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命收到红裙子的通讯确实惊讶, 甚至红裙子说的消息，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可以啊。”安命说，“要不要让她加入管理局？”

安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方面, 把当事人吸纳进来, 是一种保护。

另一方面, 当事人能弥补安命在情报方面的短板。

甚至，当事人有在乎的东西, 这也是一种把柄, 不至于抖落怪谈的真相。

但不知道为什么, 安命说完这句话，对面是漫长的沉默。

“没问题吗？”在沉默中, 这句话说的上是轻柔。

“如果你放心的话就没问题，正好我们现在也缺人手。记得说一下我们的待遇。”

从全息游戏到刚开业的鬼屋，联邦娱乐串联的几乎每一环节都要付给安命钱。

而管理局疏忽对于异种的研究, 暂时没有专利方面的收入。除却政府的拨款外, 相当一部分开支是由安命来补贴的。

安命自信管理局的福利相当不错。

“好。”红裙子说。

“对了，你们去鬼屋玩了吗？”

“还没呢。”

安命一边整理着这段时间触发的怪谈可能存在的地点, 一边保持通讯。

三心二意下, 她也说的比较慢, 缓慢得会给人温柔的错觉, “我听说，鬼屋本身也用了全息投影技术，增加了娱乐性, 应该会比较有意思。”

“等之后建的多一点，也可以作为我们的根据地，这样的话, 在里头，就不用装人类了。”

在安命说完之后，她听见红裙子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但红裙子还没说话，通讯器就传来细碎的声音，似乎被夺走了。

马上，声音也变成了另外一道笑嘻嘻的，问，“那我们能进去扮鬼吓人吗？”

“扮？”

安命没回完话，通讯器又被抢回去了，换成了红裙子的声音，“……中心区好像在下雨，天凉了吗？”

安命一愣，她很少有时间，能和红裙子心平气和交谈。

现在，她对气温的感知也不太敏.感。

哗哗的雨声中，她重新裹了下身上针织开衫。

对比之下，身侧的安静，穿的却是短袖，正抱着全息头盔。

银白的头盔，有种独特的金属质感，被安静抱在怀中，安静也不嫌凉。

安命猜，天气大概不冷。不过，现在她们的位置靠北，雨后大概会凉。

短暂沉默，安命对着通讯说，“等你们回来，可能会有些凉。”

挂掉通讯，安命重新看向安静，确认道，“头盔你可以用吗？”

安静是人类，她当然可以。但安命担心，安静像自己一样。

见安静点头，安命才把方才整理的怪谈资料投影出来。

“现在，方间大概还在游戏中。”安命沉思，“我要到了他设备的序号码，能精准到他的游戏id……”

“要杀了他吗？”安静问，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感情。就像是一件会动的人偶一样。

安命告诉自己，安静是人类之后，才摇头，“玩家游戏中死不了。”

方间昏迷在研究所中，暂时杀不了。但他偏偏能在游戏中活动，能和玩家交流——

——安命不太确定，方间能不能意识到，怪谈可以改造现实。

“主要你找到他，确认一下，在游戏中，你的能力在脑域链接的游戏中能不能用，这样就行了。”

在当时，安静说，自己没有杀掉方间。那么，想要杀掉方间的人到底是谁？

安命说，“总之，还是要先在游戏中找见他。”

现在，已经找见了方间对应的游戏id号，按道理来说，找见方间本人应该不是难事。

但是，方间没有开通任何权限，添加不了好友，每天都是在各个地图疯狂跑着，似乎在竭力触发着怪谈。

安命每次问海因斯查方间的id所在，账号状态。

都能看见他等级在疯狂地向上窜，每次地点都和上次南辕北辙相距甚远。

安命扪心自问，自己昏迷了两个月，突然发现自己能活动了，还不会死，大概也会四处乱窜。

但每次看见方间地址变换，等级提升，珀西都会感慨，“真有活力啊。”

“感觉他大脑越来越活跃了，这样子，很快就醒来了吧？”

珀西还主动提怪谈bking考虑。

“等全息设备和怪谈应用在医疗上，对您的分成也不会低的。

不过，全息设备对他的治疗也还在保密阶段，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进行医疗领域投资。”

伴随着全息技术的放开，各个领域的股票走势都在走红。

等到确定全息技术可以进行治疗，医疗模块一定会大涨。

方间的大脑、经济走势，都越来越活跃。

甚至安命的本就不健康的心脏都会蹦两下。

担心方间说假话，也担心他对着玩家到处说真话，还担心他拉个巨大的横幅——怪谈bking杀了我。

为此，安命回应珀西的时候，语调也偏低。

这时候，海因斯也仿佛对着安命感同身受，珀西跟着压低语调，“唯一的问题是异能协会。”

“嗯？”

“协会的官方账号，转发了全息游戏的宣传资料。”

原本异能协会对着游戏不进行任何评判，不支持不抵触。

而出于对脑域的顾虑，大部分异能者都没有开始游玩全息游戏。

协会也没想到，异能者对于全息游戏这么深恶痛绝，这才转发了宣传资料，明确态度。

海因斯似乎也意识到，全息游戏除了治愈病人，娱乐大众，还能刺激异能者。

窗外的雨不停歇地下着，把外界的一切植物都冲刷得透亮。

安命结束回忆，仰着头思考片刻，决定再给自己加一件外套。

对面，安静却微微低头，手指在全息头盔上摩挲，因为有些用力，所以指尖泛着微红。

她看上去有些自责，声音低而轻，就是说的话像□□，“是我做的不够干净。”

“没什么，再说了，真应该着急的，是杀了方间的人。”安命说。

她看着安静戴上头盔。

在此之前，安命能做的就是等待安静的消息。

安命的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敲着。

协会的号召力依然在。

自从协会转发了全息游戏的宣传资料。

真的有不少异能者，也开始游玩游戏。

安命时不时去查方间的账号，以确认他没有添加任何好友。

如果方间在游戏中无牵无挂，周围都是陌生人。倒是无所谓，就算他说怪谈bking有问题，那也不会有什么人相信。

但如果，伴随着异能者的涌入，方间真的遇到了熟人。熟人一问，这两个月方间究竟怎么了——

安命真觉得有些难办。

——

协会转达了全息游戏的宣传资料后，有不少人问巴斯克，游戏好不好玩。

因为在异能者中，巴斯克是少见的，消息一放出，就早早预定全息游戏，购买全息设备的人。

巴克斯很臭屁地对询问的人说，“当时让你们玩不玩，现在才知道玩啊？”

话这么说，巴斯克还端出了全息头盔和眼镜，跟别人分着。

在头盔难抢的现在，分外豪气地说，“随便用。”

全是怪谈bking签名款。

他玩全息游戏，不是因为期待，异能者没几个期待全息游戏的，只是因为他是怪谈bking的粉丝。

他开始买了三份，本着收藏用、传教用、纯使用的原则。

但后头觉得不够，学校难道不放吗？家中难道不留吗？传教只传一个人吗？他又买了三十份。

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吗？

前来询问的同伴眼中也隐约有着震撼，提着头盔的动作都沉重了两分，“现在不是很难抢吗？更别说签名款。”

全息头盔从发布时，就难抢。

在发布后，更是被体验过的人吹的神乎其神。

现在不敢想有多难得。

巴斯克唏嘘，“真的很难。”

同伴看着银白头盔上怪谈bking的签名，颇带着艰涩地说，“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巴斯克登陆的地方，是一家生物公司。

他匹配到的身份，是公司的保安。

几个月前，他在学校的时候，经济衰退，好的去处只有中心区的体制内或者军部。

巴斯克选择了军部后，又有人预言，动乱又要开始了，劝他进军部后别去前线，去申请内部□□。

现在，真来□□了。

保安这个工作不无聊。

巴斯克刚站到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玻璃是防弹玻璃。

走进一看，底部堆着武器、和各种应急治疗工具。

在有怪谈的世界中，面对来来往往的人，如果没认出其中的怪物，一不小心，就可能把怪物放进公司。

如果认出了其中的怪物，那怪物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保安。

游戏就是这样。

只有这种程度的游戏，才能让人兴奋。

巴斯克从怪谈bking写第一个怪谈的时候，他就是怪谈bking的粉丝。

认怪物几乎没有失败过。

直到在这一次，生物公司的大门因为身份验证失败开始响起提示音，需要巴斯克人工认证的时候——

巴斯克抬头，伸向桌下武器和警报的动作都停滞了，骇然睁大眼睛。

他看到了熟悉的脸。

——几个月前，他在学校的时候，好去处只有中心区的体制内或者军部。

他当时的舍友，跟随导师进行了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可惜的是，在那项目之后，方间就不知所踪。

等到巴斯克离开学校，他都没有再见过方间。

事实上，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方间怎么样了。

时至今日，经济似乎也开始复苏，好多大厂公司都给出了不错的待遇。巴斯克偶尔会想，这些生物公司，可能会给出方间，不次于研究所的待遇。

但他没想到，真的在游戏中生物公司的门口，看到了方间。白色衬衫显得他的身形分外清瘦，将嘴唇抿的微白，长相和从前一模一样。

防弹玻璃的倒影中，他金色的头发和方间黑色的头发在缓缓重叠。

这是因为方间轻轻弯下腰。

将脸贴近了防弹玻璃。

他的额发都贴紧了玻璃。

有点迟滞，茫然地，甚至涣散地看着巴斯克。

“……是你。”