十年前的伏笔，在今天得到了判决。

温酒忽然有了一种，延伏的恐惧。

这种恐怖不是血淋淋，而是意识到某一瞬间，熟悉的一部分被改造的汗毛倒竖。

伴随着特别关注的轻微的震动提醒。

怪谈bking发了帖子。

怪谈bking：【身为精神病的你，又是怎么杀了领导的呢？】

【好了，这就是你杀领导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伴随着云朵的偏移，跨越光年的、存在在过去的阳光投射进来。

窗边阳光下，红木桌上摆着二十年前尘埃落定的死亡的判决书。

———

——

到此为止，怪谈bking停止了连载。

想等待下一篇，大概是明天的这个时候。

温酒离开帖子，回到论坛内，才看见，评论无比汹涌。

[看！现在和开始合上了吧？]

炖牛肉：[一开始说，“我杀了人，只有这点绝无虚言”，所以都在怀疑是不是主角杀了乌枝。

现在这么一看，主角压根就没杀乌枝，主角杀的是领导嘛！

我们恋爱脑就是这样的，宁可捅发工资的领导刀子，也会动小白脸一下。]

[bking你学精了，上次大家都在骂你一边逃命一边码字手速飞快。

这次你精明得直接讲过去的故事。]

有人的帖子获得了大量的点赞。

悲伤土豆条：[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情。

@DNA 认为，这不是叙述，而是一场审讯。审问“你”。

那么，“我”应该才是幕后的审问者，现在也能看出来了，其实压根不是“你”的视角，而是审问者的视角。

你询问着“乌枝”。“我”审问着你。

而怪谈bking一开始说的，应该是“我杀了人”吧。]

[所以“你”……真的杀人了吗？

杀人的，应该是“我”才对。]

草莓糖：[真存在“我”的话，是不是警署官方的人？

因为这是过去的故事。

所以可能是今天的警署，站在今天的角度，在向过去审讯。]

温酒站在今天的警署中，翻看着过去的卷宗。

就是因为他站在今天的警署，才会明白“我”绝对不是官方的。

如果是官方的，那么一定会留痕。

温酒在警署，就不可能查阅不到。

可就像是悲伤土豆条说的，如果不是官方，那么怎么可能搞到这些报告？

温酒看到有人前前后后，在换了视角之后，梳理的脉络。

DNA：[其实主角杀掉领导，原因大概还蛮简单的。

虽然主角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别人来替主角回忆，但“对话”以及“报告”，大概是原模原样摘取的，完全可以信任的。

回顾一下，关于领导和主角的对话，其实就很有……趣？就是他分明一直在pua主角。]

DNA：[第一次对话。

省略掉领导那些多余的语气词，看看他都说过什么话。

领导：你事情一直没有进展，如果不可以的话就换人。我选择你是因为信任你。

之后他又鼓励主角，让主角加把力。

典型的pua话术。

所以，主角才会认为没有进展是自己的问题，然后为了成绩，对乌枝的精神分析也出了差错，在高压下开始恍恍惚惚。]

DNA：[第二次对话，主角从停尸房回来后，向领导报告停尸间的门没锁。

听了汇报之后，他没有对停尸房采取任何举措。

主角依旧可以重新进入停尸房，这次不但还是没有锁上门，甚至里头的柜子都没锁。

可以说，领导只是不操心停尸间。

但偏偏，在主角发现尸体不在后，领导来了。]

[领导发现主角后，举报主角盗窃了尸体。

在领导那份报告中，问题更加大。

他说，主角说他是神经病，他说，主角欠缺休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精神有问题的，是主角。

看上去，领导要把盗窃尸体的罪实实按在主角身上。]

[……这像是什么？

像不像是，领导一开始就知道尸体不见了。

所以，他不管没锁的停尸间。

所以，他话里话外暗示，主角可能偷了尸体。

都是在为尸体的消失找一个背锅的存在。]

各种猜测混在一起像是毛线团。

但温酒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他也忽然意识到。

如果领导这么重要的话，那似乎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说的通。

因为领导有问题，所以，杀人案的受害者尸体，才没有记录。

因为领导有问题，所以，零零散散的记录才都会有缺失。

……

因为故事中的领导有问题，所以，现实中，二十年前的领导才会失踪。

温酒已经认定，怪谈bking讲的就是现实中的故事。

其实还有一个线索。

温酒意识到。

刚刚离开的，郭木的女儿，名叫李享郭。

她一定知道，当时父亲失踪的情况。

温酒找到了她记在警署的联系方式。

他下班的时候在下午五点。

一下班，温酒就用补充材料的名义通讯联系到了她。

但那边却说：“关于当年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父亲在边缘星系，我却在中心区长大的。”

是的，所以在注销失踪档案的时候，李享郭才会在中心区的警署。

听着，李享郭像是一无所知。

温酒犹疑片刻，他不太擅长咄咄逼人，“那么，当时在边缘星系，他的工资能够负担您在中心区的生活吗？”

“什么意思？”李享郭问。

温酒认为，DNA的猜测是对的，领导明显有问题，领导的失踪八成也是自作孽，目的，有可能就是为了钱。

那么身在中心区的李享郭，一定有一段时间异常富裕。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死人过于无礼。

他问：“明天下午能见一面吗？沟通一下手续问题。”

这个时间，怪谈bking应该会结束明天的连载。

——

中心区。

某间靠近警署的咖啡馆。

温酒浏览着怪谈bking的帖子，直到听到门口推门的细微响动，站起身和李享郭示意方向，推开椅子。

“……今天不在警署中吗？”李享郭走来坐下，问。

“嗯，只是一些问题而已，不严肃。”温酒把点好的咖啡递过去。

怪谈bking的帖子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领导一定有问题。

虽然不想对着亡者质疑，但怪谈bking的帖子还是让温酒情不自禁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没准领导是活该的。

见李享郭接过咖啡，温酒开口：“在当时，你的父亲有什么大额的进账吗？”

他用了精神系异能，一点点抚平着李享郭的情绪，感受着对方任何异动。

李享郭摇头：“没有，就算有，隔了这么远我也不会知道，而且失踪后，警署应该调查过相关流水啊。”

“是您父亲当时的属地询问的。”温酒解释完，继续询问道：“您父亲是在当时他就职的医院内失踪，您知道失踪时的事情吗？”

李享郭一直不跟父亲生活在一起，看起来也没什么感情，更何况到现在十几年，温酒不指望李享郭能够想起什么。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勘查记忆的异能者……

“不太清楚啊，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李享郭说：“所以还是失踪很久之后，那边联系我，我才知道的。”

“啊对，当时那个医院受到过海因斯的支持，而且父亲他是在医院和警署建立合作关系后，才被派到医院的。”

李享郭继续说：“所以两方面的赔偿金都不少，不知道这算不算您说的一大笔钱。”

李享郭说话的时候，一直心情平缓。

温酒估计，她应该是普通人，估计没有专门针对异能训练过，可以初步判断没有说谎。

“我明白了。”

“这是警署的问题吗？”李享郭忽然问。

“……”

“也可能是我个人的问话。”温酒说。

李享郭走后，温酒继续看着怪谈bking剩下的帖子。

——

在评论区惴惴不安中。

佩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明知道怪谈说真的，她还是安下了心，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场景都遥远，光看着，就能知道和自己无关

这种感觉让她安心，所以她才会不停看着怪谈bking的连载。

佩里刚刚看完这一段，就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

“……请进。”

“那我进来了哦。”

是助理姐姐。

她进来后，望着室内没评价什么，只是手伸向灯的开关，马上，原本昏暗的屋内亮作一堂。

佩里手臂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被骤来的亮光刺激出了眼泪。

“老板告诉我，你没有去汇报协会检测的结果哦。”

助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日光倾泻进来。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不正常的。”佩里说。

面对助理的沉默，佩里继续断断续续地补充。

“只是一场检测而已……”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但是你从协会回来，就关着自己，大家都很担心，所以最好还是去说一下，啊对，最近我可能不在哦。”

佩里手下意识攥了攥床单，说道：“不在的话、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助理靠着窗户，转过身，笑着说：“海因斯不是派给我们任务了吗？还有印象吗？”

见佩里点头，她才继续说，漫不经心地说：“那边对于股权一直不放手，所以我们也有点苦恼。不过最近听说，其中一个负责人的母亲生病了哦。”

助理的语气若无其事：“所以，需要我去看一看。不过很快就会回来。”

佩里一愣。

她看着助理，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个病，是正常患上的吗？

佩里停顿半天才说：“……她的母亲，在海因斯旗下的医院吗？”

“嗯，这个药只要海因斯有。”

助理说：“本来是只有异能者才能解决的病症，不过被我们研发突破了，那些治愈系异能者估计快气死了。”

“但她们垄断的时候，也没少欺负老百姓，现在我们研究就能让更多普通人治疗了。”

“那还挺好的。”听到这话，佩里放下了自己的心，以及隐秘的猜测。

在走前，助理又说：“另外，最好去快点报告一下关于协会的事情，老板有点不高兴的。”

“嗯。”

伴随着佩里的话声落下，助理也关上门。

佩里躺在床上，在亮堂的环境下，在没有人的空间中，那种恐惧又重新泛上来。

她重新打开自己的光脑。

上头，是新的怪谈。

…医院。

……故事在医院之中。

佩里猛地一激灵。

海因斯准备收购论坛。怪谈bking明明说在制作背靠背，又先在论坛开了连载。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想给助理发消息，但还没发出来，又是熟悉的、死亡一般的窒息感。

——

三区中心星医院内。

文彩并不住在三区，但三区因为历史原因，交通最发达，是她唯一能迅速赶到的地方。

她在检查室门口焦急地徘徊，等待着最后的诊断结果。

其实早该发现了。

从自己母亲频繁地掉落东西就该发现了。

可为什么一直没这么认为呢？

自己的母亲说不定已经病入膏肓。

文彩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检查室的门才被推开。

她骤然抬起头，看见白大褂的医生从中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叠报告。

“坏消息和好消息。”

迎着文彩的视线，医生没绕什么弯子，直接说：“感染了名为植原的新型病毒。”

“啊……”文彩明白了。

大概是对异种战争的时候，自己的母亲上了前线，可能是那个时间……

也正是自己的母亲上前线，自己才会读军校。

“因为是从a级植物型异种身上传染来的，所以至少要a+级的治愈系异能者才能尝试，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绝症，症状就是……”

看着文彩的惨白的脸色，医生一顿，停止介绍，选择先安抚道。

“但还有好消息。”

“在半年前，海因斯新研制了一种药，就是针对它。因此，虽然以前是绝症，但现在疗程只要三个月，就可以治愈。”

医生由衷地说：“真是太走运了，就在最近，您母亲绝症有了治愈的方法。”

文彩还没来得及消化绝症的剧痛就迎接了骤然的喜悦，眼泪挂在眼边，跟着医生说：“真是太好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这个世界。

是的，真的太好了。

“不过，这种药我们医院并没有储备，需要到二区或者中心区，而且这种药才研发出不久，所以还没有被纳入医保……不知道保险会不会覆盖。”

医生继续说：“总之，价格会比较高。”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尽全力的。”文彩说。

有存款在，文彩相信自己到母亲去二区接受治疗不是什么问题。

飞船票只在交通不发达的边缘星区比较贵。从交通发达的三区到二区只要七千信用点。

飞船费用的线卡得一直都好，放在边缘星系是一生的积蓄，放在二区三区这种地方，则是两个月的平均工资。

落地的飞船站到医院的地面交通，大概经过要三分之一个星球，七百左右。核心医院附近租房陪护会贵，六千一个月估计也可以。

文彩一点点计算着。

“植原”，顾名思义，源自植物，变成植物。

到二区的路程中，母亲动作越来越迟缓。

她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找到医院，说出自己的诉求和诊断的病症。

新医院的效率也很高，她们秉持着疾病不能耽误的原则，一个晚上就给出了文彩治疗方案和预估金额。

——五百万。

文彩的存款只有七十万。

信用点的购买力算高，所以文彩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即使把房产之类抵押也只能再贷款七十万左右，距离五百万相差甚远。

医院中，她的母亲显然意识到了，她看着诊断方案在想什么。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文彩下意识把方案侧过去，不让母亲看到上头的数字。

她听见母亲说：“不治也没什么，我这么大了活不了几年，可你还要活下去。”

文彩一愣，然后摇摇头：“我有办法的。”

文彩并没有足够的钱。

但她其实有一个东西，如果卖出去的话。

怪谈bking答应了在论坛重新连载。

而且，就像是所有人想的一样，因为怪谈bking的连载，论坛又重新热切、热火朝天。

因为关注度上升，用户增加，甚至论坛收入也上升，股权价格也上升，

海因斯也在企图收购。

如果把股权卖出去，那一定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