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

等到巴斯克读完怪谈bking有关职场的怪谈,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不过，对于生物公司来说，什么时间都灯火通明, 敞亮、安静。

走进的时候, 巴斯克还在猜测公司内部的游戏模式。

如果巴斯克分配的工作是, 在门口筛查人与鬼。那么公司内部的玩家, 也一定有相似的工作。

比方说，整理文档的人要觉察文字中的恐怖谷、进行实验的人要谨防实验体的变异。

事实上, 走进一看前台贴着的注意事项, 巴斯克才意识到, 这是什么怪谈。

规则怪谈。

【公司夜间加班通知】

【各位同事，大家好！

由于公司业务增加, 为确保各项工作任务能够按时完成，现部分员工需要夜间加班。

注意事项如下。

1，加班期间, 请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 不得擅自离岗、早退。

2，加班没有聘请外部人员, 如看见没有工牌及陌生面孔, 请向上级反映。

3, 公司将加班员工提供必要的后勤保障, 如加班餐等。

4，保安及保洁无需加班，如果看见保安及保洁的制服, 请向上级反映。

5，没有保安，加班期间, 请关紧门窗，一切小心。】

规则是好规则。

可惜不是给他们准备的规则。

“你完了。”方间说。

巴斯克身上穿着保安服，触犯了规则4。

“你也完了。”巴斯克说。

方间压根没有工牌，触犯了规则2。

规则防的就是他们。

巴斯克把这张纸团起来，放到口袋中，他记性没好到一眼就能牢记的地步，只是说，“先进公司。”

加班期间，因为不得擅自离岗的规则，压根看不到什么人。

方间对巴斯克说，“直接去张总办公室吧？看看她是不是活着，就知道鬼在哪里了。”

话是对着巴斯克说，但他们却保留着相当一段距离，显得疏远。

巴斯克猜，方间说不定在怀疑着，鬼在自己身上。

“你一开始就是计划来这家公司吗？”

巴斯克问。“但你没有通行证，为什么要来这里？”

方间停顿着，似乎在犹豫怎么说自己的原因，“为了获得奖励？”

方间想了想，“好的游戏就是这样吧，除了恐怖和死亡，还有奖励机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要来到这家公司。”

巴斯克还想问更多。

比如方间这段时间到底怎么样了、又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但他还没问，就看见方间手指虚蜷，比了个圈，放在眼上，透过圈来盯着他。

望远镜的手势。

“你说，如果规则防的陌生人和安保是我们，那么在岗位上的人，会不会是鬼呢？”方间说。

夜间，寂静的公司中，巴斯克住了嘴。

按照方间的猜测，鬼或许能看着他们。

现在在岗位上的鬼，说不定在看着他们。

事到如今，一想到公司内可能到处都是鬼，一想到鬼可能在看着自己，他就也说不出什么话。

只是点头，“好。”

前往领导办公室的路保持了相似的寂静。

偶尔能看见墙壁上的智能鱼缸，为了表示生物公司的立场，里头养着鱼。

底部也不是普通鱼缸横平竖直，而是有个像是海洋一样，流动的波浪形“s”样的异型玻璃。

像是海因斯的标志。

全息游戏中，海因斯取了和holo相对的H，但平日，它们的logo是“s”。

“自家公司，很正常。”巴斯克说。

他讨厌科技公司，话语间也不由抱怨开，“科技公司的游戏总喜欢扯这些职场和学历。”

“游戏中的地图也动不动就来研究院和公司，真是没瞄准自己用户定位就光顾自嗨。”

方间打住巴斯克的抱怨，“不、我只是好奇，既然和海因斯合作了、为什么怪谈bking她还会在游戏中安放——”

方间止住声，意识到，巴斯克并不知道怪谈是真的。

但是方间自己知道，所以他会想。

为什么怪谈bking要往合作企业中安置怪谈？

就像是他不明白，怪谈bking为什么要往游戏中安置奖励、这种奖励可以带到现实吗？

“没什么，去张总办公室吧。”

在不说话后，原本通过声音来放松的氛围也沉寂下来。

越往前走，想起那个工装女人，心情就越沉重。

既然规则中的外来者指他们，指两个活人。

那么规则说的加班人，是不是就是鬼呢？

生物公司内、到底有多少鬼？

方间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但没走过一个拐角，就听见了如约而至的脚步声。

是加班的“人”吗？

他躲到了拐角，巴斯克躲到了另一个。

随着声音的靠近，他越发确定，这就是在加班的人。

“最近的客户都好麻烦，假肢刚订好说不要就不要了。”

“忙活这么长时间到头来只赚个定金钱。”

方间在这里静静等待着。

他又在想。

如果鬼真的像是自己推理的那样。

能看见自己。

那么，他现在的躲藏应该无济于事才对。

脚步声和对工作的讨论声错落着离开。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拐角的他和巴斯克。

——

现实。

苏盼在生物公司监控室，端着碗吃饭。

最近，她吃喝都在监控室，以保证不错过生物公司的监控。

她猜，自己现在从事的机构权限应该很高。

所以说想看监控，公司就能立刻把监控室让出来，并把这么大的公司清场。

她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饭，眼睛盯着监控。

现在，临时清空了公司，公司的每个位置都是空的，整齐的工位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坟墓。

为了防止异常真出现时，苏盼观察不到，公司所有门窗特意紧闭，连风吹过窗轻微抖动的误差都竭力消除。

苏盼问为什么清空，红裙子也只是说，“这大概是一种保护。”

隐藏就是保护。

花了这么大力气，到底在保护什么？

这种保护也是自己过去的一环，对自己的过去好奇是人的本能，苏盼也不例外。

苏盼继续扒拉着饭。

寂静的监控室，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个生物公司追溯上来应该是属于海因斯的。

最近正火的全息游戏事关脑域，事实上，在全息游戏发布前，海因斯就一直在生物方面布局。

苏盼漫无边际联想着，夜晚清场的生物公司死气沉沉，就算是一直竭力留意着风吹草动，也会疲惫。

直到面前的屏幕频闪着，就像是光幕本身受到了干扰和波动，在雪花屏和正常画面间不断闪动着，在间隙，她能看见血红的尸体，就像是凶杀现场和真实场景被经过了抽帧处理。

苏盼身体猛地后仰，最后，画面倏然暗下。

她看到了。

屏幕上，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她看见，这两个人在小心翼翼躲着走廊上两侧。

甚至有时候，还要探头观察一下走廊。

可走廊上，压根空无一物，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在躲谁？

反倒是他们身后，站了人。

两个男性，以及身后的两位女性。

一共四个人。

又看见，这四个人在员工离开后，小心翼翼在走廊间移动，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她看着这四个人在办公室门口犹豫。

时而停在办公室的门口，时而观察办公室有没有门缝，就像是竭力试探着，办公室内有没有人一样。

苏盼有些不安。

办公室一定没有人啊，这些人到底在等什么？

她看见，这两个男性终于敞开了漆黑的办公室的门。

走了进去。

两位女性在外侧等着。

这个办公室只有领导一个人，自然也没有装监控。

苏盼看不到里头发生了什么。

苏盼更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要关注的异常。

所以只能从门口监控，能勘查的办公室内的地面一角中，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被狭隘的视角压缩着。

看上去，就像是小小的笼子关了两个人。

终于，他们似乎得出了结论，正要从办公室、出来。

他们一出来，苏盼才能从监控中看到办公室更内部的东西。

她才发现，办公室内，站了个人，看不清上半身，只能看见下半身——

苏盼以为只是这个人站的稍微靠内，直到对照了那两个人原先的位置，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位置、照理说应该是可以看见上半身的啊……

苏盼骤然意识到，因为办公室的人，被吊起来了。

这压根就不是人。

那么，跟着两位男性身后的两位女性、是人吗？

苏盼拿着手中的筷子。

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如果能听见声音就好了，可惜现在是一场默剧。

她看见这四个人、或者说两人两鬼在离开办公室后调转了方向。

这两个人可能没有获得满意的情报，所以要往情报更密集的地方走。

苏盼看着屏幕，注意着这两个人前进的方向。

他们在切成小块的监控屏幕中移动着。

苏盼意识到终点是哪里。

是自己所在的监控室。

同时，她也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苏盼缓缓走到屏幕的背后——

屏幕背后，什么电线都没有连接。

哒的一声。

苏盼退后一步，重看监控。

看见他们正好打开了监控室的门。

她轻轻的、沉重的回头。

自己身后的门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