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间位置在现实的坐标, 和剥皮鬼它们的位置吻合了。

安命一愣，她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她坐在椅子上，打过去通讯, 问, “你们现在在生物公司边上吗？怎么会在这里？”

“嗯？因为新同事要在这里找同学。”

剥皮鬼就像是被同事耽误进度的打工人, 阴阳怪气, “不过看样子，她找错了, 人家可能已经搬家了。”

“新同事吗？苏盼？”安命想了想她的名字, “她帮了大忙呢。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剥皮鬼沉默片刻, 原本的语气不变，笑嘻嘻地说, “好呢。”

“你们这段时间也是。”

“跑了很多地方，真的辛苦了。因为是布局阶段。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安命变换着自己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微微低着头轻声说。

等这段时间过去, 被怪谈改变的人会得到妥善的安置、补偿、回报、奖励。

等这段时间过去，即使真有恐怖的事物出现在联邦, 她也可以轻易制服、控制。

她会保护好所有人, 从平民, 到诞生的怪谈。

这就是安命在等待的未来。

她一点点朝这个未来前进着。

外界的风雨打在玻璃上, 凉意被屋内的恒温空调隔绝。

雨越下越大。

“……那就先这样子。”剥皮鬼说，“看你的想法吧。”

安命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重复道, “这段时间辛苦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因为我感觉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似乎是在苏盼这个人出现之后，剥皮鬼的心情就不太好, 态度微妙。

它没有耽误任务，语气没有变化，一切都藏在笑嘻嘻的语气背后。但就是，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呢。”剥皮鬼一顿，又保持着轻快的语气。

——就是这样。

它不说，安命也有点困扰。

不管从怪谈的角度，还是部下的角度，体恤对方都是身为家长或者领导者的责任。

但对方不说，安命也只能交代下一步，“没找见同学，是要走了吗？先别走，生物公司这边可能有点状况。”

“嗯。”

“苏盼她母亲以鬼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吗？实力怎么样？”

“可以吧。”

“不知道异变会发生在什么时候……要调查生物公司，需要批准。如果想事先准备程序方面的手续……”安命说，“现在还在三区的话，去找祁愿吧。”

“祁愿？”剥皮鬼：“她是谁？找别人解决不了吗？”

也可以。

其实没必要去找祁愿。

安命这么说，是因为她好奇，祁愿现在怎么样了。

她又把恒定的温度调高两度，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可以随便把温度调高。

在别的地方，安命不会这么做，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现在对温度感知迟缓，体温也低。

外头下着大雨，雨噼里啪啦地打着秋天的树叶，安命一个人缩在椅子中，静静打着通讯。

她说，“因为我和她曾经有些往事。”

空气很安静。

只有通讯中传来问话，“是仇人吗？”

“对。”安命说，“仇人。”

祁愿一定在憎恨她。

虽然办公室内的温度已经调的很高，但安命一个人陷在椅子中，还是有些发冷。

当初，她利用祁愿后，给了对方两个选择。

要么选择认识真相掌控命运，要么选择遮掩真相无视命运。

选择的诙谐之处在于，如果祁愿选择听安命陈述真相，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一定会被安命杀掉。

这样，在对真相心照不宣的时候，选择表面的无知，才是真正掌控命运的渠道。蛰伏、成长，然后向安命复仇。

她们彼此都明白这一点。

安命放过了祁愿，选择真正的养虎为患。

比起祁愿不顾真相，更像是安命否认真相。

“我当时人在协会。”

安命没扯过去，只是继续说现状，“但是当时，我没在协会公开露脸，知道我长相的人寥寥无几。祁愿算一个。”

祁愿现在没到中心区，还在三区，不知道新上任的管理局局长是谁。

但她一到中心区，一看见安命的脸，一定会明白的。

明白怪谈bking、异常的关系。

安命就完蛋了。

安命侧着头，明明在暖气中，也像是活在冷风中，轻轻说，“不过，在三区，直接告诉她，怪谈bking和安命是一个人也无所谓。”

四下皆静。

剥皮鬼没有呼吸，所以安命甚至辨认，对方还是不是在打通讯。

直到没有呼吸的剥皮鬼吐出口气，“嗯。”

剥皮鬼说：“明白了，那我去找祁愿吧，然后红裙子和苏盼留在生物公司，监督公司的变化。”

“不过，分头行动真的好吗？”

剥皮鬼忽然问，“我是在为你考虑，所以也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和红裙子分散，不相互监督的话、任何一个跑了对于你来说，都是一个麻烦吧？”

“还是说，真的这么信任我吗？”它问，语调轻快，“因为你觉得，我和红裙子没必要考虑背叛的可能，苏盼才比较值得上心？”

一点抱怨、些微的不满、不可察的怨恨。

安命迟钝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红裙子找祁愿，让苏盼一个人留在公司吗？”

“啊、嗯、唉……当我没说。”

安命拿着通讯器。

她明白剥皮鬼在生气什么，只是暂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苏盼有着完整的人生、关系、目标。

早就死在战争中的孩子因为怪谈的变化重新活跃在这个世界上。

有着二十年的完整人生。

但是、剥皮鬼和红裙子都不是。

原先，剥皮鬼接触的都是相同境遇的怪谈，没有过去，凭空诞生，但冷不丁，碰到了苏盼。

苏盼在为自己的同伴找寻着未来。

它就会想，自己没过去，是不是也不值得被考虑未来。

它对于安命不信任会嗤笑，对于安命派遣出去的信任也觉得气恼。它常常有意识地设下选项，甚至引诱对方做出错误选项，用来衡量对方的品性、价值观、和自己的匹配度。

办公室外的雨幕垂着，和内部的空调一冲撞，在玻璃上泛起水雾。

正是因为太别扭，才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安命微垂着头，低声说，“……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对面的剥皮鬼一滞。

它听着，就像是回到了它和提斯的交谈。

提斯说，你跟安命说这些，她也会高兴的，她也在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但马上，通讯器那头安命的声音一变。

“不，等等。”

“公司确实需要她们两个都在。”

安命目光落在刚刚一时半会没注意的游戏直播上，原本有些放缓的声音骤然加速。

“诶？”

安命放着直播的光幕上，有了活动的新变化。

因为观众的提问，博主把活动的新公告单独调出来。

除了开始的厉鬼将至，安命才发现，翻页之后，还有表里世界。

游戏的主播正在对观众说，“大概是什么新玩法吧？

——厉鬼将至、表里世界。

什么是表里世界？

安命支起脊背，危机感从后背直直窜向自己的头顶，她揉了揉自己的头，感到头有些痛。

厉鬼将至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海因斯和她商量好的。

更何况，这是开服的第一个大活动，早在制作游戏的环节就该早早规划。

但海因斯压根没有跟她提过，所谓的表里世界。

全息游戏本身的官网预告也压根没有表里世界。

弹幕：[全息游戏的官网预告没有啊。]

主播：[对，游戏中才能看见，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同步，但应该不是bug。]

当然没有，这是在防她反对，所以直接上线，先斩后奏。

安命能理解海因斯想要搞些小动作。

即使安命说想要游戏对照现实，

但海因斯一定不会甘心准备许久的游戏百分百复刻现实，想要做一些小动作是理所当然。

安命可以理解，所以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算是一种双方的妥协。

但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海因斯偏偏执着在世界观上做手脚。

安命打通了珀西的电话。

珀西总是对她很热情，即使安命不说，珀西也常常说，游戏进展到了什么程度，给海因斯和彼此带来了什么收获。

但现在，面对安命关于活动的问题，珀西却语焉不详。

“嗯、您不知道吗？真是的，我下次应该——”

“你们在想什么自己清楚。”

对面沉默片刻。

“我这边也有些难做。”

珀西停顿着，像是在纠结无奈一样，她说，“因为，协会那边……给游戏宣传了。”

协会和科技公司一直不对付。

而全息技术在科技公司，不同于过往为了股价炒作的概念，是真正的划时代出现，对于科技公司的价值不可估计。

可偏偏现在，异能协会帮助科技公司、宣传了。

“小老板好像很在乎这些。”珀西平淡地说。

安命攥着椅子，指骨关节因为用力发白，最后缓缓松开，呼出口气。

对方因为安命表现的不耐骤然一停，接着说。

“协会替我们做宣传真的好奇怪。”

而怪谈bking，曾经在协会待过。

甚至是怪谈bking，在协会这段时间，推动了全息游戏。

珀西不想和怪谈bking闹掰，所以说，“小老板年纪还小…所以他会比较在乎这些事情，真不好意思，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会第一时间跟您说的。”

她在说谎。

表里世界，是她刚听说怪谈bking要让游戏统一现实，就推出的玩法，纯粹为了丰富游戏性。

不是因为协会。

她说这话，是在好奇，怪谈bking和协会现在是什么关系。

滴——

通讯被挂断了。

对方生气了，也无视了这份试探。

但珀西也在说实话。

协会和怪谈bking，确实是现在，海因斯在意的事情。

索莫，也确实因为怪谈bking，心情复杂。

当时，索莫问，怪谈bking在干什么？

她说，不清楚，怪谈bking一直很神秘。

当时，索莫沉默许久，才说，以后有什么事情，暂时别告诉怪谈bking了。

“感觉不太好，因为她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各个方面，各个角度。

都帮了什么我们很多。

珀西问，“因为协会吗？但没有协会，怪谈bking也没办法推动全息游戏啊、还是说，觉得海因斯被利用了？”

“这只是一个原因。”索莫说。

珀西见索莫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索莫才是自己的老板。

等珀西离开后，索莫才打开自己的信箱。

里头躺着一张来自安家的宴会邀请函。

科技公司和世家走的并不近。

但安家是个例外。

因为索莫，曾经和安家的女儿，困在同一家孤儿院。

不过，索莫本身对宴会没什么兴趣。

只是因为这封邀请函，他才罕见地，翻起了许久未看的邮箱。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海因斯的总裁，这些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整理好。

这还是这段时间，破天荒第一次翻。

也就是这一翻。

索莫，才翻到了来自一个月前另外一封邀请函。

来自边缘星系的、同学聚会邀请函。

他不可能在那里有同学。

只有游戏中，在那个村镇中有相应的玩伴。

——

三区。

生物公司。

苏盼站在生物公司的门口。

变成鬼的母亲就在她的身边，这段时间，红裙子一直在教导她的母亲如何战斗。

按照青年的意思，大领导让她和红裙子在生物公司等着。

苏盼也松了口气，红裙子的女人明显要好相处的多。

她只是有点好奇。

为什么，查同学录，明明有同学住在这附近。

为什么，他现在不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